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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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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一小小廝纖細的雙臂端不穩摞得高高的竹編簸箕,發酸的手腕使其散落一地都是,有幾只砸到一丹砂金貍羅的女人腳尖。

光低看雙琥珀杏魚靴,又是出現在嚴府裏的富戶,便知是位得罪不起的名權望族,連頭都不敢擡起,磕頭道:“奶奶,小奴知錯了,求奶奶原諒!”

女人狠狠往一簸箕邊跺裂,怒目切齒道:“但凡你把我的鞋劃了個口,九條命也不夠你賠!還磕頭,你算什麽東西,配嗎你。”

小廝清楚自己做錯事,只是這件小錯誤並沒有釀出大禍,卻在光天化日下被羞辱成這般,正值年輕氣盛的孩子起身有力反駁:“我沒有完成我的職責,受罰我認。你我都是人,你憑什麽瞧不起我!”

女人捧腹大笑,從腰間荷包裏摸出一塊銀錠在手掌掂量:“抵得上你近半年月錢,可夠買你的尊嚴?”

“尊……”沒想到對方會說得如此直接,無奈家中窮困潦倒,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想再下跪時被一個人抓起,回頭看是嚴桐文,彎腰低頭,“宗主。”

嚴桐文實在看不下女人刁難一個孩子,出面制止道:“嚴泠珺,我只交易了小廝們的勞動力,可沒買誰的尊嚴。”

嚴泠珺冷哼道:“表姐家財萬貫,買幾個低等白丁的些尊嚴不是輕而易舉得到的嗎。你尊重他們,他們說不定還覺得你礙了他們的發財路。”

說著嚴泠珺兩指夾著銀錠在小廝道:“你賣不賣?”

“嚴泠……”

小廝連忙下跪:“是小的不對,求奶奶責罰。”

“哈哈哈哈。”嚴泠珺把銀錠扔在地,“識時務者為俊傑,莫要為了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因小失大,得不償失呀。”

走之前在嚴桐文耳邊輕聲道:“別少否定,你比我清楚得多。我不攔你的愚蠢追求,你就別對我說空道理。”

待嚴泠珺離開後,嚴桐文對小廝道:“先起來。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沒怎麽虧待你們吧,小半年的利益能換你暫時的非人,值得嗎?”

小廝強顏歡笑:“多謝宗主好意。小奴雖剛入府,但宗主的好我同是身感其受。宗主若是我,可能……宗主。”感覺自己話多有僭越,下跪認錯。

是他認可的交易,嚴桐文只有尊重的份。念他小小年紀,想來是有極大苦衷,也就不多問,無可奈何道:“被我發現你亂我家風,隨時趕你出去。”

“是,小奴會牢記府規制度。”

回到廳堂,在側坐位的不惑男人對上座的嚴桐文道:“宗主,我們無償給景正鑄劍的時常夠久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何必費心於他們,更何況是和我們同職的修行門派。現在的宗主是你,規矩該聽你的才是。”

嚴桐文道:“景正和我提過此事,一致決定供到年底湊個整。”

男人巧言令色道:“宗主明智,一來不傷景正臉面,二來穩定自家發展。前宗主抉擇過於草率,全不為昆峰著想。我們世家牽扯的事更多,哪有這麽多無私可奉獻給他們,更何況還是與我們同職的修行門派。近年來宗主為多少大事費心,嘔心瀝血創就輝煌,早該如此,鐵也經不起這般磨打。”

一通下來全是讚揚自己,念在是唯一的長輩,嚴桐文好聲好氣道:“姑父,對子罵父,則是無禮。不論你與家父感情再深厚,在我面前這種話不說的好。”

嚴姑父卻嬉笑道:“宗主教訓得是,是我學得還不透徹,回去定有空溫故學識。”

身邊還有下人在,一個長輩能接受被小輩在大庭廣眾之下訓,這下嚴桐文更確定嚴姑父是有事來拜訪的,道:“姑父此次上門看望,是有事相求的話不妨直說。都是一家人,相互間能幫多少是多少。”

“不僅是一家人,更是恩人。宗主替我們家找回小女,我等定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協助宗主。”

嚴桐文不喜歡溜須拍馬的話,更何況還是長輩對自己這樣,多少不成體統。但清楚嚴姑父不只是這種人,且擔任收集材料的職責,常年四處奔波,很少顧家。

除了貼身侍從,嚴桐文叫走其他下人,才道:“姑父有什麽話直說,小侄盡力而為。”

“這麽說宗主是答應了。”嚴姑父頹唐不安道,“娘子未能撐到小女尋回,早早離世,我因職責,任務家庭兩頭顧不來,小女幾乎全讓下人代養。可小女染來一身惡習,下人礙於她嚴小姐的身份不敢頂撞,造就現在的囂張跋扈,妄自尊大的性格。出於愧疚之心,我也不知如何管教她,所以我想讓宗主幫帶段時日。宗主威震天下,足智多謀,應該能改變她什麽。”

嚴桐文直言不諱:“主觀來看是同情,客觀來講姑父實在是不負責。你的親骨肉理應你教育,我可沒有義務。”

“這不就只能來找自家人幫忙嗎。”嚴姑父低聲下氣道,“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沒什麽好說的。她是我最舍不得的,不說步步高升,只要她平安幸福便好。”

“老頭子一把年紀。”聞聲望見嚴泠珺跨步而來,“你這是在求她?果然,年紀大了人就糊塗,閑事那麽多,非要做這種事。”

“泠珺……”

嚴姑父滿眼是對她的愧疚,嚴桐文拍桌而起指摘道:“嚴泠珺,身為嚴家子女,在本宗主面前,豈容你在堂吵嚷,成何體統,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嚴桐文突然的怒火令嚴姑父一怔,生怕嚴桐文反悔,指責起嚴泠珺道:“泠珺,不可無禮。試問家族裏誰不敬仰宗主,堂堂昆峰尊女,怎會是喜於無中生有的誹謗小人。”

嚴泠珺壓抑心中的怒火,對父親道:“爹,我哪怕是斷手斷腳,我也會盡我綿薄之力為宗府效力。這就是嚴家的命,也是我的命。老天都送我回來,還不能說明嗎?”

嚴姑父以為嚴泠珺聽到了全部,埋怨自己否定她的人為,好聲好氣走在小女身邊道:“泠珺,你有這份心足矣。可你清楚你的身體,貿然助手家事,無異於以卵擊石。”

“壞的只是體質,其他都好好的,我就不行沒我用武之地。”

“自然。你可是我嚴哲的女兒,怎會一無是處。可惜為父沒有教育能力,是為父愚鈍。你的才智不可在我這浪費,便想讓宗主帶你會。宗主的事跡結果,你是見識過的,你可要虛心求教。”

嚴泠珺敬佩嚴桐文的實力,但她受不得嚴桐文一副唯我獨尊的假清高,但她沒什麽還推脫的,勉為其難應允:“哦。”

嚴哲瞥一眼道:“不可對宗主無禮。”

“哼。”嚴泠珺隨意擡手,“請教了。”

嚴泠珺無所處於條條蹊徑,一個下人踹懷信封,急匆匆向自己拜見後就要離開,嚴泠珺叫住道:“跟做了虧心事樣,所謂何事,拿的什麽?”

“小姐,這是寄於宗主的私信。”

“單獨給宗主的便是大事,給我也是一樣。”

“可宗主下令……”

“遲早我也會得知。”說著嚴泠珺掏出一塊金片,“她喜歡聰明人,我會向她說明。”

下人起惻隱之心,這時看到嚴桐文來,連忙下跪道:“多謝小姐厚愛,只是現在小婢資質淺,還不足以器重。”

嚴泠珺冷哼道:“別搞得我威脅你,你也太好買了。”

“她說得對。”嚴泠珺聽到嚴桐文說法才知道她在,回頭看她對下人道,“拿多少錢幹多少活,清楚你的定位。”

嚴桐文伸手,下人把信呈遞上信,再收到招手示意,心領神會離開。

等人完全離開,嚴桐文道:“你沒事別去找她,她是個好孩子,良心經不起打擊。”

嚴泠珺道:“分明是你恐嚇的,一見你如老鼠見貓,看給人嚇得撲通下跪。只要是知道你的,誰不清楚你盛氣橫行。”

“嗯。”嚴桐文不想爭辯,轉身就走。

以為這番話能使嚴桐文暴跳如雷,她卻無動於衷,跑上前攔住道:“你什麽意思,瞧不起我?我告訴你……”

嚴桐文近一掌捂住嚴泠珺的下半邊臉,摟著人拖進屋內,一手關上門,推開嚴泠珺道:“這裏是我的地盤,當面給我難堪,毀我威信,要我如何執掌?”

嚴泠珺不以為然,直視道:“可算是露出真面目了。平時很壓抑對嗎,只是怕被指責是暴主,怕落得歷代暴君被討伐推翻的下場。”

嚴桐文一個巴掌下過嚴泠珺的臉,響徹整間屋子:“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一驚一乍無端生事,無故頂撞本宗主,你應得的。”

嚴泠珺抹掉嘴邊的血跡,想到曾經的生活,忍住哭腔但止不住淚水大滴大滴掉落:“當地百姓儼然把你當君主愛戴,還有那些世家門派亦是如此,從小也是捧成掌上明珠。少跟我說你出淤泥而不染,只要你是人,絕不可能不受環境影響。這就是人性,你擺脫不了的。”

“你是聽我傳言自己溫文儒雅還是否定你對我的看法了。如果你有什麽寶貴意見,不妨提出。”

“虛偽虛偽都是虛偽!”嚴泠珺掰斷桌角,憤怒拍桌,“你有什麽好裝的,憑你的地位有何畏懼,做好你該做的事不就好了。”

“這樣誰敢和我商討,又搞得下人個個提心吊膽,還如何用心做事。”嚴桐文定下心平靜道,“戒驕戒躁,不驕則行,不躁則安,多為自己的將來考慮可好?”

“我討厭的是你的虛偽。”嚴泠珺目眥盡裂,“骨子裏分明對人有等級之分,而你蒙蔽所有人,給他們平等的錯覺,讓他們死心塌地追隨你。”

“我脾氣是不好,也的確對身份有等級之分,可我哪隱藏了,這不是仗著我的身份扇你了嗎。”

嚴泠珺盯著嚴桐文手裏的信:“那麽,你是瞧不起我是廢人,所以不肯與我交流家事?”

“你的身體不合適,我不想看你死。”

“我的宿命!”嚴泠珺一把奪過信拆開,嚴桐文狠下心不阻攔,“少假惺惺了,這不給你舔臉了嗎。”

嚴桐文嘆氣搖頭,是一點沒從她身上感覺到正氣,意氣用事,心憂著:“早知如此,還不如把她打殘。”

看完信,嚴泠珺大笑道:“堂堂天下第一大宗主,我以為多高傲偉岸……哼!”

嚴泠珺甩袖道:“你如何對得起你的身份,自己丟臉,莫要拉我們下水。為了你的私心,只是沿路跟蹤,怎的,怕誰出手傷了她?幹脆和她聯手,統治天下,不就可正大光明在一起?”

嚴桐文不緊不慢道:“我問你,昆峰嚴府的存在是為何?”

“這你還能狡辯?”嚴泠珺倒是好奇,“奪帝權,效勞百姓。”

嚴桐文呼出一口積壓在胸腔的怒氣道:“平邪祟,定民生。各有各職,其他的不是我們考慮的。本該如此,只是嚴權遍布,驚觸朝權,不得已與皇室協同分權。”

“這些話與鳳黯有何關?”

“她不在我們的範圍內,我更是不殺無辜百姓。”

“好一個不在範圍內。你可真是惜命吶,寧錯信也絕不放棄任何一條人命。”嚴泠珺抓住嚴桐文的雙臂道,“宗主大人,你清醒點。俗話說人心隔肚皮,更別說魔物了。”

“你說得對,我也有我的野心,不得不這麽做。”

嚴泠珺像是得逞到,邪笑道:“自私自利的壞女人。”

可想到嚴桐文殫精竭慮於嚴家,任勞任怨,更何況還是她把自己救出於水深火熱中,難以置信她會為了一個魔女放棄前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此重事,事窗東發後,天下第一大惡人可就是你了。別以為維護皇室就是忠,他們可信不過我們,不然不會分攤權利,我們忠的一向是黃土百姓,這可是你教給我的。”

“忠也好,奸也罷,只是過眼浮雲哉。原則下諸多不便,一切由我來做,善後方面……”

嚴泠珺拍下信紙嚴正有力道:“冥頑不靈。我看你是入魔了,為了民援做出這等糊塗事。我比你正常得多,我這就去證明你是多麽愚蠢。有的人,根本不配為人,看看你守護的都是什麽玩意。”

海面上飄蕩一葉扁舟,是微生留和梁歲稔各持木漿游蕩。

過後船行駛到沙灘邊,兩人合力把船拉上岸,梁歲稔用繩拴緊在一棵粗樹前,道:“不至於把船給我偷了吧。除了我們,誰會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使用這只小船,我可不想賠。”

微生留四處眺望到一點此起彼伏的灰黑物:“那裏好像有人,我們稍作休息後,就去那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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