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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逃避?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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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逃避? 放棄。

當消毒水的氣味再次飄蕩在整個公寓裏時, 艾倫正坐在窗邊無聊地把藥盒摞起來。他顫抖的指尖掠過那些被鋁箔包起來的白色藥片,眼睛出神地盯著鋁箔反射出的日光。

止痛藥、肌肉松弛劑、抗抑郁藥——艾倫有些諷刺地笑了一下,他感覺自己最後三個月的人生已經被切割成一片片難以下咽的藥丸。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水果刀上, 有些拿不定主意。

除了面對身體上的病痛, 他現在還不得不在睡眠期間接受來自夢境的騷擾, 那個巨大而怪異的外星生命體在他每一個夢境中自由出入,並試圖灌輸給他一套‘優化人類基因,進化人類’的‘先進理念’。

艾倫感覺煩不勝煩。

浴室傳來水聲,迪克又在幫他調試水溫,因為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連洗澡都沒辦法獨立完成的廢物。

艾倫沈著臉, 怪物的話又在他腦海中回蕩:

‘你不想活下去嗎?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 我們就可以一起活下去!’

“今天感覺怎麽樣?”迪克裹著浴巾出來, 發梢的水珠滴在鎖骨上。

他彎腰時, 艾倫聞到混合著外傷藥膏的薄荷氣息。恐怕今天迪克又和哪個街頭小混混或者黑邦罪犯打架了,而且還受了傷。

艾倫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迪克還在繼續念叨, “下午我帶你去覆診,今天預約了神經外科的......”

“我不是你的慈善項目, 建議你離我遠點。”艾倫有些煩躁地把壘成高高一摞的把藥盒推倒, 幾片不聽話的藥片滾進沙發底部。

迪克的動作和臉上的微笑頓時僵住。

這讓艾倫想起他們剛見面的時候, 那時候的迪克總能讓他聯想起毛茸茸的小狗、知更鳥以及一切讓人愉悅的事物。但現在迪克在面對他的時候,必須小心翼翼, 一方面要照顧他的身體,另一方面還要照顧他的情緒。

艾倫閉上眼睛,努力平覆情緒。雖說已經做好接受死亡的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他依舊不可避免地感到心慌。

直到現在他才體會到諾曼·奧斯本的恐懼, 當周圍一切即將消失的時候,人會感受到一種漫長的虛無。眼睜睜看著倒計時一點點歸零,求生的本能開始顯現。就算艾倫再如何冷靜理智,到這一刻他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這兩天他已經和馬修以及哈利大吵了一架,因為他非要從醫院搬出來,並且死活不肯再踏進去一步。

迪克看著坐在飄窗上的艾倫,伸出手握住對方冰冷的手指:“好吧好吧……我們先不聊這個,剛剛古德曼女士打電話通知我明天在布魯德海文急診科有一場醫學研討會,你想......”

“我不想。”艾倫冷著臉,他聽見自己語氣平靜地說道,“警局最近沒事了嗎?我建議你去降低一下布魯德海文的犯罪率,而不是把時間消耗在我這個必死的人身上。”

“……會有辦法的,”迪克在沈默了足足10秒鐘後,又揚起一個笑容,說道,“那只是一種遺傳病……專家團在布魯德海文醫院等著你,總有人能治好你的病。”

“我猜你已經去看過諾曼·奧斯本的樣子。”艾倫毫不留情地拆穿迪克的謊言,“他現在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對嗎?”逆轉錄增生的過程是不可逆的,就算這個地球上有氪星人、致遠族、功能奇妙的血清和各種各樣的魔法,也依舊有些無法解決的問題存在。

並且艾倫現在不想解決問題。

諾曼·奧斯本的下場是艾倫曾經告誡過哈利的嚴重後果,他所研發的藥劑只會短暫激發諾曼·奧斯本的潛能,但最終卻會透支對方的身體。按照發病進程,諾曼·奧斯本在短暫的意氣風發之後,現在已經無力回天。

這兩天他接到了好幾通來自奧斯本老宅的電話,不過他通通都沒接,還把號碼全都拉黑了。

天空突然飄起了雨,烏雲遮擋住原本晴朗的天空,雨點砸在落地窗上時,哈利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

少年抱著裝滿註射器的冷藏箱,黑色西裝有些皺皺巴巴的。

“你還在發燒,應該躺回床上。”他把電子體溫計扔到茶幾上,溫度計的金屬外殼撞在大理石茶幾上發出清脆聲響,“還有你,迪克·格雷森,趕緊去煮粥,不要在這裏磨磨蹭蹭!”

艾倫立刻閉上嘴,扭頭去看窗外,堅決不看弟弟生氣的眼神。這兩天只要他一說到自己即將死亡的相關話題,哈利就會馬上把他臭罵一頓。

艾倫很想說臭小子倒反天罡,但他馬上就會被哈利的眼神瞪回去。

艾倫感到有點心虛。

哈利在廚房翻找蜂蜜,準備給他那個不聽話的哥哥倒杯水喝,然後再想辦法把他哥哄回紐約去。

迪克笑著親了艾倫一口,就好像剛剛的爭執不存在一樣,他俏皮地沖著艾倫眨眨眼睛,“今天晚上萊文廣場有場煙花秀,咱們一起去看看好嗎?”說完,他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廚房。

哈利還在櫃子裏東翻西找,少年的背影讓艾倫忍不住想起艾米麗葬禮的那天,那時候的哈利也是這樣沈默不語。

艾倫突然意識到,如果他也離開了這個世界,哈利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總之我還是堅決反對你們兩個在一起。”哈利絮絮叨叨地說著,玻璃罐在料理臺上磕出悶響,“看煙花的時候要叫上我,不許偷偷和他一起出去,聽到了嗎?”他刷拉一聲撕開麥片包裝袋,咬牙切齒的樣子像是撕開了迪克的腦袋。

艾倫低低地應了一聲。

**

“所以這就是你一個人偷偷躲在這裏喝酒的原因?”愛德華醫生扭頭去看坐在他旁邊的艾倫,“你放了格雷森警官的鴿子!”

這裏是湖畔酒吧,布魯德海文急診科的醫生們最愛的休閑放松之地,平時他們下班後都會來這裏小聚一下,不過這種聚會艾倫一向不參加。

所以今天艾倫出現在這裏時,讓來這裏放松的愛德華醫生嚇了一跳。

他有些猶豫地想要阻止繼續給自己灌酒的艾倫,可惜艾倫完全不肯聽他的。

“我去找了古德曼女士,讓她好歹給我點事做,可惜她不肯。”艾倫說道,“安迪·米勒說讓我手不抖了再考慮上手術臺的事情。他說的很對,我原本還以為我有機會跟著戴維·皮特森學習一段時間,現在看來是沒辦法了。”

這是最要緊的事嗎?愛德華扶住額頭,突然發現艾倫的關註點總是不太對頭。

“我以為你現在要擔心的是你的命,而不是職業生涯。”愛德華醫生瞟了一眼艾倫的臉色,繼續說道,“憑藉我身為夏威夷人感應自然的天賦,我十分確定你其實有辦法治療自己,只不過你不想那麽做。”

艾倫:……

他頭一次用認真的眼神去看這個平平無奇的夏威夷人,“……你們夏威夷人也會魔法?”

愛德華醫生朝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當初我們急診科有個死亡治療室嗎?還是古德曼女士派我去處理的。”

艾倫當然知道死亡治療室,雖說做醫生的大都相信科學,但偶爾他們也會迷信一下。比如如果有某一間治療室在短短一個月內連續死了三個人,那間治療室就會在醫生們心中亮起禁止踏入的紅燈,只要有空閑的房間,他們絕不會把手中的病人推進去。

古德曼女士為此頭疼了好久,因為醫生們寧可在走廊上搶救病人都不肯使用那間治療室。

“所以你是怎麽處理的?”艾倫好奇地問道。

愛德華醫生於是用一種神秘兮兮的口吻詳細向艾倫講述了他是如何用獨屬於夏威夷人的天賦感應到了房間裏死亡的氣息,然後一步一步凈化了那些不詳。

艾倫沈默了片刻,最後開口說道:“……我有個熟人可以介紹你認識一下,我相信你們兩個肯定很有共同語言。”

古德曼女士當初的定論一點錯都沒有,他們布魯德海文急診科人才輩出,每一個人都適合被送出去在其他領域發光發熱,他相信如果愛德華醫生願意去做靈媒或者法師,接到的活肯定比康斯坦丁還多。

愛德華感興趣地追問艾倫什麽時候能認識新朋友,艾倫翻著白眼猛灌了一口酒。

酒液在酒吧有些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奇異的色彩,艾倫有些出神地盯著那些光線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迪克氣喘籲籲地沖進酒吧看到完好無損的艾倫時,他終於松了口氣。

“你嚇到我了。”迪克忍不住擠過人群,抱緊艾倫。

他真的很害怕艾倫會趁他不註意的時候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知道這是艾倫能做得出來的事,因為奧斯本醫生絕不允許自己像廢物一樣癱瘓在床上動彈不得。

愛德華醫生看著迪克懷裏的艾倫,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好好想想吧,這世界上難道就真的沒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地方了嗎?你都有勇氣直面死亡,為什麽不肯為了你愛的人再努力一次?”

艾倫被迪克緊緊抱在懷裏。他坐在吧臺附近的椅子上,迪克站在他身邊,因此這個擁抱能讓他十分清晰地聽見迪克急促的心跳聲。

他捏著玻璃杯的手又顫抖了一下,杯中酒夜晃出波紋,艾倫在裏面看見了像迪克的眼睛一樣清澈的藍色。

“哈利在車裏等我們。”迪克說道,“我們回家吧!”

艾倫一口喝掉杯子裏所有的酒,然後在迪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沖著迪克說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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