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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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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被陸小鳳帶著去找花滿樓,路上,何歡漸漸回神,他看起來終於不像方才那樣陰沈,只是臉上仍愁雲不展。

陸小鳳見狀道:“放心吧,西門吹雪除了是難得的劍客以外,還是很好的大夫。他說花滿樓無事,那必定是無事。”

“嗯……”何歡悶悶道。

“一向溫柔的人生氣起來,總是這麽嚇人嗎?”陸小鳳見他仍舊自怨自艾模樣,故作輕松般道。

何歡承他的情,卻難以回應。

“合芳齋?”何歡看著面前的牌匾,仍有些回不過神。

“進來吧。”

陸小鳳熟門熟路往這家看起來是糕點鋪子,實際上也的確在販賣糕點的店鋪後院走,何歡跟上,不過幾步就看到在外面坐著的西門吹雪。

陸小鳳問:“他的傷勢如何?”

看西門吹雪飲茶時的神色,應該是無甚大礙。

陸小鳳見到何歡將那人逼至死境的氣勢,就在擔憂,怕不是花滿樓的傷勢過重,讓何歡喪失理性了。但因為有更加魂不守舍的何歡在,才強作無事,如今看見西門吹雪神色,才暗自松一口氣。

果不其然,西門吹雪道:“已無大礙,只消靜養一段時日即可痊愈。”

隨即,他看向何歡:“你的藥,很好。”

何歡垂下眼眸,半晌後道:“我去看看他。”

“在後面屋子裏。”

何歡往屋內走去,身後陸小鳳與西門吹雪在說話:“你的劍術……孫……”

手放在門上,他頓住片刻,才小心推門而入。

木門開合,沒有發出聲音。屋內點著一支蠟燭,何歡揮滅蠟燭,屋內瞬間變得昏暗而模糊。外界陽光朦朧透過閉合的窗紙,為床踏上靜靜躺著的那人籠上一層朦朧的紗,何歡伸出手去描繪半空中投射下的虛影,卻不敢觸碰躺在那裏的人。

“怎麽將蠟燭熄滅了?”花滿樓虛弱的聲音響起。

何歡沒有想到他現在是清醒的,手不自覺一顫,道:“門窗都封著,怎好一直點蠟燭?而且只有你我兩人,又何必燃燭。”

花滿樓笑笑,伸手試著去碰他的手:“累不累,你沒受傷吧?”

何歡怕他牽扯到傷口,連忙將手遞過去,將花滿樓的胳膊輕輕按在床鋪上,才道:“我好得很,你、你不該替我擋這一下。”

他看見花滿樓皺眉,連剛剛的擔憂都忘記,竟直接道:“你不是也摸到了……我與常人不同,抗那一下不算什麽。”

花滿樓道:“那我與你也不同,我不怕疼。”

何歡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花滿樓的意思:“怎麽可能,而且這跟怕不怕疼有什麽關系?”

“那這跟你能不能抗那一下也沒有關系,我……”花滿樓一時間說太多話,又有些氣喘。

何歡連忙道:“你先別說話了!不怕傷口裂開嗎!”

他想要起身查看花滿樓的的傷口,卻被對方摁住了手。

“怕,”花滿樓一字一頓道,“但更怕你,偷偷溜走。”

被說中的何歡不敢吱聲。

聽不見他的聲音,花滿樓手上力氣漸漸變大,這對何歡來說不算什麽,但他卻十分擔心花滿樓的身體。

“這些都不重要,我哪兒也不去,七哥,等你好了,我們、我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好嗎?”

花滿樓終於沈沈睡去,何歡看著他們仍舊交握的手,怔怔出神。

他……其實從未想過坦白自己的身份。一開始是心中仍有戒備,後來卻是擔心說出口後花滿樓無法接受,兩人最終走向陌路。他只願拖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好讓他有足夠的底氣將這秘密托出,又或者隱瞞到天荒地老。可如今,卻毫無準備的暴露在花滿樓面前,不知道他猜到多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說明。一樁樁混亂而倉促的事裹挾著這段關系徹底走向看不清的前路。

但,不知怎的,好像只要與這雙手交握,即使前途遍布迷霧,也能看見霧後隱隱的曙光。原本焦慮的事情,也好像變成了天邊的雲,隨風而散。

他看著花滿樓,久而久之自己也覺得困頓起來。漸漸地,他身子越來越低,最後趴在床邊沈沈睡去。

等到醒來,已經是晚上,此刻屋內伸手不見五指,可何歡依舊能清晰看到已經醒來的花滿樓,滿是憐愛的摸了摸他的頭發。

他微微一動。

花滿樓的聲音依舊溫柔:“怎麽在這兒睡著了?”

“我亦不知……”何歡下意識蹭一蹭花滿樓的手掌,回憶起他的傷勢,又連忙起身:“你怎麽樣?我有壓到你嗎?”

“不曾,倒是……你脖子會不會痛?”花滿樓有些擔憂的揉揉他的後頸。

“啊,不痛。”何歡後知後覺,正常人以只有頭抵在床鋪上的姿勢待久,的確身體會不適,但他全身都堅硬筆挺,反而不會某些姿勢過於覺得疲憊。

他談起這件事仍有些不自在:“你知道的,我……嗯,不會因為這種事難受。”

花滿樓突然道:“你好像不喊我七哥了。”

“嗯?”何歡一楞。

花滿樓的關註點有些奇怪:“小歡,似乎從我醒來之後,只喊過我一次七哥。”

“……”何歡呆滯。

被點出來,他有些臊得慌“這、這是因為,我大概也活了很久……”

“多久呢?”

何歡茫然眨眼:“我記不清,我生於深山之中不知多久,才開靈智,但想來沒有八十歲,也有五十歲了吧。”

“那開靈智的時間呢?”

“大約二十有餘?”

“那,還是叫七哥吧。”他笑。

何歡不知怎的,有些叫不出口。他心思一轉道:“或許,你可以叫我哥哥,我喊你七童。”

花滿樓:“……”

花滿樓失笑。他本意是不想叫何歡在稱呼上疏遠,卻沒想到何歡卻在計較年齡大小一事。這也讓他不禁松一口氣,又想逗他,便道:“可這樣,又該如何與陸小鳳說明呢?”

“而且,我很想有人叫我哥哥……”他虛弱的聲音和委屈的神情疊加,讓何歡除了聽他的話再沒別的想法,他腦袋暈暈乎乎道:“那、那我還是喚你七哥。”

“七哥別再說話了,你要好好休息。”

“你呢?”

“我其實在哪裏睡都一樣,站著睡也可以,不過看起來有些奇怪罷了。”

“噗。”

“別笑啊,萬一傷口裂了怎麽辦?”

門外,陸小鳳和西門吹雪在聊天。

陸小鳳問:“花滿樓傷勢究竟如何?”

西門吹雪道:“很重。”

“很重?!”陸小鳳震驚,正想就算要當沒眼力的蠢蛋打擾那兩人相處也得進去看看花滿樓的情況,又聽見西門吹雪道,“但你那位朋友手中的藥,效力極好。”

陸小鳳:“……”

“所以?花滿樓現在傷勢到底如何,你能不能直白一些告訴我?他靠小何手裏的丹藥保住性命了?”

“不止。”西門吹雪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陸小鳳,緩緩道,“我從未想過,這般致命的傷勢,能以這麽快的速度回覆。”

“嗯?”陸小鳳從鼻子中疑惑的哼出一聲,隨即了然,“你不知道,以他的出身,有保命的奇藥也不稀奇。”

西門吹雪卻冷笑一聲。

陸小鳳揚眉,有些憤憤:“你冷笑是什麽意思。”

“我冷笑就是我冷笑的意思。”

“那你說說,我說什麽,能讓你冷笑出聲?”

西門吹雪道:“你以為,我沒有見識過最頂級的療傷丹藥?”

的確,以西門吹雪的身份,見過什麽都不稀奇。

陸小鳳不解:“那你的意思是?”

西門吹雪沈默。

最後,他只是道:“他最好沒有拿這副藥救過其他人。”

……

“所以你當時,都餵了什麽藥給我?”

何歡正在幫花滿樓換藥,兩人還是第一次這般坦誠相見,何歡全神貫註在花滿樓的傷口上,倒是毫無妄念,花滿樓卻生出許多不好意思,只得東拉西扯般問道。

何歡回憶一下,道:“無非是些靈芝、山參,還有從家鄉帶來的補身體的藥。”

花滿樓問:“山參這些,也是同你一樣的……”

“什麽?不是不是,”何歡連忙解釋道,“年份是久遠一些,不過沒有靈智。實際上,我在外行走許多年,只遇到過有靈性的生物,卻從未遇見與我一般的類群。”

至於密厄……何歡潛意識裏有種預感,倘若說出這個名字,花滿樓的記憶或許也會因此發生改變,就如一切聽過這個名字的人類一般。所以,不提也罷。正如那份絕無僅有的、為他補充養分的“藥”,都作為秘密,沈寂在地脈之下就好。

花滿樓的外傷多是細碎傷口,真正嚴重的是胸前幾乎震碎全部肋骨和臟器的鈍傷,全靠西門吹雪用木板固定住,還有何歡及時餵藥,使得骨頭得以緩緩愈合。

何歡看著看著,眼眶又微微泛紅。

“當時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後來痛意才上泛一瞬,你便過來餵藥,”花滿樓無奈,“若說讓人起疑,這藥立馬就讓傷口處感到麻癢,好像真的能聽到傷口在長合,我當時神志不清,也被嚇得清醒了,遠比你本身更加可疑。”

“……”何歡沈默片刻後,才道,“當時,只怕你會離開我,哪裏還顧得上隱藏身份。”

他聲音很輕,帶著哀求:“七哥,答應我,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好麽?你替我擋傷,萬一有什麽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麽辦?還有、還有你的家人,他們怎麽辦?我是不會死的,甚至痛覺也沒多敏銳。我會盡早解決此事,但萬一真有下一次……躲在我身後。”

“你怎知下一次,自己依舊能安然無恙?”花滿樓輕聲問。

“我……”何歡說不出口。

“那就是騙我的。”花滿樓道,“所以,你是要我在那種時候,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面前嗎?”

“哦,不過我是個瞎子,應當是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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