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冬春 他悶在雨裏度過了又一場冬春。……

關燈
第61章 冬春 他悶在雨裏度過了又一場冬春。……

路望許上次在稿紙上算的時間最終還是到了底。但直到宋賀州依依不舍地告別他們回去淺城之後, 江家也沒要離開的跡象。

聽說是顧瑜的設計稿出了點問題,甲方那邊催得緊,於是江家臨時決定今年留在青川過年。

顧瑜這幾天忙,來接路望許的成了江家的司機。

他進門的時候江顧珩興奮地放下筆跟他打招呼, 路望許一瞧見他的樣子就翻了個白眼。憑某屁孩的尿性, 他用頭發絲想也能猜到他的目的——為了這麽幾秒的不做作業的時間。

江顧珩一分鐘能動八百下, 顧瑜一個起身倒水的功夫,他就湊到了電腦屏幕面前。

“媽媽,有人給你發了郵件。”

顧瑜拿過邊上的玻璃杯, 問:“誰啊?”

“不認識, 什麽名, 好奇怪的名字啊……”江顧珩扔了筆, 搭上鼠標,奇怪道,“只有一張照片。”

剛彎下腰想換鞋的路望許動作一滯, 眼皮莫名地突跳了一下,連帶著額角的某根神經也一起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

顧瑜倒好了水捏著玻璃杯走過來, 見江顧珩還一直待在電腦面前皺了皺眉:“小珩你別看了, 今天的作業你寫完……”

話音在看見被放大的照片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玻璃杯從她手心滑落, ‘噗呲’一聲在地板上迸濺碎開。

電腦屏幕正對著她,上面路燈昏黃,遠處半明半昧的光影裏,兩個男生吻在一起。

顧瑜滯在原地,驚楞到緊縮的瞳孔映出其中一個男生模糊的側臉,像是突然不認識了, 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她的臉上漸漸沒了血色。

路望許這個角度看不見電腦顯示的是什麽,但他看著顧瑜的反應,心裏莫名湧起股慌亂。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在此刻凝滯的氣氛裏顯得突兀至極。顧瑜終於回過神,低頭看了桌子上的手機一眼,赫然顯示出來的備註讓她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她突然撲過去一把將手機掃落在地,然後‘啪’的一聲合上電腦。

摔出來的手機落到路望許腳邊不遠處,鈴聲未斷,上面顯示的備註是路耀。

路望許的臉色瞬間煞白,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漸漸蜷緊。

江顧珩被她大幅度的動作嚇到了,“媽媽……”

“回房間。”顧瑜的手緊緊壓在電腦上,指節細微地發著顫,聲音很輕,像是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的字眼。

江顧珩看了路望許一眼,不肯走:“不……”

顧瑜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回房間!”

江顧珩第一次看見顧瑜這個樣子,險些嚇出眼淚,他鼻頭一酸,趕緊起身往自己房間跑。

手機鈴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客廳再次險入一片沈寂。

路望許已經猜到了那張照片是什麽,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解釋。因為這好像也沒有什麽可解釋的——他就是喜歡江硯,就是跟江硯在一起了。

令人窒息的長久沈默中,顧瑜終於說話了:“一一,其實媽媽已經在盡力彌補了……”

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裏,也沒有想象中的情緒激動,反而是異常的溫聲平靜。

可是這種溫柔對路望許來說是一把刀,從來都是。

“可是為什麽?是媽媽做得還不夠好嗎?你告訴媽媽,媽媽還要怎麽做?一一……”

顧瑜擡頭看著他,表情像是有點看不懂他,“你還在怪媽媽對不對?你在報覆媽媽對不對……”

路望許臉色蒼白:“不是……”

“那為什麽?!為什麽照片上偏偏是你和小硯?”顧瑜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是你們兩個?”

“剛剛我看了很久,我想,就算、就算……是你們倆其中任何一個……”顧瑜閉了閉眼,艱難地說,“我、我都可以接受,但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你們兩個一起……一一,你明明知道小硯是誰的……”

“一一,你讓媽媽怎麽辦呢……”

“我……”路望許喉口幹澀,“我只是……”

顧瑜的聲音疲憊下來:“一一,你出國吧。”

路望許聞言楞住:“什麽……”

“路耀找過我很多次,本來我沒想過把你給他的,可是……”

“可是現在又想給了是嗎?”路望許打斷她,眼眶微紅,“我是什麽?你不想要了就可以把我給他,他不想要了就可以把我丟了是嗎?”

“……好。”路望許抹了把眼尾,後退一步,撿起地上的書包掛到身後,“你說的,那我走了。”

-

江硯收到江顧珩偷偷發的消息趕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客廳地板上一片狼藉,顧瑜房間的門半掩著,從門縫裏能看見站在床前的江舟和宋景棠。江硯看了一眼就去了二樓,但兩個房間都找了也沒看見想見的那個人。

他呼吸微亂,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拿出手機想打電話,但電話還沒撥出去面前就被人攔住了路。

“你要去哪?還想去找他?”江舟站在他面前,一貫溫和的臉上滿是怒容,“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的兒子?!”

江硯低聲說:“知道。”

“知道你們還亂……”江舟很努力克制自己翻湧的情緒,但說著說著還是忍不住吼起來,“你們倆這樣對得起誰?!”

“行了,我來說,你先去看著阿瑜。”

宋景棠應該也是匆匆趕過來的,她身上還穿著演出的禮服,妝也還沒來得及卸,她擋在江舟和江硯中間:“還嫌不夠亂?”

江舟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又看了江硯幾眼,往房間去了。

“鬧成這樣後悔嗎?”宋景棠問。

“你要知道,連我都收到照片了,你以為江巍那裏會落下?”

江硯脊背一僵。

“明明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為什麽還要搞在一起?”宋景棠皺眉,“你們以為你們能瞞多久?”

“不過也好,反正遲早都會被發現,早一點也好早斷了。”

江硯沒說話。

“我剛剛看見他了,他一個人走的。”

宋景棠觀察著眼前男生的反應,接著說:“但凡你考慮過今天的事情,就應該想到他的處境,整個江家,有一個人姓路嗎?”

江硯終於擡起眼。

宋景棠看得楞了一下,然後她聽見男生啞聲說:“所以,他只有我了。”

………

江硯離開青川的那天是個雨天,晚上路望許就收到了宋賀州的消息:

「hhh:路哥,江神說他說的話還算數 」

「hhh:【語音】什麽東西啊?你們又吵架了?怎麽聊個天還要找我這個中轉站啊?傳錯了話我不負責的哈!」

「hhh:【語音】不是,路哥你不理他別也不理我啊?江宋兩家其實也沒那麽親,我真的也不姓江。真的,我問他問不出來什麽,只好來問你了 」

路望許盯著他發的第一條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盯得眼睛發酸才眨了下眼,回了句:

「. :沒吵架,你跟他說,我知道了 」

「hhh:……」

路耀來找過路望許,但路望許從來就沒打算過跟他走,最後兩個人鬧得不歡而散。

但路耀從來都不是個容易甘心的主兒,後面又來學校找過幾次他,說的話一次比一次難聽。不知道是他和路耀的對話被人聽到了,還是路耀的存心授意,學校裏一下子多了很多流言。

後來一班的座位變成了單人單排,路望許的名次回到了第一,每次都是第一個挑位子,於是最後一排靠墻靠窗的那個位置成了他的專屬座位。

青川的雨依舊很多,一到下雨,寒風就從永遠也關不緊的窗戶縫隙裏鉆進來,連帶著那點細密的雨一起。

路望許就這樣悶在雨裏度過了又一場冬春。

後來路望許偶爾會收到江硯發來的消息,每次都是很簡單的幾條:

模擬考的成績,一個不知名的數字,還有叮囑他好好吃飯什麽的。

統一得像個人機。

路望許發現,對方永遠是在陳述,沒有問過問題,而且每次都是在固定的時間段,像是怕問了沒時間等他回覆一樣。

也確實是這樣,路望許回出去的消息當天不會再得到回覆,甚至是而後的很多天。

路望許經常發消息問宋賀州江硯的情況,但自從上次宋賀州轉述過江硯的話後,也很少‘上線’了。

還是五一長假的時候宋賀州給他回消息說他手機被他爸繳了,他好不容易才偷回來了。

後面估計是又被繳回去了。

時間不會因為某些人的離開而停止流動。

一班的早讀和晚自習依舊吵吵嚷嚷,加菲依舊每天一層樓一層樓的罵上來然後停在他們班門口說整棟樓就他們班最吵。

銀杏林的紅色許願帶依舊越掛越多,食堂的飯依舊每天換廚師……

好像什麽都沒變,只是偶爾某個午後,趴在桌子上補覺的路望許會突然驚醒,入目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墻壁,他恍然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校服外套,突然覺得口裏苦得厲害。

他下意識地往桌肚裏摸,什麽都沒有摸到。

……

拍畢業照那天,陳洛和方時越他們蹲守在操場門口,等攝影師到場準備就緒了他們班的隊形也沒調整好,於是老胡特地向學校申請了他們班最後一個拍。

直到操場上只剩下他們一個班了,方時越才邊罵邊拉著陳洛幾個起身去站隊。

直到拖拖拉拉地擺好隊形,有人指著操場外面說:“人來了!”

路望許猛地回過頭。

初二那年,他喜歡的人轉學過來,他站在操場的主/席臺上沒往外面看,不知道他喜歡的人停在那裏看了他好久。

畢業這年,他喜歡的人轉回去了,他依舊站在操場裏面,這次他往外看了,可是只能看見飛奔過來累得氣喘籲籲的宋賀州。

而他喜歡的人,沒有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