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處

我想，遠離人群，去個死了不會被人圍觀的地方。

二零二五年六月，我完全脫離了集團。

我自由了。

我來到了川西。

開著車，隨著海拔變高，我的身體也開始吃不消。

到後來，我因為漸凍癥，行動越來越困難，根本無法再握方向盤。

所幸路上遇到了能幫忙的人。

那孩子名叫齊以珞，今年剛十九歲。

我怎麽會看不出他那點藏不住的小心思，他跟我當初太像了。

我告訴他，他這並不是愛，他還年輕，他的未來擁有無限可能性，不該浪費在我這種求死之人的身上。

其實吧，他跟以前的黎風澄還有點像，他們的童年大抵都缺少愛，才會在長大後，感受到一點別人對他的好，就要死死抓住。

可是我不愛玩替身愛情那一套，我油盡燈枯的身體，也無法像戀人那樣照顧他。

二零二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我買齊了登山設備，讓齊以珞將我送到了四姑娘山腳下。

我想去攀雪山。

聽說，我選定的這座山峰，危險系數還挺高，我拖著病體，一旦上去必死無疑。

雖然現在是七月末，正是夏季炎熱之時，但畢竟海拔足夠高，山上的大雪化不盡。

因為漸凍癥，導致我現在走路都很僵硬，每一步都邁開地很艱難。

才爬了不到十分之一吧，我就感覺自己不行了。

我很累了，停下來休息。

我把自己的遺書也帶來了。

既然沒力氣了，我就坐在這裏，再看一眼我寫給死去愛人的遺書吧。

親愛的黎風澄、我的小畫家親啟：

見字如晤。

如你所見，這是我的遺書。

哈哈……這是我第一次當著你的面叫你小畫家吧，也是最後一次。

這是我一早就寫好的，所以，現實發生的事可能會和信裏寫的有些不一樣。

等你打開信的時候，我已經死了吧，應該是在我們分手的三到五年以後。

我並不確定你是否會發現這封信，但是我打賭你能找到。

我想告訴你，那晚我提出分手，並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了，而是我沒有能力再陪你走下去，共度餘生了。

我其實很後悔，因為我的懦弱，我沒有早一點回國，才讓我們錯過這麽多年。

我的小畫家，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傷害自己，我走以後，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你生病了，通過我短短時日的陪伴，可能也好不完全，你千萬別放棄生活。

奈何橋很長的，我會走很久，我會等你很久，待你百年以後，我們再見面也不遲，我等得起。

我為你準備了很多禮物，每年都有好幾個，收件地址就在你的畫室。

無論你想不想要，喜不喜歡，都會在每一個重要的節日裏，準時準點送到你的手上。

要是你實在不喜歡，可以換個畫室，或者直接丟掉那些東西。

你給我畫的那幅畫，我就不一起帶走了，隨你處置，可以燒掉，也可以鎖起來，總之你一定要過得高興。

你要記得，一定要記得，世界上有人在愛你。

倒也不是非要，我會尊崇你所有的意願，與我在一起的記憶，就按你自己的想法來處理吧。

還有，請你，做這個世界上記得我的人。

我很愛你。

望君餘年身體康健，心想事成。

而我依舊情深至此，永恒不忘。

賀證延留。

……

遺書的內容就是這些，這一封是單獨寫給他的，不牽扯到任何利益歸屬。

寫的時候，我的心情很矛盾，但每一個字我都寫得很認真，絕沒有因為病癥而寫得歪歪扭扭。

我的財產三分之一留給他，三分之一給父母，三分之一留給自己當求死之行的路費，要是我死得早了，有多餘的，會安排人捐掉。

我將遺書收好，放進包裏。

好冷啊。

這大雪。

江南長大的孩子，最終死在心心念念的雪堆裏，好像也不錯。

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很熱”的錯覺，即便我知道這種環境裏不可能感到熱，卻還是本能地扔掉了手套。

終於，我的意識逐漸渙散，我死了。

我不知道，我的歸處，到底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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