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當初隨便挑選的長鏡子和洗手臺面，沒想到竟然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閉嘴……都要走了……你就，嗯……就不能給我留個好印象嗎……”

走？走去哪？

的確，我該開始想想以後去哪了，忘掉在這座城市裏發生過的一切。

我的手機電話鈴響了，瞄了眼是客戶打來的，淩晨一點多，這哥們兒怕不是又忘了時差。

沒辦法，工作電話，不得不接。

“你、啊……先拿出去。”

黎風澄狠狠抓了把我的肩。

嘶，不用看也知道是道深深的紅痕。

“不要。”

我拒絕了這個請求……或許該說是命令。

他想瘋，我就陪他瘋，瘋到底。

對面是個新加坡華裔，但是從小赴美留學，中文說得不是太好，還非得硬寒暄幾句。

“嗯啊……“

看起來黎風澄快控制不出發出聲音了，要事談完了，我還是趕緊結束這一段客套吧。

“Ummm……I will explain the details soon，probably……Yeah，bye……”

“賀證延……你……啊！”

“輕……”

“要死了……”

事後黎風澄的評價是，不像我，他不信，這是我能幹出來的事。

這次沒做到底，他說，他還要去個地方，洗完澡穿上衣服就出門了。

我沒跟著，也沒問他要去哪。

後來的事……沒錯，就發生了火災。

……

二零二四年一月二十六日，聖誕節後的第一個午後，警察來找我了。

最後他們證實，黎風澄死於意外。

他不是自殺。

可笑的是，我當時竟然松了一口氣。

果然啊，我就是自私至極，妄想給自己一種他不是因我而死的假象。

火災是由畫室一處電線老化引起的，裏面不是木頭就是紙，一點火星子就能起火。

想來他應是應是看著某幅畫入了神，沒心情估計身後的情況，便使得大火蔓延到了他單憑一己之力澆不滅的程度。

他發現了，想逃，可是沒鎖壞了，他打不開門。

於是他打開窗，刮來的風無法熄滅大火，反而助其越來越旺，可是大樓太高，亦沒有可以抓住的東西，窗簾也被點燃了，跳下去更是死路一條，還會讓更多人看見他可悲的死相，他放棄了。

有人聽見呼救聲，幫忙報了警。

可此刻他已絕望，他不奢求自己還能得救，更不覺得我會再次出現在他的生命裏，舍命來救他。

他吸入滾滾濃煙，在失去意識之前，給我發送了最後的遺言。

我去了他死的地方。

這裏原本是個很溫馨的地方。

我看到米白色的墻，被大火燎成了灰黑色的，上面還有他血淋淋的手印。

他該有多疼啊……

……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黎風澄的舅舅和舅媽回來了。

這是我和他們第一次見面，原以為他們會質問我，為什麽沒有保護好黎風澄。

但是他們並沒有，他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然後各自說了一句話。

“孩子，人生很長，學會放手。”

“別讓自己活在痛苦之中。”

“澄澄這輩子活得太苦了，苦到……他覺得吃甜的都沒有，甚至不喜歡吃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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