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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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梁依然倉促出逃，連行李箱用的都是去完臨市沒來及收拾的，所以自然沒有套；江簡之才從公司開完會，一路上氣得手抖根本沒工夫惦記其他事，所以自然更不會有套。
然後兩個人在酒店房間摸索許久，發現酒店似乎也不主動提供這玩意兒了——和家人出去旅游的時候，倒是少了很多尷尬，但真碰上用武之地，比如現在，簡直欲哭無淚。
“是不是可以讓客房服務送，呃……”
梁依然實在不好意思說出那幾個字。
江簡之啞著嗓子說：“不用，我下去一趟。”
梁依然“哦”了一聲，乖乖點頭，正要坐起來，被江簡之一摁，又老老實實躺回床上了。
江簡之買完計生用品，沒有直接上樓，在酒店門口抽了根煙，以期平覆心緒。
抽煙，他是在國外讀書那陣學會的，因為那會兒成天做實驗出數據，壓力太大了。但學會以後，除了上學那幾年，後來其實也很少抽，工作到現在更是基本戒掉了。
不過，此刻他心裏久違的亂了，腦子也昏昏沈沈的，結賬時索性順手拿了包煙。
收到短信前，江簡之正在接待，原本他今天情緒非常輕松。
他大學同學今天帶團隊來拜訪，同學如今正在行業內另一家企業擔任高管，看到他一會就放空半刻，臉上還帶著一絲絲莫名其妙的笑意，就害怕的詢問：“江兒，你今天是怎麽了，如此樂呵？”
同學心想他倆是挺久沒見了，但江簡之那冰塊性格他還不了解，上學時候打百八十盤游戲都不見有個表情的，何至於此啊！
一起接待的副總表示讚同，意味深長地笑他：“網上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嘴角比AK還難壓。”
同學哈哈大笑：“劉總，晚上一起出去坐坐？我有個哥們兒投了個會所，說是不錯。”
江簡之說：“你們去吧，我今天不去了，女朋友在家等著。”
同學和同事齊聲驚呼，面面相覷：“什麽情況這是！鐵樹開花了？！”
江簡之不置可否，合上筆記本，指指門外等候的助理：“開會了。”
“誒誒誒！別跑別跑！必須從實交代啊，否則別想回家！”
江簡之笑著把老同學的手從肩膀撥開：“下周請你吃飯。”
開會期間，手機靜音，微信他也是習慣不看的。
過了一會，手表嗡嗡震動器兩下，提示有新消息，他看到是梁依然發來的，心裏慢慢有些絲絲縷縷的麻，還有癢，就像被蜜蜂啃噬一樣，又像是有羽毛在搔，雖然難以忍受，但是這種感覺挺新奇的。
他繼續全神貫註地聽了一會，開始匯報研發進展，江簡之本來也對這些已經爛熟於心了，眼睛蒙上都能倒著背出來，就摁亮手機，隨意瞥了一眼。
1個聯系人發來5條信息。
江簡之劃開屏幕，慢慢皺起眉。
他的心劇烈地痛了一下，與此同時腦海裏過電影一樣開始閃回昨夜——他試探般往下去，她咬著唇，搖搖頭，於是他很自覺地把燈關上。
窗簾遮光性很強，所以其實視線內一片漆黑，幾乎什麽都看不清。
他輕輕碰了碰那裏，梁依然就狠狠抽搐了下，他就沒有再動了。
這些事情對梁依然來說很敏感，來日方長，他會等待的，等待她對自己徹底敞開心扉的那天，他相信他一定能等到。
他又回憶起早上的每個細節，他們靠在一起對著鏡子刷牙，他還給梁依然拆了新毛巾，說以後這個是她的，梁依然還說好的。他看出她有一點點不開心，但還在對他笑。
但她沒想到梁依然居然回到家對他這樣。
為了投屏，整個會議室燈光都調的昏暗。江簡之坐在圓桌上首的位置，斂著眸，無聲的深呼吸了大概三四次，調整好語氣，不至於過於失態，接著合筆蓋起身，交代秘書小於說：“臨時有件事處理，你們繼續，會號發我，我線上參會。”
說完推開門就走了。
一路上電話短信狂轟濫炸，梁依然不理他——江簡之慢慢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腦子也跟著完全炸掉了。
剛開始他還算得上鎮靜，後面越來越慌，怕她出事，也怕自己被他氣出事，都到地庫上車了，但方向盤居然都握不穩，就沒有敢開走。
江簡之打車到梁依然家，咚咚咚一遍遍敲門，無人應答。鄰居家那只討人厭的狗還狗叫個不停。
他擡頭看了看電表，274.5。
本來昨晚從她家出來前他是隨便瞟一眼的，真特麽服了，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電表沒有跳，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江簡之在樓道站著，給江簡元打電話，電話還沒撥通，突然想起來之前梁依然在他手機某個APP裏登陸過賬號，還好密碼箱自動記憶，抱著試一試想法，點進我的訂單，果然提示當日入住酒店。
他看清楚定位，氣得眼前都發暈了。
特麽的還真有閑情逸致啊，自己爽了翻臉不認人，他突然有一種被嫖客踹下床拋棄的淒涼感。王八蛋，騙子，懦夫，軟蛋，孬種……最重要的是騙子和王八蛋，梁依然這個騙子，懦夫，提起褲子就翻臉無情，自己跑出去瀟灑，絲毫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太過分了。
江簡之把自己能想到所有罵人的話都罵了一遍。
他不知道這其實是梁依然第一次出遠門。
從高鐵站出來，打車直奔海岸線，司機來來去去轉了幾趟，才終於在一片茫茫人海和夜色中尋覓到要找的人。
梁依然站在海邊，沒有帶假肢，拄著拐杖站在那裏。
風吹過，右腿褲管空蕩蕩的。
江簡之那時候有滔天的怒火也消失了。海風撫平了心中所有委屈與羞惱，他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艘船，在大海上沒有目的的漂流，路過每個不屬於他的港口。那些港口都修的很好，又大又氣派，吞吐寰宇，不淤不動，來來往往，每天都是絡繹不絕的船只。
但是那些全不是他的港口。
經過一灣小小的碼頭，建設的嘛，就還好，並且人影寂寥。但是塔臺上坐了一個小姑娘，扶著下巴，對他露出一個遠遠的笑。他覺得漂到這裏就可以了，到此為止了，一切在這裏可以結束了。就算睜開眼突然要他死掉，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江簡之只抽完了半根煙，剩下一盒扔給禮賓。
他輕手輕腳推開房門，梁依然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他就沒有打擾，洗了個澡，擦得幹幹爽爽，將空調調到梁依然最喜歡的27.5度，再替她仔細掖好被子，坐在床腳的矮沙發上。沒有開燈。
梁依然睡得很香，忽然聽到誰在喊她名字，聲音輕柔，感覺就像幼兒園時候長蛀牙打了麻藥時候，媽媽怕她哭，在牙椅旁唱的兒歌一樣。
江簡之說：“梁依然。”
梁依然下意識回應：“嗯……”
江簡之走過來，隔著被子抱住她，像包蠶蛹一樣將她嚴絲合縫包裹成一團，聲音都在抖：“你有沒有發現你每次發脾氣都拉黑我，不接電話，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梁依然做了一個夢。
截肢後的不知道第多少天，她躺在仁和醫院七樓骨科住院病房10-3號床上，這裏和她記憶中不太一樣。沒有消毒液的氣味，沒有監護儀殘忍平穩的聲音，變得非常安靜，空氣中有青草的香。
高一八班幾個同學嘰嘰喳喳離開了，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是一個男生穿過住院部過道，停在她病房門外。
餘光中，她看到他穿著一中熟悉的校服，白色襯衣，黑色運動褲，扣子一絲不茍，肥皂液味道淡淡的。
春風悄悄，夜星迢迢。
夜幕中，北鬥星的光芒靜涼如水，緩緩流過窗外那棵老槐樹碧綠而細碎的枝葉，月亮像海中一塊澄黃的翡翠。
世界都空曠了。
那個男生垂眸立在原地，單手插兜，單肩背著書包，耳機線散散地繞在脖子上，一動不動，就這樣站在門外，安靜地望著她。男孩的樣子雖然不那麽熟悉，但也一點不令她陌生，梁依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只是她沒有見過那個人少年時的模樣——骨骼顯然是還沒有發育完全，因此不像三十歲那樣舒展挺拔，肩膀也瘦得有一些伶仃，頭發是濃而盈的，翹起幾根頗為不和諧的呆毛，一張臉冷冷秀秀，長長的睫毛簇著幽黑的眉眼。
梁依然看到他，忽然就感覺很委屈，她拉起被子蓋住臉，又用手捂住酸澀的眼眶，不自覺地悶聲抱怨：“我等了你好久，怎麽才來啊。”
在浴室做了一次，又抱著去了床上。江簡之體力倒是挺好，明顯是來了感覺還想繼續，但是梁依然已經有點累得撐不住了。
梁依然平時一直蒼白的臉蛋粉嘟嘟的，嘴唇鮮紅柔軟，額頭和兩頰的發絲落了下來，粘在嘴角，搞得她很癢，鼻子一聳一聳要打噴嚏/江簡之好心地幫她將頭發撩到耳後，順手就捏上了耳垂，梁依然耳垂很小巧，卻很軟嫩，那個樣子，簡直讓他沒辦法松手。但他看她不停喘著氣，全身都感覺像才從水池子打撈上來一樣，濕淋淋的，也有點不落忍，就擦幹凈身體，沒再折騰了。
最後兩個人都整理幹爽，仰面躺在床上。江簡之並沒有松開她，只是抱著她在懷裏，直到梁依然被悶得臉發燙，開始小幅度掙紮，他才慢慢卸下力氣。
“熱嗎？”
“嗯，有一點。”
床角還有床薄被子，江簡之坐起身要去拿，梁依然拽住他，小聲說：“不要，你別走。”
其實江簡之並不是要走，但他也沒解釋什麽，就答應說：“好。”他懷疑梁依然根本不知道他幹什麽，只是對他的存在感到依賴了。
江簡之說：“著涼怎麽辦？你出汗了，溫度太低，會感冒。”
梁依然把手心放在他手掌上。
江簡之問：“想牽手”
梁依然小小的點頭：“嗯。”
江簡之就靠了過去，手指穿過她指縫。兩具身體已經很熟悉，現在突然變成了牽手，反而心臟有些跳動。
“……江簡之。”
過了很久很久，梁依然眼睛睜開又合上，黏黏糊糊對著房頂說：“我不怕了。”
那聲音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此時只有他們兩個，江簡之簡直要疑心她是對別人說話。
“……你怕什麽”
江簡之明知故問。
結果，反倒先挑起話頭的人回答不上來了。
“我怕……”
江簡之覺得她努力思索的樣子呆得可愛，他的心都要軟了，發燙的手掌從她腰上開始揉，越來越往上，慢慢將梁依然整個裹進懷裏，一只手卡住她下巴，把臉掰過來，面對著他。
“又為什麽突然不怕了”
梁依然仰起頭，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許久沒有回答。
江簡之看的發癢，熾熱的吻有一下沒一下落上她的鼻尖和睫毛。
細細密密，纏綿眷戀得像絲線。
因為愛上你的忐忑，才有了向前的勇氣，發現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麽可怕。
是你的到來給了我勇氣，也是想象著你可能的離開帶給我勇氣。
或許兩顆心會越來越近，但又或許發現我們並不合適。然而無論如何，我們彼此都已經因為這場相遇而被永恒的改變了。
愛情是創始之初宇宙留下的塵埃，散亂在每個人的心中，投射下隱秘的光暈。
她想，就算有一天你離開我，我也不會怕了。
但是這些事，還是留著以後再告訴你吧。
梁依然蜷縮在柔軟輕盈的被子裏，伏在江簡之胸口緩了緩呼吸，慢慢抿起唇，露出一個文靜而羞澀地笑。
“——這個……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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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依然倉促出逃，連行李箱用的都是去完臨市沒來及收拾的，所以自然沒有套；江簡之才從公司開完會，一路上氣得手抖根本沒工夫惦記其他事，所以自然更不會有套。
然後兩個人在酒店房間摸索許久，發現酒店似乎也不主動提供這玩意兒了——和家人出去旅游的時候，倒是少了很多尷尬，但真碰上用武之地，比如現在，簡直欲哭無淚。
“是不是可以讓客房服務送，呃……”
梁依然實在不好意思說出那幾個字。
江簡之啞著嗓子說：“不用，我下去一趟。”
梁依然“哦”了一聲，乖乖點頭，正要坐起來，被江簡之一摁，又老老實實躺回床上了。
江簡之買完計生用品，沒有直接上樓，在酒店門口抽了根煙，以期平覆心緒。
抽煙，他是在國外讀書那陣學會的，因為那會兒成天做實驗出數據，壓力太大了。但學會以後，除了上學那幾年，後來其實也很少抽，工作到現在更是基本戒掉了。
不過，此刻他心裏久違的亂了，腦子也昏昏沈沈的，結賬時索性順手拿了包煙。
收到短信前，江簡之正在接待，原本他今天情緒非常輕松。
他大學同學今天帶團隊來拜訪，同學如今正在行業內另一家企業擔任高管，看到他一會就放空半刻，臉上還帶著一絲絲莫名其妙的笑意，就害怕的詢問：“江兒，你今天是怎麽了，如此樂呵？”
同學心想他倆是挺久沒見了，但江簡之那冰塊性格他還不了解，上學時候打百八十盤游戲都不見有個表情的，何至於此啊！
一起接待的副總表示讚同，意味深長地笑他：“網上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嘴角比AK還難壓。”
同學哈哈大笑：“劉總，晚上一起出去坐坐？我有個哥們兒投了個會所，說是不錯。”
江簡之說：“你們去吧，我今天不去了，女朋友在家等著。”
同學和同事齊聲驚呼，面面相覷：“什麽情況這是！鐵樹開花了？！”
江簡之不置可否，合上筆記本，指指門外等候的助理：“開會了。”
“誒誒誒！別跑別跑！必須從實交代啊，否則別想回家！”
江簡之笑著把老同學的手從肩膀撥開：“下周請你吃飯。”
開會期間，手機靜音，微信他也是習慣不看的。
過了一會，手表嗡嗡震動器兩下，提示有新消息，他看到是梁依然發來的，心裏慢慢有些絲絲縷縷的麻，還有癢，就像被蜜蜂啃噬一樣，又像是有羽毛在搔，雖然難以忍受，但是這種感覺挺新奇的。
他繼續全神貫註地聽了一會，開始匯報研發進展，江簡之本來也對這些已經爛熟於心了，眼睛蒙上都能倒著背出來，就摁亮手機，隨意瞥了一眼。
1個聯系人發來5條信息。
江簡之劃開屏幕，慢慢皺起眉。
他的心劇烈地痛了一下，與此同時腦海裏過電影一樣開始閃回昨夜——他試探般往下去，她咬著唇，搖搖頭，於是他很自覺地把燈關上。
窗簾遮光性很強，所以其實視線內一片漆黑，幾乎什麽都看不清。
他輕輕碰了碰那裏，梁依然就狠狠抽搐了下，他就沒有再動了。
這些事情對梁依然來說很敏感，來日方長，他會等待的，等待她對自己徹底敞開心扉的那天，他相信他一定能等到。
他又回憶起早上的每個細節，他們靠在一起對著鏡子刷牙，他還給梁依然拆了新毛巾，說以後這個是她的，梁依然還說好的。他看出她有一點點不開心，但還在對他笑。
但她沒想到梁依然居然回到家對他這樣。
為了投屏，整個會議室燈光都調的昏暗。江簡之坐在圓桌上首的位置，斂著眸，無聲的深呼吸了大概三四次，調整好語氣，不至於過於失態，接著合筆蓋起身，交代秘書小於說：“臨時有件事處理，你們繼續，會號發我，我線上參會。”
說完推開門就走了。
一路上電話短信狂轟濫炸，梁依然不理他——江簡之慢慢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腦子也跟著完全炸掉了。
剛開始他還算得上鎮靜，後面越來越慌，怕她出事，也怕自己被他氣出事，都到地庫上車了，但方向盤居然都握不穩，就沒有敢開走。
江簡之打車到梁依然家，咚咚咚一遍遍敲門，無人應答。鄰居家那只討人厭的狗還狗叫個不停。
他擡頭看了看電表，274.5。
本來昨晚從她家出來前他是隨便瞟一眼的，真特麽服了，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電表沒有跳，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江簡之在樓道站著，給江簡元打電話，電話還沒撥通，突然想起來之前梁依然在他手機某個APP裏登陸過賬號，還好密碼箱自動記憶，抱著試一試想法，點進我的訂單，果然提示當日入住酒店。
他看清楚定位，氣得眼前都發暈了。
特麽的還真有閑情逸致啊，自己爽了翻臉不認人，他突然有一種被嫖客踹下床拋棄的淒涼感。王八蛋，騙子，懦夫，軟蛋，孬種……最重要的是騙子和王八蛋，梁依然這個騙子，懦夫，提起褲子就翻臉無情，自己跑出去瀟灑，絲毫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太過分了。
江簡之把自己能想到所有罵人的話都罵了一遍。
他不知道這其實是梁依然第一次出遠門。
從高鐵站出來，打車直奔海岸線，司機來來去去轉了幾趟，才終於在一片茫茫人海和夜色中尋覓到要找的人。
梁依然站在海邊，沒有帶假肢，拄著拐杖站在那裏。
風吹過，右腿褲管空蕩蕩的。
江簡之那時候有滔天的怒火也消失了。海風撫平了心中所有委屈與羞惱，他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艘船，在大海上沒有目的的漂流，路過每個不屬於他的港口。那些港口都修的很好，又大又氣派，吞吐寰宇，不淤不動，來來往往，每天都是絡繹不絕的船只。
但是那些全不是他的港口。
經過一灣小小的碼頭，建設的嘛，就還好，並且人影寂寥。但是塔臺上坐了一個小姑娘，扶著下巴，對他露出一個遠遠的笑。他覺得漂到這裏就可以了，到此為止了，一切在這裏可以結束了。就算睜開眼突然要他死掉，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江簡之只抽完了半根煙，剩下一盒扔給禮賓。
他輕手輕腳推開房門，梁依然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他就沒有打擾，洗了個澡，擦得幹幹爽爽，將空調調到梁依然最喜歡的27.5度，再替她仔細掖好被子，坐在床腳的矮沙發上。沒有開燈。
梁依然睡得很香，忽然聽到誰在喊她名字，聲音輕柔，感覺就像幼兒園時候長蛀牙打了麻藥時候，媽媽怕她哭，在牙椅旁唱的兒歌一樣。
江簡之說：“梁依然。”
梁依然下意識回應：“嗯……”
江簡之走過來，隔著被子抱住她，像包蠶蛹一樣將她嚴絲合縫包裹成一團，聲音都在抖：“你有沒有發現你每次發脾氣都拉黑我，不接電話，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梁依然做了一個夢。
截肢後的不知道第多少天，她躺在仁和醫院七樓骨科住院病房10-3號床上，這裏和她記憶中不太一樣。沒有消毒液的氣味，沒有監護儀殘忍平穩的聲音，變得非常安靜，空氣中有青草的香。
高一八班幾個同學嘰嘰喳喳離開了，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是一個男生穿過住院部過道，停在她病房門外。
餘光中，她看到他穿著一中熟悉的校服，白色襯衣，黑色運動褲，扣子一絲不茍，肥皂液味道淡淡的。
春風悄悄，夜星迢迢。
夜幕中，北鬥星的光芒靜涼如水，緩緩流過窗外那棵老槐樹碧綠而細碎的枝葉，月亮像海中一塊澄黃的翡翠。
世界都空曠了。
那個男生垂眸立在原地，單手插兜，單肩背著書包，耳機線散散地繞在脖子上，一動不動，就這樣站在門外，安靜地望著她。男孩的樣子雖然不那麽熟悉，但也一點不令她陌生，梁依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只是她沒有見過那個人少年時的模樣——骨骼顯然是還沒有發育完全，因此不像三十歲那樣舒展挺拔，肩膀也瘦得有一些伶仃，頭發是濃而盈的，翹起幾根頗為不和諧的呆毛，一張臉冷冷秀秀，長長的睫毛簇著幽黑的眉眼。
梁依然看到他，忽然就感覺很委屈，她拉起被子蓋住臉，又用手捂住酸澀的眼眶，不自覺地悶聲抱怨：“我等了你好久，怎麽才來啊。”
在浴室做了一次，又抱著去了床上。江簡之體力倒是挺好，明顯是來了感覺還想繼續，但是梁依然已經有點累得撐不住了。
梁依然平時一直蒼白的臉蛋粉嘟嘟的，嘴唇鮮紅柔軟，額頭和兩頰的發絲落了下來，粘在嘴角，搞得她很癢，鼻子一聳一聳要打噴嚏/江簡之好心地幫她將頭發撩到耳後，順手就捏上了耳垂，梁依然耳垂很小巧，卻很軟嫩，那個樣子，簡直讓他沒辦法松手。但他看她不停喘著氣，全身都感覺像才從水池子打撈上來一樣，濕淋淋的，也有點不落忍，就擦幹凈身體，沒再折騰了。
最後兩個人都整理幹爽，仰面躺在床上。江簡之並沒有松開她，只是抱著她在懷裏，直到梁依然被悶得臉發燙，開始小幅度掙紮，他才慢慢卸下力氣。
“熱嗎？”
“嗯，有一點。”
床角還有床薄被子，江簡之坐起身要去拿，梁依然拽住他，小聲說：“不要，你別走。”
其實江簡之並不是要走，但他也沒解釋什麽，就答應說：“好。”他懷疑梁依然根本不知道他幹什麽，只是對他的存在感到依賴了。
江簡之說：“著涼怎麽辦？你出汗了，溫度太低，會感冒。”
梁依然把手心放在他手掌上。
江簡之問：“想牽手”
梁依然小小的點頭：“嗯。”
江簡之就靠了過去，手指穿過她指縫。兩具身體已經很熟悉，現在突然變成了牽手，反而心臟有些跳動。
“……江簡之。”
過了很久很久，梁依然眼睛睜開又合上，黏黏糊糊對著房頂說：“我不怕了。”
那聲音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此時只有他們兩個，江簡之簡直要疑心她是對別人說話。
“……你怕什麽”
江簡之明知故問。
結果，反倒先挑起話頭的人回答不上來了。
“我怕……”
江簡之覺得她努力思索的樣子呆得可愛，他的心都要軟了，發燙的手掌從她腰上開始揉，越來越往上，慢慢將梁依然整個裹進懷裏，一只手卡住她下巴，把臉掰過來，面對著他。
“又為什麽突然不怕了”
梁依然仰起頭，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許久沒有回答。
江簡之看的發癢，熾熱的吻有一下沒一下落上她的鼻尖和睫毛。
細細密密，纏綿眷戀得像絲線。
因為愛上你的忐忑，才有了向前的勇氣，發現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麽可怕。
是你的到來給了我勇氣，也是想象著你可能的離開帶給我勇氣。
或許兩顆心會越來越近，但又或許發現我們並不合適。然而無論如何，我們彼此都已經因為這場相遇而被永恒的改變了。
愛情是創始之初宇宙留下的塵埃，散亂在每個人的心中，投射下隱秘的光暈。
她想，就算有一天你離開我，我也不會怕了。
但是這些事，還是留著以後再告訴你吧。
梁依然蜷縮在柔軟輕盈的被子裏，伏在江簡之胸口緩了緩呼吸，慢慢抿起唇，露出一個文靜而羞澀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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