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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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江簡之嘴角抽了一下,竭力控制自己表情不要碎裂太快:“給江簡元的?”

梁依然轉直身子看著他,老實點頭:“是的。”

“你,給我,和江簡元一起,送禮物?”

重音咬得陰陽怪氣。

梁依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還是突然哪裏惹他不高興了,低眉搭眼憋出一個字:“是……”

他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呀?梁依然說:“我只是覺得只送你不送簡元有點不太好,顯得很沒禮貌,沒有其他意思。”

江簡之內心像坐了一趟過山車,大起大落,不到短短兩分鐘,經歷了從暗爽到洋洋得意到無語。

為什麽不太好,哪裏不好了,你跟他什麽關系,跟我什麽關系?一瞬間心裏飛過好多啊啊啊啊的話,看著梁依然怯生生的眼神,都忍著咽回去了,梁依然這個大笨蛋,氣得他胸悶氣短。

江簡之按了啟動,想算了吧開車來著,又咽不下這口氣,又關上,不可置信地問梁依然:“我跟江簡元在你心裏是一個檔次?”

“那怎麽能呢。”梁依然睜大眼,很乖巧地把後排袋子拿過來,敞開口給他看裏面的小盒子:“所以,只有小小一個嘛,是個袖扣呢,本來想送他胸針來著,覺得樣式不合適。”

江簡之快被她氣笑了:“梁依然你是用大小分啊。”

梁依然又沖他露出那種卡通沙皮狗似的笑容。

他順著她的話往下想,一想到梁依然買的領帶系到江簡元脖子上,心裏就隔應,一想到胸針勾在他襯衫上……就更膈應了,兩相對比,還是放手腕最能接受吧。

梁依然笑了,還偷偷摸摸他手,像給小狗呼嚕毛一樣:“你別生氣啦,是因為簡元是你弟弟嘛,而且如果沒有他我們也不會認識呀,對不對。”

江簡之對這個語氣感覺很熟悉,哦對,她哄齊思鈞寫作業就是這個調調。

我們。

江簡之不想承認,可是確實對這個答案無比滿意。

面無表情地扣上安全帶,扶著方向盤,目光平而直的看了眼窗外,嘆了口氣,又轉頭看看梁依然,冷靜好半晌,最後只伸手碰了下她的臉頰。

這個時候親她,會不會太快了?他真害怕梁依然嚇得奪門而出,未免太不尊重她個人意願,就還是忍住了。

差五歲,其實也不算很誇張的年齡差,但偶爾看見梁依然懵懵懂懂的表情,還有天真的眼神,就有種她還是個小朋友的感覺,油然而生一種負罪感。

他把手收回來,嘴硬說:“我沒生氣,我在看導航。”

車裏並不狹小,但梁依然這時候就覺得怎麽這麽局促,連呼吸聲都能聽到,忘了回答,怔怔地用手指貼在他剛才碰過的地方,將觸感印在記憶裏,連臉紅也忘了。

江簡之還以為她不習慣肢體接觸,非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心裏不要有負擔,我們先正常互相了解,你不喜歡什麽,我不會強迫你的。”

一路上梁依然和從前一樣保持著對世界的好奇,放大眼睛觀察街上的商店和行人,卻始終不能如往常般平靜,是因為旁邊坐了個人的原因——她掙紮了片刻,轉頭盯江簡之的側臉,他的側面是她見過的男生裏最漂亮的,很俊朗。

江簡之的鼻尖路過每一棵樹,每一朵花,每一座路燈,梁依然都在心裏默默記住。

她看了他好久,認真思索了一會,沒頭沒腦地問:“外國人都這樣麽?”

江簡之打了把方向盤:“什麽?”

梁依然小聲說:“你在國外上學的時候,外國人也像我們這樣嗎?”梁依然想半天沒想起來肖倩說的單詞。

可是江簡之聽明白了,當然他不知道那個具體的詞語,但大概懂了梁依然想表達的意思:“那人家可奔放的多了,親這裏,還會親這裏,這裏……”

江簡之單手握方向,手指點了點額頭,嘴唇,還順手摸了下自己的喉結,梁依然眼神緊緊跟隨著他的動作,撫摸過嘴巴時,白皙修長的手指還若有若無地慢了下來。

梁依然就有種自己也跟著摸了一遍的褻瀆感。

江簡之故意嚇唬她:“那都是和喜歡的人做的。”

梁依然果然慢慢張大嘴,先是很短促地“啊”了一聲,像是震驚,又長長的“啊……”了一陣子,感覺似有所悟,絞盡腦汁思考起來。

她突然想起那天紫藤花架下並不遙遠的記憶,原來江簡之說的是我很喜歡你,你覺得我怎麽樣。

江簡之也想親她這裏那裏啊,可是他看上去那麽……那麽嚴肅,那麽鄭重,跟江簡之親吻是什麽感覺呢?梁依然陷在想象裏,臉發燙,心跳也加快了。

***

梁依然從來沒約過會,還是和自己喜歡的人。

一開始以為目的地是某個運動公園,結果越開越遠,直接到了遠郊半山腰的一座類似莊園的民宿,經過寬闊氣派的大門,長長的綠道,這種房子梁依然只在電視劇裏見過,沒想到現實真的有。

後院裏食材都已經準備好了,江簡之包攬了大多工作,只讓她在旁邊打下手,擺擺桌子什麽的。江簡之做飯很利索,砍瓜切菜跟整理文件一樣有條理,她在一邊撐著手津津有味觀察,看來看去得出結論這個人有輕微的潔癖加強迫癥。

青草鮮綠軟嫩,遠處青山綠水,這裏近山,山林裏草葉獨特的清新香氣沁人心脾。

兩個人一頓燒烤完就窩在樹蔭下的納涼椅打盹,陽光從枝葉的縫隙穿過,星星點點灑在身上,清風吹拂著湖面,十分涼爽。

梁依然的精神隨之慢慢松弛,懶洋洋蜷起身體,即將見周公的時候,忽然聽到一旁躺著的人小聲叫她:“梁依然?”

“嗯?”

江簡之的聲音輕輕的,像藏匿在霧中一樣莫測:“上次為什麽偷偷牽我手。”

“啊?”梁依然忽然有點清醒。

江簡之仰面躺著,沒有動,只有嘴唇開開合合:“游樂園那次。”

她掀開帽子坐直起來,見江簡之眼睛閉著,睫毛輕輕抖了一下,沒有睡著,不是夢話。

梁依然磕巴著反駁:“我沒有、沒有偷偷……是思鈞,我不知道是你的手。”

“好吧。”江簡之瞇起眼,狹長的雙眼睜開一條窄窄的縫,從縫裏看到梁依然不知所措地表情,笑出聲,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勾了勾手。

梁依然歪歪頭,不明所以。

江簡之朝她微笑:“這是在正式邀請你。”

梁依然想了一會,沒有花費太久,就挪了一點位置,靠近江簡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兩張椅子中間是長條的扶手,他們的手沒有緊扣,只是兩張疊在一起的手,一個放在一個上面,手心相對,就像疊積木一樣。

暖洋洋的春光下,就那麽心無雜念地睡了一下午。

最後梁依然都醒了,江簡之還在那裏睡得很沈醉,她想這人多困啊,跟人出來約會還睡大覺,但又知道江簡之工作真的很忙,經常半夜淩晨給他發信息還在哼哧哼哧地處理文件,就又有點心疼,

梁依然輕手輕腳地站起來,叉腰活動了兩圈,回頭看見江簡之眼睛還閉著,正糾結要不要叫醒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是震動,江簡之完全沒反應。

梁依然把手機拿過去,輕輕推他:“電話。”

江簡之蒙蒙地嗯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瞅了眼,一下子坐起來說:“這個要接一下。”

轉頭紮進灌木叢說話,樹叢蚊子多,他邊“好的”“可以”,邊揮手拍拍這拍拍那的,梁依然舉著六神給他全身噴了一遍,又在他手腕掛了驅蚊手環,把他往外面拽了拽。

江簡之順從地被她牽走了,後來也沒有再紮進樹叢打電話,但開口時,明顯跑神心不在焉了,眼神一會暗戳戳移過來,飄忽地瞟她一眼,神色很古怪.。

梁依然還以為他在變相提醒自己打擾他專心工作呢,就很自覺地從椅子坐起來,走到他視野盲區,打開照相機去拍金魚了。

正被管得心花怒放的江簡之:……

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啊,梁依然我恨你是塊木頭。

晚上,山裏氣溫降低,冷得打哆嗦,江簡之說冷,梁依然還教訓他:“讓你多穿點衣服嘛。”結果沒過一會自己也凍得發抖,梁依然從民宿浴室裏找了個毯子出來,手裏還拿著浴袍,黑著臉問江簡之:“這個房子是幾人間?只有一張大床就算了,為什麽只有一套浴袍。”

江簡之笑了一下,一本正經地對她敞開懷抱:“看來今天我們只能湊合取暖了。”

梁依然被江簡之抱在懷裏,兩個人坐在支起的帳篷前看星星,天真的挺冷的,所以裹在一條毯子裏,露出兩個頭,毯子下他們的手緊緊交疊。

她每次下樓望天的時候,他心裏都感覺非常緊張。江簡之抱著她,終於問出了心底那個問題:“你到底在看天上的什麽呢?”

梁依然奇怪地反問:“你不是在鄉下長大的麽……”

“是的。”江簡之點頭,又覺得不對:“這和你看天有什麽關系”

“你們不看麽,我外婆到現在還根據雲預測明天的天氣呢。”

“……”

江簡之沈默了好一會:“……所以你是在夜觀天象。”

梁依然笑嘻嘻說:“也不完全是,就看看天,緩解一下視覺疲勞啊,看譜子眼睛也挺累的。”

江簡之怔了下,忽然低頭對上她的眼睛,悶悶地笑起來,笑了很久,他的睫毛長長的,一閃一閃,像天上的星星,撓得她心裏發癢,梁依然最後很不好意思地打斷他:“你幹嘛笑呀,我沒騙你啊……”

他們在春天夜晚微涼的風中抱在一起,遠處繁星滿天,月光把世界變成了溫柔的藍色。對江簡之來說,梁依然真的是柔軟的,熱烘烘的,還帶著一點點香甜氣息,就像漫畫裏主角在街角路過的面包店,終日散發著甜蜜而令人陶醉的奶油香氣,她雖然瘦,但皮肉都很細嫩,比偶爾的想象更具有令他安心的魔力。

梁依然似乎是因為太冷了,所以居然沒有功夫感到尷尬,為這種新奇的體驗興奮不已,城市星星稀疏,心也隨之灰暗了,此刻星空開闊,有種光芒照亮在心間的澄凈。

看到江簡之微微勾起的唇角,也覺得很開心,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

江簡之低頭撫摸她的下巴:“那以後我們每周都出去看星星,好不好?”

梁依然抱著他的腰,臉依偎在他胸膛,聽著他胸腔裏的聲音豐沛而低沈,兩個人相互靠著,像野外互相取暖的小動物。

在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個想法:要是能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梁依然小聲地,輕輕地嗯了聲,說:“好。”

很久以後,在江簡之已經開始交鑰匙上交財產的時候,梁依然才知道這裏原來不是什麽鬼民宿,而是江簡之一處沒怎麽住過的別墅,氣得整整三天沒理他——都是他提前把門鎖了家居用品撤了,她明明可以不挨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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