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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少年 他裝了多久,江硯就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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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少年 他裝了多久,江硯就看了多久。……

路望許不是沒想過再見到江硯時的場景, 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

剛到長杭的時候,他哪裏都不熟,誰都不認識,一個人帶著一堆行李, 連手機都沒有。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 他先前就在手機上租好了房子, 一路就念著小區的名字問過去,有了一個能暫時落腳的地。

由於房租和學費的原因,他的那點存款其實撐不了多久, 於是那段時間他把自己過得很忙。

可是再忙再累, 等到夜深人靜空下來的時候, 他還是會忍不住想到江硯。

想他有沒有留在淺城, 有沒有錄取到自己喜歡的學校,有沒有選到自己想學的專業,有沒有發現他不見了……

想到最後眼淚就順著鼻梁劃過眼睫, 洇濕了枕頭。

一直到開學前他才買了新手機,換了張卡, 新創了微信。取名字的時候他盯著空白的頁面框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熄了又亮, 他才緩慢地打下那個他還沒用多久的符號名。

開學後他依舊把自己的時間填得很滿, 開始害怕停下來。

直到有一天瞧見室友給他看的照片, 他一眼就認出來上面的是江硯,他跑到照片上的位置,繞著鏡湖找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他停在不知道哪一個地方,茫然地看著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突然意識到,明明是自己先離開的, 該委屈的不是自己,該難過的也不是自己。可他站在人群裏,眼底還是忍不住泛起紅。

他才發現,他不止是想江硯,還想見他,很想很想。

當天晚上他因為胃疼得受不了去了醫務室,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針頭和紮眼的白色膠帶,他突然想起來江硯總是對他說的那句“好好吃飯”。

於是那天過後,他試著讓自己慢下來,頻繁地去食堂,他想得很明白——他想再見江硯一面,偷偷的,遠遠的一面就好。

他想看見江硯活在光裏,想看見江硯過得順心,想看見江硯的笑……

所以,在此之前,他不能先讓自己的身體垮掉。

他的胃還是不好,開始的那段時間吃什麽吐什麽,後來也許是習慣了,跟小時候一樣,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沒有味覺的人,什麽都吃,吃什麽都沒有味道。

所以,今天晚上他根本就沒有發現那盤水果拼盤裏的芒果。

他也根本沒想過江硯會在青川,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

在對上江硯眼睛的時候,路望許就滯在了原地,口罩下的嘴唇動了動,因為許久沒說話的原因,喉口被帶動時的那點幹澀感有點明顯,於是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

這一眼像是過了很久,但也許都是他的錯覺,因為另一邊的樓道拐過來一個年輕的小護士,一面喊著‘江醫生’一面小跑過來,手裏拿著一疊看起來像是體檢報告的紙。

這幾聲成功地把江硯的視線給喚了過去,時隔八年,路望許再次聽見了江硯的聲音,依舊是與年少時一般偏冷的聲線,帶著點夜裏的涼意:“去叫呼吸內科的夏醫生,說306床的患者有胃轉移癌的風險……”

聲音逐漸遠去,後面的話路望許聽不清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開始慶幸自己沒有發出聲音。

太久了。

久到以前的那些少年情結或許早就被時間所掩埋,化為塵土,再想起時,不過是少年任性,於年少時畫下的一筆驚世駭俗的輕狂。

也許還有更甚者——對方壓根就沒認出他來。

那邊祝賀已經湊到了醫生面前,“不是我,我沒病,是……”

他回頭一指,就見路望許還站在門口,視線不知道看著哪一個方向楞神,他頓了頓,緩慢地補完最後一個字:“……他。”

然後不確定地叫了他一聲:“路望許?”

路望許緩慢地垂了眼睫,偏回頭走進診室擡手摘了口罩。

……

“咦?你怎麽又來了?”

皮膚科的醫生停下筆,奇怪地看著門口的人,江硯已經脫掉了白大褂,是平時已經打算下班的樣子。

但又跟平時不太一樣——至少平時這人不會像現在這麽積極,像是一路從樓上跑下來的,氣息都有點不穩。

江硯瞥了下眼角,餘光擦著眼尾瞧見了安靜坐在那裏掛點滴的人,這才緩了緩呼吸,淡聲道:“等你下班。”

餘彬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你……你等我下班?”

“外面等你。”

路望許聽見這句話的聲音漸漸往自己這邊來,然後就感覺有人坐到了剛剛祝賀坐的位置上。

先前祝賀閑得沒事幹坐在他旁邊盯著他掛的點滴盯掉了半瓶,邊盯邊吐槽今天晚上的那頓飯,然後報應似地開始感覺肚子不舒服,蹭地起身往廁所去了。

路望許看著對面蒼白的墻壁楞神,直到再次聽見江硯的聲音,才慌了般地閉起眼裝睡。

明明帶著口罩,但路望許還是感覺那股熟悉的清淺薄荷味若有似無地漫了過來,他的呼吸下意識放輕,閉緊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裝了多久,江硯就看了多久。

最後是祝賀終於從廁所歸來,瞧見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人,有點驚訝,一偏眼,又瞧見睡過去的路望許,更驚訝了。他擡頭看了眼頂上的點滴,撓著頭像是在輕聲自言自語:“在醫院也能睡著嗎……”

一同回來的還有餘彬,雖然不知道這倆是怎麽在這麽一會兒功夫下就相熟的,但餘彬很有眼力見地把祝賀拉進診室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江硯低聲問。

路望許的眼睫很輕地動了兩下。

“路望許。”

這句名字又輕又低,帶了點啞,聽得路望許心裏一酸。

這人一直都知道他是裝的。

路望許睜開眼睛,忍住偏頭去看他的沖動,可是喉嚨幹得厲害,開口的時候一片啞澀:“今天。”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側眸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移不開了。

江硯的視線終於落進了他的眼睛裏,他看著,沒說話。

路望許極快地眨了下眼,緩過那點酸澀:“好久不見。”

江硯看了他幾秒:“嗯,很久了。”

“這些年怎麽樣?”

路望許楞了楞,然後偏開了腦袋,但泛紅的眼尾還是暴露出了他的情緒:“還好。”

“你……”

這個字的話音還未落,診室裏祝賀的聲音就飄了出來:“快,我剛看他的點滴快掛完了。”

餘彬跟著走出來,看了邊上的江硯一眼,目光有點覆雜。

餘彬同樣是南大出來的,跟江硯還是同一系同一班,但上學的時候他跟江硯並沒有什麽交集。因為他老家就在青川這邊,所以畢業後就直接回來這邊的醫院任職了。他原先以為在這裏不會遇見熟人,但沒想到江硯也會選擇青川這邊的醫院。

以前的同學在同一家醫院工作,餘彬又是個還算外向的性子,自然下意識地就跟江硯走得近些,但也只是近些,關系還沒有好到一起上下班。

所以他一聽見江硯的那句‘等你下班’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後面出來一看果然不對勁——他今天的那個患者竟然能把江硯主動招過去,還挨得那麽近。

他一個局外人都感覺到了他們之間關系的微妙。

等人走後,他邊脫白大褂邊沒忍住問:“剛剛那人你認識?”

江硯看著樓道:“嗯。”

餘彬觀察著他的反應,更加確信自己的感覺沒錯。

他想起在廁所向祝賀問的那些話,猶豫再三,斟酌良久說:“……不過,貌似剛剛那兩人是一對?”

聞言,江硯立馬看向他。

-

祝賀的心情好極了。

剛剛他在廁所遇見餘彬,自來熟地跟人打了聲招呼,結果這人過來就問他他室友的感情狀況和他們倆的關系。

祝賀一聽這話就立馬警惕起來,上下打量起眼前穿著白大褂的圓臉醫生,他是個實在的顏控黨,面前這人的顏值在他這裏連‘還行’的標準都沒達到,更別提要配他那帥炸天的室友了。況且,他可是知道他室友有暗戀對象的人。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有義務幫他的室友斬斷這朵‘爛桃花’。

於是他拼盡全身的演技故作‘嬌羞’:“這難道很難看出來嗎?我們倆住在一起很久了……”

想到餘彬呆住的表情,祝賀簡直要被自己聰明哭了,這是什麽,舍身取義呀。

他偏頭想說點什麽,目光突然瞥見了路望許眼角那點還未褪卻的紅。

祝賀頓了下,眨巴了兩下眼睛,遲疑地問:“打針很疼嗎?”

路望許側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著實不怎麽樣,祝賀撓撓頭,意識到自己問的什麽弱智問題,打針能有過敏難受?肯定是過敏不舒服啦。

醫院外邊的空氣一片濕冷,地面上積了大大小小的水窪,像是剛下完一場不小的雨。

路望許站在路邊,正想掏出手機打車,不遠處拐過來一輛亮著車燈的車,緩慢地在他們倆面前停下。

前邊的車窗下搖,露出江硯沒有情緒的臉:“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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