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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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

自海上回來,好巧不巧,正好撞見有人來傳信,叫吳秀去宮九房間。

何歡擡頭看一眼天色,心想:不過才寅時,這人的興致還真是高。

他先是改變嗓音,聲音低柔回一聲:“知道了。”

隨後用上非常人的手段改頭換面,拿著鞭子向外走去。他回憶起適才吳秀說過的話——“你只管狠狠打他的身體,不管怎樣都不要露出驚異的神色就好。他從不將我們放在眼裏,這幾日我下手時輕時重,他從不說什麽。只要小心,上島之後他可能會突然動手殺人,不留給你任何反應的時間。”

何歡問:“沒有露出驚異神色,也會殺人嗎?”

“誰知道呢,”吳秀冷哼一聲,“或許他覺得,雖然我們表面上沒有在笑他,其實心裏也在笑他吧。他們這些人要殺人,還需要什麽理由。”

何歡看向自己握住鞭子的手,思忖片刻:只希望他的意志不算強大,幻術還能對他起些作用吧。雖然何歡對這種事並無排斥,但對著素未謀面的人揮鞭,看對方耽於情欲的模樣,多少有些奇怪。

好消息,雖然宮九的意志力很強,但在這種事上並沒有太多防備與抵抗,不如說……他是真正全心全意投入到這種感受之中的。

壞消息,因為過於投入,所以幻象之中的事情好像太過符合他的心意,以至於此人越發沈迷於此道。

何歡:……

好在這個人在房間內外,是涇渭分明的兩種人。在房間中會流露出不加掩飾狂熱而癡迷的神態,不惜下跪蹭著旁人的衣擺也要索求快感;在房間之外,卻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一張雪白面容上半分情緒也無,叫人無從猜測他的心思。使得何歡不必在旁人面前偽裝,只要低眉順眼的沈默就好。

又過幾日,便見一座金沙島嶼映入眼簾,眾人歡呼——即使是慣在船上漂泊的水手,看見岸後也會歡呼。船只緩緩入港。港口旁站著一位嬌俏可人的少女,見到宮九時興奮地揮手喊著:“九哥!”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宮主’,牛肉湯了。

何歡按照吳秀叮囑,下船後便到牛肉湯身邊,喊她“小姐。”

“呀,秀秀回來了。”牛肉湯笑,“我聽九哥的意思,還以為你折在神水宮了。”

她的笑容嬌美,卻透露出一股不谙世事的殘酷,哪怕是與她一同長大的侍女的性命,也視如草芥一般。

“奴婢遭神水宮折辱,心中卻仍記掛著小姐和九公子,托您二位的福,才有力氣逃出生天。時至今日,奴婢武功盡失,只想厚顏祈求,仍能陪伴小姐左右。”

何歡說話時仍舊低著頭,旁人看不見的臉上表情一片空白,大腦也幾乎放空。

牛肉湯卻很受用,她嬌笑兩聲,問宮九:“九哥,外面還用得到秀秀嗎?要是用不著,就把她還給我吧。”

宮九的眼神自何歡身上掃過,突然走近他身邊,擡手挑起他的下巴。他淡茶色的眼睛如同琉璃一般,冰冷的折射著海島上刺眼的光線,像是要把人裏裏外外看透,而大拇指在臉頰與下顎處摩挲。

他……在看‘吳秀’是否有易容?但,為什麽?是什麽讓他起疑了?

他將何歡的頭擺來擺去,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但他仍然道:“等過兩天再還給你。”

的確是將吳秀當成可有可無的物件。

待在宮九身邊,相對來說需更加謹慎。這並不在何歡的計劃之內。是他低估了宮九的洞察力。

他只得低下頭,跟在宮九身後。

……

但是接下來幾日,這人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根本沒有懷疑過他一樣,仍舊天天傳他去房間,甚至連敲打的話都沒有說過一句。還會經常賞賜些珊瑚珠寶,此刻大把的珠寶就放在房間的妝奩之中,何歡單手扶額,少有的生出進退兩難之感。

“秀秀姑娘,主子傳喚您。”宮九的隨侍由一開始的輕蔑,已經轉變為隱隱的尊敬。他們甚至在背後議論,這個原本寂寂無名的小人物,什麽時候會變成宮九真正的情婦。

何歡只覺得頭痛。

“情婦?你想嗎?”宮九在這次放松之後,竟有興致與他閑聊,何歡提出這點,想讓宮九收斂一些,沒想到對方如此反問。

“奴婢,還是更想回去伺候小姐。”

“為什麽?因為她比較正常麽?”宮九問。他語氣淡淡,並不在意的模樣,但正是這種平淡的語氣,才讓人更加警惕,“在我這裏,你會過的更輕松,何樂而不為?”

何歡咬牙道:“並非如此,只因那些閑話實在難聽。奴婢回來島上,只想過上安穩日子,不願意再牽扯進勾心鬥角之中。”

“閑話?勾心鬥角?”宮九盯著他看了片刻,了然,“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什麽?他知道什麽了?何歡隱約有種事情越發不受控制之感,但他只得按捺住這種情緒,道一聲“是”,隨後退下。

第二日,清晨,來送飯的人與往日不同,一句話都沒敢說。與餐具一同拿來的,還有一個黑漆小盒子,盒子中隱約散發著血腥氣,何歡已感不妙,在打開時就看到整整齊齊擺放著的十條舌頭。

宮九罕見的親自來他房中找他,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我聽說你在中原更喜歡割耳朵,但是說閑話的人還是割掉舌頭比較合適吧?這下,就沒人會說你不喜歡的話了,滿意嗎?”

他好像是在邀功。

用這十條剛剛割下的舌頭。

何歡沈默片刻,道:“多謝公子,這樣我心裏便好受多了。”

至少,能把搖擺的天平推向正確的位置。

……

這日,牛肉湯來邀請何歡前去泡溫泉。

“聽說九哥最近很寵愛你啊,”何歡還在屋內假裝換衣服,牛肉湯已經躺在溫泉中,隨口問道。

“這……九公子不過是覺得奴婢用起來順手。”何歡琢磨著吳秀所說牛肉湯的性格,試探著回答。

沒想到這少女反而惱道:“怎麽還這樣唯唯諾諾的?你明明樣樣都不必那個沙曼差,怎麽還沒抓住我九哥的心?真是沒用。”

何歡有些發懵,他聽著牛肉湯嘴上巴巴兒的說著怎麽俘獲一個男人的心,甚至還開始說要叫何歡怎麽煮牛肉湯,先抓住一個人的胃,有些遲疑:“小姐……”

“你說的那些方法如果真的管用,又怎麽會現在一個男人都沒有。”一個清冷沙啞的女聲響起。

“……沙曼!你怎麽來了?!”

“這溫泉外面掛著你的名字嗎,我為什麽不能來?”

這個長得像貓兒一樣的,身形修長的女人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牛肉湯旁邊,大大方方的下到池子中,舒展自己的身體。

何歡沈默。

“你偷聽我和秀秀講話!”

“倘若你不想讓別人聽到你說話,就不該隔著簾子大喊大叫。”

“你、你這個臭女人!”牛肉湯眼珠子一轉,“你見過秀秀了吧?是不是比你要溫柔、貌美得多?我九哥很快就會喜歡上她,到時候,你就要被淒慘的拋棄嘍,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活的一樣滋潤。”

“哦,原來那個女人叫秀秀,”沙曼似笑非笑,“我難道很稀罕宮九的喜歡嗎?她做得到的話,我要送她十根金條,好好謝謝她。”

牛肉湯冷哼一聲:“你的錢早就在賭場裏輸光了,哪裏還會有金條給秀秀。”

她們爭執許久,牛肉湯忽然反應過來,吳秀已經許久沒有說話,因而喊道:“秀秀?秀秀?”

無人回應。

她猛地自水中站起來,正要上岸,又扭過頭惡狠狠盯著沙曼:“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麽?”

“我很閑嗎?”沙曼反問,“與其在這裏懷疑我,你不如趕快去看看她還在不在更衣室。”

更衣室中空無一人,只有跌落在地上的,一襲漂亮的紅裙。

“她一定是被擄走了!”

“為什麽不能是她自己走的?”

“有哪個女人會主動光著身子在外面走?!又不是你!”

“……我是輸的沒辦法。”

“閉嘴!閉嘴……來人!派人去找秀秀,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秀秀……何歡如今已經換上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的開始勘察島上的情形。

“這場景……似曾相似啊,”他苦笑著自娛自樂,“只希望不要再突然蹦出來一個石觀音。”

然而他心中也清楚,這次要面對的敵人,遠比石觀音更加狡猾、隱忍,所圖也更大。

一道長而細的劍光突然自身後襲來,何歡聽的劍風破空聲,意識到有殺手已經發現他的身影,在草叢中連連變換身形,這如同毒蛇一般的劍卻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視物一般,死咬著人不放。何歡不願纏鬥引來更多人,卻也擺脫不掉這柄劍,正想找機會繞到此人背後,卻見路邊零星一點燈火,緊接著是沸沸人聲。

“島主發話,一定要找到那入侵者。他要麽用著吳秀女人的臉,要麽是個陌生面孔,找到綁起來,送去島主那裏。”

……

何歡來不及細思,劍鋒已至身前,電光火石之間,他伸出兩根手指,悄無聲息地夾住這柄劍。而後對方無論如何再用力,竟一絲都無法挪動

何歡松一口氣:感謝陸小鳳。

此人欲拔劍而不動,張口欲喊卻被何歡封住穴道,一時憤憤,卻聽見這入侵者壓低後依舊熟悉的聲音:“我不欲殺人,帶我去你的住所。”

此人又驚又喜,卻因為被點住穴道而無法說話,還聽見何歡惡狠狠道:“別想耍花招,你要知道,之前剛剛有不長眼的人惹怒了我,導致弄丟了舌頭。”

……這人是被嚇到了嗎?還是一時怒火攻心暈過去了?剛剛還在掙紮,怎麽突然這樣安靜?

何歡反手固定住他的胳膊,試探著推他一把,“現在,去你住所!”

為什麽這人的腳步不見遲疑,還很輕快雀躍……何歡越發小心,堤防有詐。

等耐心躲避四周巡視之人,到此人房間之中,何歡越發困惑——這人不僅沒有試圖求救,還帶著何歡躲避過所有守衛森嚴的路段,順利回到房間。前倨後恭,實在奇怪。

等他點起一盞燈,轉頭看向對面時,卻覺得有些眼熟。

“燕子桖?”何歡蹙眉。

被稱為燕子桖,如今沒有帶黑鬥笠的黑鬥笠,眼睛晶亮,點了點頭。

何歡:“……”

何歡問:“你還記得我?你是被迫來此處的?”

燕子桖先是點點頭,後又搖頭。

何歡:“我記得你與一點紅同時殺手組織的人……怎麽,原來就是這裏麽?”

燕子桖又是搖頭點頭。

何歡實在是很難從中理解到他究竟是什麽意思,思及他剛剛的配合和如今的確顯得十分驚喜的神情,試探道:“你無意幫著島主抓我,只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中,是也不是?”

燕子桖點頭。

看樣子,他說的是實話。

何歡道:“那麽,我現在解開你的穴道,你可否收留我一段時間?”

燕子桖點頭。

何歡解開他的穴道,另一只手在背後卻運轉真氣,打算見機行事。

燕子桖穴道被解開的第一句話卻是:“這名字……其實是假的,你若要叫,叫我薛子言就是。”

“薛公子……你怎會在此處?”

“咳,叫我子言就好。”薛子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之前做了錯事,無顏面見你,又因為過的是在刀尖舔血的日子,無法給你一個安穩。於是……我就想不做這個行當,金盆洗手,再去找你。結果家父頑固,怎樣都不肯放我走,又因家中與島主有舊,就把我送來這裏,說我什麽時候想清楚,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他擡起頭,有些癡癡望著何歡:“沒想到,在島上居然也能見到你。”

雖然情況的確緊急,雖然在這種地方見到熟悉之人、這人還十分配合也是件好事,但是何歡仍然有些失語。

怪不得你與朱翊麒相互看不順眼,這如出一轍的假名、假身份、還有二話不說就大包大攬的性格……原來是同性相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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