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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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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路上梁歲稔幾乎和微生留手牽手,說話也帶著些許傻氣,滿臉笑容:“小留、小留,嘿嘿……”

這些日子梁歲稔很是黏著自己,微生留有些不解問:“我可是哪裏讓姐姐高興?姐姐說呀,我好留個心眼天天陪你這麽做。”

“就是想叫叫你啦。還以為昆侖是我們最後的路,但娘娘很信任我們,說明我們有機會過上幸福的生活。”

“那當然,姐姐你絕對不會一直過苦日子。”

“什麽叫我,是我們。不論什麽感情,都是相互付出幫助才能快樂,而不是為了誰低聲下氣。”

“嗯,姐姐說得是,光付出不回報是難以維持得下。”

“什麽叫難以,是完全不可能。這樣的人我可不會同情,只會嗤之以鼻。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別人怎會把你當人看。日後你遇到只會占你便宜的,趕緊跑。”

“嗯。”

微生留心想的是:“還好你不屬人間,不會記住感情,但現在的我們是真心實意,我還是想盡綿薄之力,在你枯燥乏味的生活裏留一抹色彩。”

兩人來到林中,路過一土堆,前面還立有塊嶄新木板,板面精致刻的是“劉承悅”三字,梁歲稔環視一周道:“荒山野嶺的,還是說當地文化呀,不像我們是把人葬在自家附近。”

微生留盯著墳墓道:“真奇怪,我隱約在墳前感應到一絲陰氣。”

聽到陰氣,梁歲稔向微生留靠近:“可是死者因恨化鬼?你能超度嗎?”

“不是陰邪之氣,大可不管,但要說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沒有危險那咱就別好奇了,死者為重,我們走吧。”梁歲稔又朝墳墓一拜,“打攪了。”

微生留也跟著一拜,離開時眼神仍停留在墳上好一會。

過了山兩人就到了某城鎮的街道,一穿藍袍戴黑儒巾的人路過梁歲稔時,不小心掉落一件東西。梁歲稔拿起看是只木雕刻的蝴蝶,胡蝶背上刻的“悅”字和前面墳前的字很相似。

疑惑時眼看人要走遠,梁歲稔急忙跟上喊人:“小兄弟、小兄弟你掉東西了!”

那人一轉身,梁歲稔見是一副眉清目秀的面孔,心想:“好俊俏的臉,這就是傳說中的美男子嗎?”

那人接過道:“多謝姑娘。”

“不用。”

梁歲稔心想:“說話是中氣十足,總覺得音色更偏向女人。不知性格可類似,翩翩公子也受歡迎的。”

人都走遠,梁歲稔還癡癡不動,微生留有些不滿,抿嘴戳了下梁歲稔的上臂道:“我長得又不差,不至於看這麽著迷吧。”

梁歲稔聽出她的語氣,搖擺她的胳膊夾嗓子道:“我是這麽膚淺的人嗎。別生氣,我不是這個原因,我是覺得那小哥長得怪美的,打破我對美的看法。原來真正的美,是不分性別物種,好看就是好看。剛才那只木蝴蝶你可看見,雕得很美,我都想要一個。哎呀我咋忘了問人家是在哪買的。”

“她是女扮男裝。”

梁歲稔有些驚訝:“當真?其實我也有點懷疑,但人家沒反駁,聲音也還好,我就以為她是男的。”

“紅光滿面但骨架小,背面上窄下寬,腰部偏高,不可能是男人。”

“是這樣的嗎。”梁歲稔有意觀察許多路人的後背,“你眼神真好,對我來說都差不多。”

“多看多留意就容易區分了。”

不久一家丁打扮的人舉著畫像向她們打聽:“兩位姑娘,可有見過畫像的人?”

畫像只有一張臉,像極了方才女扮男裝的人,但那人狀況良好,反正也不缺她們當人證,不想蹚渾水,便回答:“沒有。”

人後走,梁歲稔與微生留閑聊:“該不會就是我們見的她吧?人長得精神,問話的還是個仆役,該不會是在逃大小姐吧,嚴泠珺好像也這樣。現在的大小姐好日子不過,怎麽都想著溜出來?”

微生留道:“可能我們遇到的恰巧都是例外。”

不一會又遇到一個丫鬟,同樣是打聽這位姑娘,梁歲稔好奇問:“剛走一個又來一個,她是何人啊,至於你們到處問嗎。”

此時的丫鬟火上澆油:“什麽叫至於,這位可是知府大人的千金,能不急嗎!”

“失蹤了?”

丫鬟變得支支吾吾:“我就是個下人,一收到命令我就出府找人了。兩位不知,我忙去了,打擾了。”

見丫鬟急匆匆離開,梁歲稔猜測道:“這裏面定有隱情……對了對了,那只木雕、蝴蝶木雕上面刻的字,和那座墳的碑文字一樣。”

微生留瞪大眼:“還有這事,那我們回頭找找,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麽,畢竟那墳是有些奇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應該還沒走遠,事不宜遲,咱趕緊掉頭找人。”

跑了一路,就看到五個下人圍著知府千金,強行拽人走。

千金極力掙脫大喊:“放開我!放開我!”

這時千金和梁歲稔對上視線,千金紅潤的眼眶變得兇狠,像是要生吞自己,梁歲稔被看得心裏發毛,對微生留道:“她該不會以為是我們告密的吧。哇去,這哪成,不行我得告訴她真相。我們不僅擔心她,還替她打掩護,我受不了被莫名其妙誤會。”

微生留道:“等夜深人靜我們就溜進去找她說明白。我輕功好,不用怕被發現。”

“成。”

深夜,微生留先進府裏探完路,然後把在後墻外等候些時的梁歲稔抱起,一跳就跳進來,很快來到知府千金的臥房前。

梁歲稔想到什麽,對微生留道:“可不可以你先在外面守著,要有人路過,趕緊回來帶我走。”

微生留有些不放心:“白天我看她對你的眼神很不友好,你若受欺負怎麽辦?”

“我習慣了,再說她好歹是大小姐,我想基礎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微生留跳到園外望風,梁歲稔敲兩下門小聲道:“小姐?”

知府千金開門,見是白天的她,驚愕後退道:“你、你怎麽進來的?”

“好像你有困難,不放心這才問小姐。”

千金邊哭邊笑:“這時候裝好人?”

突然一個巴掌落到梁歲稔的左臉,千金哭得更厲害,梁歲稔怕她的哭聲引來下人們,抱住她然後連忙關上門道:“小妹你好好哭吧,等你冷靜好了咱再說。”

千金雙手抓起梁歲稔的衣襟質問:“我與你無緣無故,你插什麽手。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全被你攪亂!這下好了,我連院子都出不去,你滿意了?”

“我正要說這件事。真不是我們說的,我們還說不知道。”梁歲稔看這姑娘衣著華麗,房間布置亦是如此,“打聽到你是他們唯一的掌上明珠,應是對你疼愛有加才對。若真受了委屈,可願相告,看我們可能幫到你?”

“幫?這怎麽幫。”女人失魂落魄地走幾步,從懷裏拿出木蝴蝶,癡癡抱著,“在這我就是個物件,哪裏有人權可說。”

梁歲稔想到那片簡陋的墳,大致猜出來,道:“姑娘可是言之過重了,再怎樣你可是他們的寶貝千金,是因為他們要你嫁給你不愛的人?”

千金擡頭道:“姐姐看得瀟灑,似乎是闖蕩江湖之人,多少是有幻想過富裕生活,哪裏能理解我的困境。”

梁歲稔一時來了脾氣:“不能說有錢就沒有痛苦,若小妹真的痛苦,我們幫你逃出去,這點本事我們還是有的。”

千金說清來龍去脈,梁歲稔得知,知府千金鐘翊辰從小不喜女工,喜歡吟誦詩書,一心向往到書院讀書,正好父母想改改她毛毛躁躁的個性,便讓她女扮男裝到外地求學。

途中避雨時,在亭中遇到同樣避雨的劉承悅。兩人見對方都著青衿,一番寒暄後得知,都是要往同個書院讀書。

彼此談笑風生,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再後面的一次閑聊,鐘翊辰有意提問:“我妹妹也想來讀書,可爹娘認為女人只要乖乖在家聽話就好,你怎麽看?”

劉承悅道:“你有意提,想來也是否定世人對女子的看法。”

“你說‘也’,莫非你懂?記得劉兄你說過自己是獨生子,可別告訴我你是女人,所以你能共情。”

劉承悅捧腹大笑:“不愧是鐘兄臺,還是這麽異想天開,幽默風趣。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只要是品德高尚、能幹的人,都是我劉某尊崇的,例如我的母親。從小我就沒了父親,是我娘一人撫養我,供我讀書,同時教誨我成為一個正直的人,是大家公認的可不是我自誇。我的家境不好,自是懂得母親的苦。在別人眼中,也許她只是個不起眼的婦女,但在我眼裏,她是如此偉岸,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所以我最大夢想就是成為像我娘一樣偉大的人。”

說到這劉承悅趴在桌上嘆氣:“我不知該怪世間偏見,還是該怪老天不把娘變成男人,如果娘是男人,有這等毅力,定能闖出些業績。”

鐘翊辰不禁感嘆道:“在這樣的環境,一個女人能把你撫養長大,還把你培養如此優秀,小弟欽佩,不知小弟可有機會與令堂一見?”

劉承悅大喜作揖:“身邊人都嬉我胡思亂想,鐘兄臺還真是我的知心,只有你懂我。”

“只有,我嗎……”鐘翊辰羞澀低頭一笑,然後擡起頭道,“既然如此,要不我把我家小妹說給你好了,你們很是般配,試試嘛。”

劉承悅不好意思地抓耳撓腮:“依我的家境,恐怕……”

“以劉兄的文采,定能考取功名,且舍妹和我一樣,不是嫌貧愛富之人,同樣是看中內在,唯有人品最高尚。”

“力微休負重,待我有所成就,到時再去也不遲。”

不負所望,鐘翊辰在信中得知劉承悅受任知縣一職,連忙約定時間地點,換回女裝前去赴約。

劉承悅在第一次見面的涼亭下等到和鐘翊辰容貌一致的女子,大驚道:“聽你大哥說你們長得相似,可這也太像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鐘翊辰被他的模樣逗笑,坦白道:“是我呀劉兄。”

劉承悅迫不及待地帶上禮品到鐘府提親,然鐘父得知他的官職,一口回絕:“真是可惜,我們已經給小女定好親,是太守之子,還請知縣大人離開吧。”

劉承悅極力爭取:“我正是起步之際,日子會越來越好,定不好虧待她。”

“要知縣大人一直如此呢?”

一口一個的知縣,劉承悅憤憤握住桌角,低沈道:“知府大人身為父母官,應該是清楚底層百姓的不易,我一考就有這成就,這不就能證明我是有能力的人嗎。”

鐘父嗤笑道:“好好的路不走,非得自討苦吃嗎。我現在還稱你一聲知縣大人,是給你面子,再無理取鬧,休怪本官轟你出去!”

再爭論也沒有意義,劉承悅只好先離開再想對策。

得知此事的鐘翊辰憤怒拍桌:“我不嫁!”

來勸說的鐘母道:“對方可是太守之子,哪裏不好?”

“我就知道有個人是太守之子,其他我什麽都不了解,萬一他品行惡劣,有不良嗜好呢,那我這一輩子就毀了。”

“我不也連面都沒見過,就嫁給你爹,你還挑上了。這就是我們女人的命,乖巧老實就行。”

“既是真理,那娘為何反抗,偷喝避子藥報覆!”

“你!”鐘母被說得啞口無言,賭氣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乖乖等嫁人就好。”

在鐘母起身要走前,鐘翊辰又問:“娘,你可有厭惡生下我?”

鐘母頓了頓,緊接淚水止不住下流,鐘翊辰察覺到,抱住鐘母一同哭道:“我錯了娘,是孩兒不孝。娘最疼我,我竟然問出這樣的話。”

鐘母也擁抱鐘翊辰:“我什麽都恨,唯獨感恩上天把你賜給我,可我們只有聽你爹的話才有好日子過。”

“我討厭這裏,如果我們都生在人人平等的世間就好了,娘你說會有這個地方嗎?”

“我也不知道。”

“我是真的愛他,我想去追求我向往的生活。”

過後又是鐘父勸說,見鐘翊辰極力反抗,便禁足她不準出府,除非答應嫁給太守之子。

劉承悅時不時就上府拜見,直到有一天,鐘父道:“知縣大人可留意手中的金環玉鑲杯?這是太守大人送來的彩禮之一。”

劉承悅錯愕到結巴:“什、什麽、意思?”

“知縣大人是聰明人,是聽懂她已經嫁走了。”

被關多日的鐘翊辰趁這批下人偷懶吃酒時,逃出府來到劉承悅的家。

可聽到劉家下人的話,鐘翊辰焦急趕到在床奄奄一息的劉承悅,哭著牽起他的手道:“劉承悅你個笨蛋,怎能被我爹的一句謊話病倒,真沒用!”

劉承悅擦掉她的眼淚,然後從床頭拿出一只木雕刻的蝴蝶:“這是我親手做的,本想在我們新婚夜送給你,看來是不行了。”

“怎麽不行,我這就帶你私奔,到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成親,你不就能送給我了。”

“來世、來世我們……”

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說完,劉承悅早早撒手人寰。

親手安葬完他,鐘翊辰依舊淚流滿面。刻完碑字,又在木蝴蝶背上刻了他的一個字,然後緊緊抱住木蝴蝶,就好像在抱著劉承悅。

……

聽完鐘翊辰的話,梁歲稔道:“這裏沒有你的未來,那你逃出後有何打算?”

“地上沒我們的容身處,那我就和他在地底下做一對夫妻。”

聽到她要尋死,梁歲稔急道:“他肯定不會讓你這麽做的,你就不怕他恨你、瞧不起你嗎。愛情不是必需品,這世上肯定還有你值得愛的人。”

“來不及了,他們要把我綁過去成親。”

“那也不成!”梁歲稔抓緊鐘翊辰的雙臂,“好死不如賴活著,妹子你還太年輕,不知道世上有的是孑然一身還依舊過得幸福的人們。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而不是靠別人。”

鐘翊辰撇開她的手:“我不單是為了愛情,更是為了我自己。不能和他死在一起,我就吊死在新婚夜。”

鐘翊辰的眼神甚是堅定,或許真的沒有生的意願,但不排除她是賭氣,所以梁歲稔不敢賭。生還能挽回些什麽,死了那就什麽都做不了。

這時鐘翊辰下跪哭求:“姐姐行行好,我是認真的,我還是想追求我的幸福。”

“兩日夠嗎,容我回去再想想吧。”

出了府,梁歲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給微生留,微生留道:“只要能生,什麽都可以嗎?”

梁歲稔茫然不解:“什麽意思?”

“傳說真心相愛的兩人死在一起,則會幻化成只在意彼此的不死靈蝶,永生永世在一起。”

“聽你的意思,靈蝶是沒有豐富的意識,單有對方的認知?”

“是。”

“哪有誰願意越活越低等?”

“起碼是活物,而且不受拘束。這也許是兩人的一線生機,自縊的靈魂保不齊要遭受千百年的懲罰才可有機會投人道。我想他們的事會感動老天,等他們在一起後再讓他們死於意外,意外死就能速速輪回。”

“這種自由享受不了太多快樂,跟死差不多。”梁歲稔糾結到抓住兩邊頭發,“想得我頭疼,我不敢賭啊,這可是一條生命吶。”

微生留想說些什麽,但這是她的觀點,是說不過的,便道:“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姐姐做不到,直接離開此地就是。”

梁歲稔多留一刻,就多份悲哀,休息半日,立即出發。

很快坐在轎子裏的鐘翊辰想到微生留的話:“你的生活,除了你自己誰都不可以擺弄。”

鐘翊辰扯掉蓋頭,沖出轎子,脫掉孝服外的紅嫁衣。送親的人們本要攔住她,不知哪裏掛起大風阻礙他們的行動,唯有她可行動自如。

鐘翊辰來不及多想,抱著木蝴蝶一路跑到劉承悅墳前。

突然一道雷把墳劈成兩半,鐘翊辰一頭紮入墳中,再是一道雷劈入,洞內飛出兩只共舞的彩蝶,向天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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