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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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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紅兄無事就好。”何歡這樣道。

一點紅點點頭道:“的確,多虧曲姑娘。”

他自己好像沒能察覺出來,原本就話少的人,如今更是三句不離曲姑娘。而一說到這三個字,眼神中便是柔情萬千。

何歡看出與之前相比,一點紅的情緒已截然不同。如果說之前他對世事都抱有一種無所謂的態度,那麽如今他心中率先考慮的,大約會是曲無容。

能看見一個人從苦海中脫離而出自是好的。原本一點紅說出與何歡一起來到這裏與石觀音決鬥之時,未必沒有一種死得其所的坦然。“家”這個字眼,說到底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如今這種願景卻在他所在乎的人身上得以具象。也牽扯住他那種向死而生的無畏。

何歡樂見其成。縱使經受過不同程度的打擊,他對這種美好熱烈的感情一向是持期盼的態度——無論是發生在他的朋友身上,還是他自己身上。他笑著同一點紅說:“這很好,那麽,我不打攪紅兄。”

一點紅問:“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何歡道:“左不過是藏身此處,小心周旋,找出制衡石觀音的法子。”

何歡的確為一點紅和曲無容的感情動容,然而,因為曲無容的身份,註定何歡在接下來不會同一點紅說出更多內幕。

一點紅雖不善言辭,卻心思細密,自然懂得何歡顧慮。由此,他才將何歡從“燕子桖的朋友”真正轉變為“自己的好友”。他道:“若有什麽事用的上我,務必叫我。”

他這便是表明態度。

何歡自然不會在此時拂他的意,笑道:“一定。”

這邊一片溫情,卻說另一邊。

石觀音雖然不將無花被囚禁一事放在心上,門下卻還有個一門心思替無花報仇的長孫紅。自線報聽說楚留香這個害了無花的罪魁禍首也出現在沙漠之後,便日思夜想將其抓來折磨、用他換回無花。

她深知僅憑一己之力無法抗衡楚留香這揚名天下的大盜,便每日在石觀音身旁吹耳邊風。石觀音似笑非笑望著她,已經將她的心思了然於心。然而說到底那也是自己親子、楚留香的花名也讓石觀音有征服欲望。更何況抓住楚留香,也算是在那神水宮怪物一般的少年人前有些制衡。

她又想到那天,她正在榻上小憩,突然察覺有人在窺視。她本沒當回事只因龜茲國多多少少有各方勢力覬覦,便不經意拂去一掌。不成想,竟落空了。

她一揚眉,向窗外望去,毫無異樣。

然,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人還未走遠。

此時前來,武功又這樣高超之人……她那遠在千裏外的好盟友所提供的消息,如今真要派上用場。

她喊來王妃身邊的侍女。摒退左右後道:“我數三聲,倘若你不出來見我,此處就會多兩具屍體。一、二……”

她身邊的侍女不明就裏的模樣,卻已經感到一股恐懼,幾欲先走。然而此刻石觀音已經牢牢抓住她們的手腕。再過一秒,這兩人便會閉絕經脈而亡。

此人果然現身,卻並未坐以待斃,只見他身法詭譎,以麻布蒙面,轉眼向石觀音拍來一掌。石觀音拉著侍女擋在身前,何歡急忙收力,卻不料,侍女手握尖刀已刺入何歡腹內。

刀上綠磷光閃,明顯是種劇毒。

原來,這侍女早已被石觀音收攬,成了她的記名女弟子。此種情形,皆是石觀音根據所得何歡情報,專門為他的性情設計。然而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中此劇毒何歡竟還有力氣向她又使出一招飽含洇濕水汽的掌法,使得她內息凝滯,不得不即刻坐下調理,叫何歡逃走。

“可要追上去?”那侍女問道。

“不必。”石觀音冷冷道,“且看他能撐幾時。”

不料,這人夜間便像無事發生一般。直襲她所在,甚至還傷到她的本源,短時間內難以修覆完全。

不知他使了什麽手段,使得四下皆寂。饒是帳篷內乒乒乓乓一陣作響,外面也無一人趕來查看究竟。石觀音再難使出白日一樣的手段,武功又不敵他,只能匆匆逃離。

“他對待普通女人既溫柔又小意……對我卻這樣不留情面。”石觀音喃喃,“真想看他體面盡失,在我身下像狗一樣打滾的場景。”

囚禁他、勾引他、折磨他;讓他如置天堂,讓他生不如死。這便是石觀音對待自己感興趣的男人的方式。就算這男人在神水宮的培養下,練就一副百毒不侵的身體,她仍有中原聞所未聞的神藥可以腐蝕他的身體、扭曲他的靈魂。只要將他控制起來……加大劑量,三五天便能看到成效。想到何歡日後跪在她身邊求歡的醜態,石觀音便覺得無比愉悅。在此之前,是該上一些開胃小菜。

思及此處,她對長孫紅柔聲道:“不吝人力,去抓楚留香吧。我可憐的無花,就靠紅兒你拯救了。”

她的話語宛如包裹著毒藥的蜜糖。即使長孫紅知道她究竟是多麽冷漠自私的人,也難免升起一股被認可的喜悅。

“是,”她道,“定不負您所托。”

……

“找到殘害王妃的兇手……還什麽事成之後定有重禮,”胡鐵花一邊在沙漠中涉足,一邊抱怨,“真沒想到來一趟沙漠,接了八百個活兒要幹。”

姬冰雁在一旁道:“也不知是誰,沒等‘美麗的公主’說兩句話,就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將犯人繩之以法,再帶來交由龜茲國處理。”

“是誰呢,哈哈……”胡鐵花顧左右而言他,“老臭蟲這是怎麽了?一直不出聲。”

“你當他像你似的沒心沒肺。你可曾想過,若真是石觀音將何歡擄了去,後果會怎樣?”

“沒那麽嚴重吧?小何不僅武功高超,做事也細致。連他叔叔都放心讓他進沙漠對付石觀音。”

“相比於王妃的帳篷內有動手痕跡,一應易容工具也未收拾妥當。他的床鋪整潔,四周並無打鬥的痕跡,明顯是他權衡之後在夜間主動向石觀音發難。”楚留香接道。

姬冰雁看他一眼:“你既然都知道,怎麽還擺出一副死人臉來?”往日都是胡鐵花和楚留香這樣說,他今日也叫他還了回去。

楚留香未說出口的是,他擔心何歡主動去找石觀音,並不是因為他胸有成竹,而是在先前白日就已經發現,石觀音並非想象那般可輕易對付。他那樣做,是為了將石觀音的視線引開,避免她與他們在龜茲國對峙。

證據就是何歡與他們說進入綠洲時慘白的臉色與落在最後的緩慢步伐。而以何歡的為人,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與石觀音碰面後被她所傷,在權衡後認為楚留香等人皆不是石觀音的對手。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便以身試險,引走石觀音。

楚留香心中此時很不是滋味。然而現在與姬冰雁等人說明也於事無補。與其讓大家一同愧疚,不如將這件事咽下。

與此同時,他不受控制的想:倘若我沒有對神水宮心生戒備,在他面前少些藏拙、像他一樣真誠以待……是否會令他重新考慮,而不是選擇一人涉險?

過往經歷,早已教會楚留香不露出最後的底牌。當日在宴上飲酒,真情流露之下,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與何歡坦誠相待。然而陰差陽錯,最終還是沒能向他袒露。

時機不對、環境不對,因而終究無法成為對的人。

“你就當我優柔寡斷罷。”最後,楚留香也只是這樣說道。

就在此時,突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眾人戒備之餘,認出來人正是在龜茲國王宴席上默不作聲的一名賓客。

他看起來並無惡意,滿臉焦灼。就連目光也不是正對楚留香等人。而是——牽著駱駝,肩上停著鷹的石駝。

像他這樣的俊傑,竟曾與石駝相識麽?

……

原來是他?竟然是他?!

石駝,這樣一個已被風霜侵蝕身體與精神、整日與駱駝等牲畜為伍的無名小卒,竟是曾經的‘華山七劍’之首,當時武林中人莫不敬仰的‘仁義劍客’皇甫高。

石觀音究竟用了怎樣的手段,才使得這樣一位大俠變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此中經歷叫人不寒而栗。

找上前來的這位賓客,名頭也不小,正是昔年華山掌門的收關弟子,神龍小劍客柳煙飛。

他先是同楚留香一行人尤其是姬冰雁道謝,隨後拉住了石駝的手,同他道:“師兄,咱們回去吧。”

石駝不動。

柳煙飛大驚:“莫非、莫非你還想回去那個魔窟?你還要再去與那個女魔頭對峙嗎?!”

“這又有何不可?難道華山劍派剩下來的人都是孬種不成,連報仇都不敢?”胡鐵花嘲弄。

柳煙飛苦笑:“胡大俠,我知道你是在使激將法。可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讓師兄回憶曾經的痛苦。華山派,唉,華山派自認倒黴罷。”

就在此時,姬冰雁開口:“若你的師兄並無懼意。正要同我們一起去找石觀音呢?”他看向柳煙飛不敢置信的眼睛,緩緩道:“他已經重拾勇氣,敢於直面過往的痛苦。你呢,你還要攔他嗎?”

柳煙飛嘴唇顫抖,拿著劍的手也在顫抖。他黑白交織的頭發與眼角的皺紋,證明這個人早已蒼老,而非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他有許多事情需要顧慮。然而,當時駝那雙溫暖而堅硬的大掌與他相握,柳煙飛好像又回到曾經銳意進取的時候。

“我還能說什麽呢?”他嘆氣,“雁蝶為雙翼,花香滿人間。與這名滿天下的三人一起討伐仇敵,我再拒絕,這輩子也沒有覆仇的可能了。”

他明知這三人是為自己的朋友才去尋石觀音,卻寧願將自己放在被幫助的位置承眾人的情。

胡鐵花哈哈大笑,拍上他的肩膀。

姬冰雁抱胸在一邊看著。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是什麽時候知道石駝的身份,又盤算了多久為石駝報仇。

楚留香心生暖意,這真是一群可愛又可敬的人。

……除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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