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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績 萬年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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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績 萬年老二

一月,青川。

天空下起毛毛細雨,飄飄灑灑,薄霧輕煙一般氤氳成漫天的雨幕。北風呼嘯著掠過樹梢,樹枝搖晃,來回劃過窗戶,在玻璃上蜿蜒出斑駁的水痕。

正是大課間,各個教室的門窗都關得死緊,暖氣開得很足。

高一(1)班。

“欸,你們說這次月考第一會不會換人?”

“那還用說?”一個女生毫不猶豫地接過話,說完這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朝教室最後一排角落的位子上看去。

坐在那裏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補覺,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蓬松柔軟的碎發和耳朵上掛著的一只耳機。白色的耳機線貼著清晰流暢的下頜線向下,一直延伸到桌肚。

教室裏這麽吵,卻好像一點都沒有影響到他睡覺。

女生似是松了口氣,壓低聲音繼續說:“每次年級第一都是江硯,這次肯定也不例外吧?”

有人問:“路望許月考前不是說這次一定會超過江硯嗎?”

“你新來的吧?路望許哪次考試前沒說過這話?”

“欸,我朋友以前興中的,他跟我說路望許跟江硯初中就在一個學校,不過江硯好像是初二才轉過去的。據說在他轉過去之前,路望許次次考試都是全校第一……”

“哇趣,所以他們……”

上課鈴聲在這時毫無征兆地響起,惹起不少的短籲長嘆。三五群湊在一起聊天的人也都意猶未盡地散開,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不知道從那堆人裏竄回來的段臨見路望許還在睡,並且依舊保持著自己離開時的動作時,忍不住懷疑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做賊去了。

“欸,路哥,上課了醒醒啊。”

段臨坐下,伸手推了推旁邊睡成屍體的路望許。

好半晌,路望許的腦袋才偏了偏,手往耳機線上輕輕一扯,原本松松掛著的耳機落了下去。

“什麽課?”

懶倦困怠的嗓音從下面傳來,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

“你的高光時刻。”

段臨翹著椅子腿,下巴朝講臺上揚了揚。

“……”

路望許從臂彎中擡頭,頓時,從窗縫滲進來的寒風灌進脖子裏,冷得他打了個哆嗦,睡意走了大半。

他皺了下眉,擡手將羽絨服的領子翻起,把拉鏈扯到最高。白色的衣領擦著鼻尖,遮住了他的小半張臉。

段臨看見他翹起的兩撮呆毛,捂嘴偷笑,卻被講臺上傳來的“啪嗒”一聲嚇得忙坐直了身體。

1班班主任胡聰其實還不到四十歲,但因為英年脫發,日日頂著個光亮禿頭,被他們戲稱為老胡。

老胡拿著教案往講臺上重重一拍,教室裏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他鏡片下的瞇瞇眼緩緩審視教室一圈,最後與坐在最後一排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少年對上視線。

眉毛一擰,聲音裏摻了些許怒意:“路望許,你跟我出來。其他人先自己看看卷子。”

聞言,段臨反應大得比叫到自己還驚訝,偏頭用眼神問:“怎麽了?”

路望許沒理他,拉開椅子站起身,無視所有朝他投來的目光,面色平靜地穿過過道,隨著老胡走出了教室。

兩人一離開,教室裏頓時炸開了鍋。

雖然路望許因為物理成績出色,而被老胡,也就是他們的物理老師叫去辦公室討論競賽的事非常頻繁,但是像今天這樣被冷著臉叫出去還真的是頭一回。

班上一片嘩然。

“路望許這是怎麽了?”

“犯事了?抽煙打架喝酒還是談戀愛被抓了?”

“去去去,會不會說話啊?就不能是沒考好被抓去談話了啊?”

“路望許那成績穩定的,萬年老二,怎麽會沒考好?肯定還是談競賽的事吧?”

“以前哪次談競賽浪費過上課時間啊?”

……

辦公室內,新換的掛式空調正呼呼的往外送著暖氣。萬年老二此刻正站在空調正下方,剛剛從外面沾染上的冷意漸漸被吹散。

路望許伸手拉下衣領。

胡聰將這次月考的成績單重重拍在他面前的辦公桌上,讓他看了個清楚。

成績單最下方有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名字,而這個名字後面的每欄成績都是0,整整齊齊,分外突兀。

在此之前,路望許從未想過自己的名字會出現在成績單最末尾。

胡聰沈聲說:“解釋吧,為什麽交白卷?”他挑眉,“路望許同學,你很狂妄啊?這是挑戰學校權威還是借此表達對一月一考的不滿?這可是分科分班考試啊!你還真是會挑時間!”

“?”

路望許錯愕擡頭。

什麽考試?……分科?

嘖,那自己確實挺會挑時間的。

他摸摸鼻子,心虛地裝乖認錯:“抱歉老師,我知道錯了。”

胡聰皺眉,曲指敲了兩下桌子,“我要的不是道歉,給我一個交白卷的解釋。別給我貧,也別給我裝出這副乖乖的樣子,太假,不符合你的人設。”

“……”

路望許深吸一口氣,誠懇道:“真的錯了。那天我不舒服,不小心在考場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才發現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不是故意交的白卷……”

其實他也不算胡扯吧,考物理化那天,他胃確實不舒服來著。

“……考了兩天,你睡了兩天?”

“……怎麽不是呢。”路望許妄圖說服他。

胡聰一噎,幾秒後不耐煩地沖他擺擺手,“行行行!”

他很清楚路望許的性子,知道他這樣說就問不出什麽了。但他的行為又確實令人匪夷所思,難不成真的被那誰給打擊到了?

“那個路望許啊……”胡聰想了想,打算給路同學做個心理輔導,但他一肚子淳淳善導的話還未來得及往外倒,某人便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特別正常。

路望許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好嘞,謝謝老師原諒我的肚子!您放心,下次物理我保證多加個零。”

“……”

胡聰是相信他有這個實力的,但……

他黑著臉:“兩千字檢討,明天寫完交給我。”

兩千字……

路望許動作一滯,苦哈哈地企圖跟他打個商量:“老師我覺得這件事我還……”

胡聰擡手打斷他:“再有下次,我就要請你家長來辦公室喝茶了。”

這句話一出,路望許當即二話不說,豎起四根手指保證道:“好的老師,您放心!明天一早您就能在這個辦公桌上看到我情真意切,懊悔不已的兩千字檢討。”

……

修禮中學有一個規定,每次月考後都會給學生下發成績條,上面不僅有這次月考的成績,還要求每個人在下面再寫上自己下次的目標成績,外加想要超過的人的名字。

並且還必須貼在桌子上!

美其名曰:正視競爭,激勵自我。

而現在這張成績條正被路望許可憐兮兮地捏在手裏,主人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緊接著揉成一團,隨意地丟在了一邊。

段臨欣賞完自己比上次高了一個名次的成績條,笑嘻嘻地湊上前安慰人:“沒事,路哥,下次你一定能超過江硯的。”

“……”

“咦?不對,路哥你可能沒機會了。”段臨想起什麽,終於舍得放下手中的成績條,看著路望許惋惜道。

路望許皺眉,“什麽?”

段臨咂舌,故作遺憾地搖搖頭,“分科考試嘍,千年第一要和萬年老二分道揚鑣嘍。可惜啊,以後就看不到路哥追在江神屁股後面跑的樣子了。唉!真是想想就覺得可惜啊!”

路望許拳頭捏得咯吱響,咬牙:“你說誰追在他屁股後面跑?”

段臨立馬慫了:“欸別,路哥,咱、咱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路望許冷笑,擡手就伸向他桌子上的成績條,段臨以為是沖著他來的,連忙閉起眼睛,還不忘伸手護住自己的臉。

可想象中的疼痛遲遲未來,段臨忍不住睜開一只眼睛,目光從指縫間露出來。

只見某位不當人,勾起一只筆便在他的成績條上的超越目標那個框裏寫起什麽。

路望許行雲流水地寫完,段臨的眼睛越瞪越圓,最後猛地伸手奪回自己的寶貝成績條。

他怔怔地看著上面新添的兩個字。

路望許的字筆走龍蛇,同他人一樣的張揚,筆鋒淩厲,帶著一股子囂張意味。

看清後段臨一臉生無可戀:“路哥,你不是人。”

學校有學校的規定,他們班有他們班的規定。

要是誰沒完成自己的超越目標,視情況罰錢充當班費。

雖然罰的並不多,但是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有一種莫名的倔強心理:買自己喜歡的東西花多少錢都不會覺得心疼,但是一到這種被迫上賭桌,自己挑選對手,完了輸了還要自己掏錢的情況,就開始覺得多花一分都格外肉疼。

“吳言?!路哥你知道吳言這次比我高多少分嗎?30分!整整30分!”

路望許挑眉,“是嗎?那我寫低了。”

“……”

段臨打算和他魚死網破:“我倒要看看,這次你要罰多少錢。”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撈過路望許桌角的那團紙,打開一看,傻了:“我瞎了?”

段臨匪夷所思,就算路望許一夜從人工智能變成人工智障,也不可能全科考零蛋!

路望許瞥他一眼沒說話,擡手拿回成績條,另一只手從桌肚掏出手機,對著這張已經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紙拍了張照。

“路哥你幹嘛?人生第一次?還要留紀念?”

段臨終於消化完人工智能全科考了零分這個驚天消息,開始重新相信現實。

他好奇地湊過去,只見他路哥低頭點開微信,將一個備註叫“肖芙”的人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然後將剛剛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那個……”段臨看著他,遲疑地小聲問,“……你那惡毒後媽啊?”

“嗯。”

路望許摁滅手機,再次將成績條揉成一團,不怎麽在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路望許的情緒變化一直都挺明顯的,就像現在,段臨能明顯感覺到路望許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且很少見的那種。

他想了想,安慰說:“沒事,等路哥你過兩年成年了,就徹底擺脫她了。”

路望許看著他沒說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抓起桌角的那團紙,捋平了捏著筆在上面寫下一個名字。

依舊是龍飛鳳舞的兩個字。

江硯。

段臨:“……”

他突然又感覺路望許的心情好像也沒那麽差。

十幾歲的學生時期,八卦總是飛得很快。不到半天,幾近全校的人都知道高一(1)班那個長得賊帥的萬年老二全科考了零分。

此時,高一(5)班。

“不是吧,不是吧,路望許吃錯藥了?”宋賀州同樣匪夷所思,“他不會是覺得這次又無望於年紀第一,於是自暴自棄,勇拿倒一吧?”

坐在他旁邊的男生正低著頭刷題,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我知道了!”

宋賀州費腦想了半天,終於為路望許這一番操作想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肯定是以為,江神你也會跟他一樣選理科。於是他咬牙自甘墮落,故意考差了,目的就是為了不和你一個班!”

江硯筆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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