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禮物 “那你後來認出我了嗎?”

關燈
第43章 禮物 “那你後來認出我了嗎?”

後來這群人又討論了幾輪關於大學的話題, 就像上次建活動群那樣,幾個少年約定好如果以後他們沒有考到同一個城市,那就每一年的假期聚一次,直到去滿所有人所在的城市。

於是高三那年, 娛樂活動漸漸與這群學生無關, 少年們都開始為自己的目標大學所努力。

“誒, 這都十幾天了,書呆子怎麽還沒有來學校?”段臨刷完一套卷子累癱在床上。

路望許頓了下筆,說:“問了老胡, 說他家裏有事請假了。”

“哦。”段臨大幅度地在上鋪翻了個身, 嘆慰道, “那我就隨便翻身了!……小墨子, 關門!”

“……”

墨凜給了他一個無情的白眼。

……

他們再次看見吳言是在寢室群裏:

「空無一言:@全體成員,下個星期六是我生日,想出去慶祝一下, 各位有時間嗎?@No.1,路哥, 那天就先別卷了, 賞個臉嗎?」

看到這條消息, 路望許下意識地蹙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覺得吳言發出來的這段話讓人有點不太舒服。

段臨同樣有這種感覺:“我怎麽覺得書呆子說的話有點奇怪呢?還專門艾特路哥。”

路望許轉了圈筆,懶得再想了,單手敲字在群裏回了句OK。

-

星期六那天,路望許才發現吳言不止叫了他們幾個,還有跟他不算太有交集的宋賀州幾人,甚至連江硯也在。

吳言訂的生日包間就是路望許他們上次唱歌的那家KTV。他們過去的時候吳言已經坐在那裏了, 一段時間不見,他瘦了不少,那副標志性的厚重黑框眼鏡都差點掛不上他的臉。

見人都到了,吳言突然笑了一下,他像是已經喝了不少的酒,扶著沙發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段臨皺了下眉,詫異地問:“書呆子,你喝酒了?”

“開心啊……”吳言努力穩住身形,他的膚色黑,醉酒的紅意在他臉上體現得並不明顯,他看了眾人一眼,招呼地說,“都坐啊,站著幹什麽?隨便坐……”

段臨忙過去扶住他:“臥槽,書呆子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沒喝多少……沒夠呢……”吳言說著又晃著身體去夠桌上的酒瓶,“……一起喝啊,我點了不少呢……”

路望許皺眉把他手邊的酒瓶推遠,“別喝了。”

聽見他的聲音,吳言楞了下,擡手扶正眼鏡,瞇著眼看他,像是在努力地想看清眼前人的樣子。

“路哥啊……”

吳言又笑了兩聲,這個時候,侍應生端著一個已經包裝好了的蛋糕盒走進來,路望許從眼尾瞥了眼,目光一滯。

段臨和墨凜看見蛋糕盒,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拆蛋糕啊……”吳言揚手在空中虛浮地一揮,“怎麽,我過生日不開心嗎?”

說著他推開段臨的手,自己踉蹌著過去把蛋糕拆開。

裏面的蛋糕像是被誰打翻過,花白的奶油淩亂地飛濺在盒壁上,上面還澆了一層像是紅酒又像是番茄醬的紅色液體。

乍看過去像是血。

“臥槽!”

眾人都惡心地皺起眉。

看清蛋糕的樣子,路望許瞳仁驟縮,瞬間僵在原地。

記憶深處的那些混亂殘忍的畫面應激一般地出現在眼前……

血,蛋糕,還有倒在路中央的人……

路望許盯著那裏,輕微地發起抖來。

突然,一片溫熱覆在了他的眼前,有人伸手擋住他的眼睛,在他身後輕聲說:“別看了。”

酸脹感決堤一般湧上來,視線模糊中,路望許感覺身後的人轉到了前面,輕輕抱住了他:“路望許,別看了。”

包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空了下來,門被人輕輕帶上,但依舊有爭執吵鬧聲透過縫隙隱隱漏進來。

“……我就說為什麽你們都捧著他,敢情是早就知道了他姓路氏集團的路……”

“什麽路氏集團?你說誰?路哥嗎……”

“吳言,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原來你們才是同類人,你們都是少爺,家裏都有錢,就我一個小門小戶裏出來的,哦不,我家連小門小戶都算不上,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我原來以為路望許和我一樣,結果他的身份你們都知道,就我一個傻子被蒙在鼓裏。”

“臥槽,你們在說什麽?”

“吳言你別特麽地陰陽怪氣的,誰騙你了,誰看不起你了……”

“……是嗎?你們從來都沒有看不起我?這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嗎?”

“是,你們沒有看不起我,所以每次出去玩都不帶我,甚至問都沒問過我一句。”

“我們問你的時候你不是每次都說要做題沒時間嗎?”

“還有路哥怎麽你了?你以為你每次回寢回得晚是誰提醒的要給你留門?你以為你每次問路哥問題路哥寫那麽多思路和過程是因為時間多閑的?你以為那次你被人堵路哥翻墻出校是因為不想上英語課……”

“是嗎?哪次我回寢路望許那裏不是亮著燈在寫題?他是在等我嗎?”

“我問他題他為什麽要寫那麽多?在他心裏我是有多笨啊要寫那麽多,明明幾個步驟我就能看懂,他寫那麽多難道不是在跟我炫耀他懂得多嗎?”

“你們還好意思跟我說那次我被人堵?是因為誰啊?他們找的是我嗎?難道我不是被路望許連累的那一個嗎?”

包間裏的路望許艱難地咽了咽幹澀的喉口,突然覺得嘴裏苦得厲害,他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空的。

他總是習慣了被人打碎,再自己一個人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拼好。

但現在,也許是因為面前的人是自己喜歡的人,也許是因為他能從面前的人那裏感受到一點心疼,所以他突然就不想一個人了,突然就想有人也能疼疼他。

於是他小聲地開口:“江硯,我想吃糖了。”

他的聲音又輕又啞,聽得江硯心裏酸軟一片。江硯輕輕退開,輕聲說:“我去買,等我。”

“嗯。”

江硯拉開門出來的時候外面段臨和吳言還在吵,墨凜和知道實情的宋賀州同樣被氣得不輕,一些開始還不明所以的人從他們的爭吵的話裏也漸漸明白了什麽。

看見江硯出來,眾人的目光頓時匯聚過去。

江硯輕輕帶上門,轉身的時候眼皮擡了一下,冷冷地瞥了眼站在中間的吳言。

宋賀州走過去,問:“路哥他……”

江硯的聲音有點涼:“人喝醉了鬧事這家老板不管?”

“啊?……哦哦。”宋賀州明白他的意思了,立即跑去找人了。

-

江硯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路望許蹲在KTV門外的一盞路燈邊,頭頂上昏黃的光落下來,腳邊的影子縮成一團,顯得整個人冷冷清清的。

他的心驀地一疼。

他突然想起他剛轉到興中的那一年,這個人每次出現身邊都有很多人,那個時候他總覺得這個人喜歡熱鬧又不缺熱鬧。

可有一次在放長假之前,他無意間瞥見這個人的時候,這個人正處於熱鬧中間,但他偏偏又從他抿直的唇角間窺見了那麽一點孤獨。

或許,這個人沒有那麽喜歡熱鬧,只是太害怕孤獨了。

江硯抓緊了手心的兩顆糖,快步走過去。

頎長的影子落在眼前,路望許眼睫輕輕動了一下,看見了面前的人遞來的糖。

他一怔,有些熟悉又模糊的記憶慢慢浮現出來,他驀地擡起眼。

他的記性確實不好,所以只記住了九歲那年的檸檬糖,沒能記住給糖人的樣子。

而現在,他擡頭看著江硯,好像穿過光陰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

“江硯。”

良久,路望許啞著嗓音喊了他一聲。他問:“你小時候見過我嗎?”

江硯垂眸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輕低道:“見過。”

九歲那年是他第一次來青川,因為不熟悉路所以狗丟的時候他找了好久,直到看見一個蹲在公園長椅邊上的小孩。

那個小孩的手邊就是他的狗。

小孩也不知道是在哪個泥坑裏摔了一跤,白色的行李箱和白色的羽絨服上沾滿了泥,連臉上都蹭到了一小塊。被他擡手胡亂地一抹,那點泥就在他的臉上暈開一道泥痕來,襯得別的地方白得惹眼。

明明他看起來都那麽慘兮兮的了,可他蹲在那裏,把手上僅剩的那點面包放到地上示意眼前的小狗來吃。

他的狗那些天被顧瑜寵壞了,壓根看不上幹巴巴的面包,於是在勉為其難地舔了幾口面包裏的培根之後就偏開了腦袋。

小孩試探性地伸出手,很慢很輕地摸了一下狗的腦袋。

那個瞬間,江硯從他的動作裏看出了一點小心翼翼,像是在怕下一秒狗就掉頭跑了。

神使鬼差地,急著找狗的他沒有走上去。

直到那條傻狗終於知道小孩沒有別的吃的了屁股一扭要走,他才上去抱起它。

他抱著狗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那道泥痕,又返回去把全身上下唯一的一顆檸檬糖遞了出去。

同樣是那一年,路望許第一次在生日這天收到禮物。

記憶裏的一幕與現實重疊,這一次,面前的人沒有轉身就走。

路望許看著他問:“那你後來認出我了嗎?”

江硯嗯了一聲:“第二眼。在興中,你第一次來找我的那次。”

有人的眼睛太好認了,於是除了操場上那遠遠的一眼,他第二次看見這個人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對不起。”

江硯的嗓音很低。

路望許還是聽見了,他楞了一下,以為江硯是在為他沒告訴他這件事而道歉:“是我沒把你認出來,這句話難道不應該是我說嗎?……還有,我當時都沒有跟你說謝謝。”

江硯的目光掠過他眼尾的那片薄紅,沒說話。

對不起。

如果當時知道是你,我不會把那顆檸檬糖遞出去。

而是換成草莓味的。

再多一顆。

那樣的話,後來的那幾年,你會不會過得稍微甜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