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

一起生活的日子裏，我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他的顫抖，他的回避。

如果不是我無意翻到了檢查單，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了，他瞞得很好，只騙了我一個人。

抑郁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有自殘行為，我清楚，卻不知道發展到了這一步，畢竟自殘並不代表一定有精神疾病。

我不能問，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卻成了一根深深紮在我心裏的刺。

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瞎，別人看不出來也就算了，我和黎風澄朝夕相處，我竟然也沒發覺。

我單純的以為，只要我用心一點、再用心一點，他就不會再那樣傷害自己了。

我想讓黎風澄的每一天都過得開心，讓悲傷遠離。

公司繁瑣的事物讓我脫不開身，所以我們從未一起外出旅行。

新年要到了，我們決定一起跨年。

黎風澄的舅舅和舅媽幾年前定居在了加拿大，今年不打算專門回來了，下周他們準備啟程出發去環游世界。

至於我，我回去不合適。

我們一起跨年。

只有我們兩個。

在國外的幾年，我們也就是幾個熟一點的朋友一起跑中餐廳聚個餐，就算是吃過年夜飯了，沒辦法，實在是沒有家的感覺。

很久沒這麽正式了，以至於黎風澄喊我往門上貼對聯貼福字的時候我都楞了一下子。

“什麽時候寫的？”

“竟然還會這個。”

我是真不知道他竟然還會這個，畢竟平時從沒看到他用毛筆。

“從工作室回來有空就寫啊，小時候學過國畫，老師就把楷書、隸書、草書，都教了一遍，就是太久不寫，有點生疏了，沒以前的好看。”

“我嘛……你知道的，我更喜歡鮮明的色彩，飽和度高的，甚至是覆雜繁重的，我……害怕……”

他怕灰色的世界。

黎風澄一邊隨口說著，我心裏卻……說不上來的不舒服，他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又笑著叫我別瞎想。

我仍舊不清楚黎風澄這幾年的經歷，我無從探知，哪怕只是聽到一句不對勁的話，我也忍不住要去反覆地想。

想、想、想，我總是在想，可笑的是沒有一次如願以償。

我說過幾次。

“什麽都別怕，沒什麽好怕的……都過去了，過期的記憶，就清空吧，不要埋藏在心裏。”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可他還是糾結於過去。

他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過不去的，那些經歷過讓你痛苦一生，它們將伴隨你直到死亡。

“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了，明晚就是除夕夜，想吃什麽？我給你也露一手！”

平時吃飯不是外賣、餐廳，就是叫阿姨來做，我最多解決個早飯，還真挺好奇他廚藝的。

“真的假的？那我可就要期待一下了，就按你自己喜好做，我都不挑。”

“我也不挑……那我就湊個吉利點的數，也不用太多，六個差不多。”

結果這下對聯還沒貼完，黎風澄就開始琢磨要訂購什麽食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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