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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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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你確定石觀音在這裏嗎?”楚留香小聲以氣音詢問。

胡鐵花同樣困惑不解:“你確定這鷹能聽懂你的意思?”

何歡自然不能將自己可知曉動物所思所想一事托出,只得道:“差不多,鷹是很聰明的動物。而且,它除了石觀音的所在,應當也不會向別處飛。”

“萬一……它是餓了,來這裏找吃的呢?”

不怪眾人懷疑鷹領錯了路,只因這裏看起來,和普通的綠洲毫無差異。

平坦而開闊的沙地上,叢叢灌木掩映如同鏡面一般的湖泊。高大喬木拔地而起,為偌大綠洲遮蔽白日的暴曬與夜間的寒風。風起時,枯黃的落葉打著卷兒被吹至何歡身前。他的目光停駐在失去生機、與沙漠一色的葉片上,不期然回憶起密厄的綠樹成蔭。

為什麽……當時沒有察覺出問題呢?這宛如墜入幻夢一般的手段,不正是他所常用的嗎?

他因為激動,而不自覺微微顫抖,被身邊的楚留香看在眼中,稍顯擔憂的問道:“可是這沙丘陰影裏太冷了?”

他好似全然忘記這裏武功最高、寒暑不侵的人是誰。

“再冷也不會比夜裏更冷,忍忍吧。”胡鐵花聽見楚留香問話,也沒轉頭,就道,“反正我是死也不要待太陽底下曬,殺的我皮都在疼。”

“人家沒問你,自作多情什麽。”姬冰雁陰陽怪氣。

楚留香:“……”

“只是方才出汗,驟然風起才有些冷,不礙事。”何歡回神後答。

“一直在外面待著也無濟於事,我們進去探查一番?”楚留香提議。

何歡收斂心神,正色道:“不錯,我也正有此意。”

他與楚留香輕功不分伯仲,便由兩人分頭潛入這片綠洲。

臨行前,何歡欲言又止,被楚留香看出,笑道:“同行多日,我已將你當成至交好友,有什麽話說不得?”

何歡望向他那雙溫和而堅定的雙眸,露出笑容:“我只是想提醒香帥,一切小心。”

說不上是熨帖,抑或是失望。楚留香定定望住他,片刻後輕聲道:“你也是。”

像燕子掠過水面,沙漠上留下微不可查的幾處小坑,轉眼間就看不清這兩人的身影。

石駝、姬冰雁、胡鐵花仍待在原地。倘若一個時辰後那兩人還沒有回來,需得借由他們另尋辦法搭救。

鷹此刻也待在胡鐵花肩頭。

胡鐵花與鷹面面相覷。

“……姬冰雁,姬冰雁。”胡鐵花小聲喊道。

“何事?”姬冰雁不堪其擾,終於搭腔。

“你看這鷹的眼睛,竟然是左右眨眼,眼睛還會變白!”

“……鳥類都是如此,以及,那是它的瞬膜。”

“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等猛禽……別說,還挺英氣,我喜歡。咱們給這鷹起一個名字吧?”

姬冰雁:“……”

胡鐵花自顧自琢磨:“叫什麽呢……”

何歡悄無聲息潛入綠洲。他明知石觀音一定在此處,卻無法明白的告知眾人,只想著自己速速查探完,就跟在楚留香身後,防止他陷入獨自一人與石觀音照面的困境。

倘若他自己與石觀音碰面……自然有他的辦法。

然而,這綠洲的確不小。大道小巷阡陌交通,期間點綴著大大小小的樸素帳篷,偶爾還有婦人與小孩在街邊閑逛。人來人往,皆穿著當地特色的服裝,別有一番安逸祥和的異域風情。綠洲的正中央,有看似新建的、一人高,沙石堆砌而成的環形圍墻佇立,只開一道幾人通過的口子,左右有穿著皮甲,像是士兵之類的人把守。除此之外,一切都宛若普通的沙漠小城。

若說石觀音住在其中,的確不乏這樣的可能。然而……何歡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麾下會生活如此安逸的城民,而周遭所用護衛,也不過練過幾天功夫的普通人。

正欲潛入內部一探究竟,何歡突然聽見遠方傳來女子銀鈴般的笑容,其聲音清脆悅耳,說起官話有一種別樣的腔調,聽起來又柔軟又熱烈,她話中的柔軟情誼也藏不住一般,問著:“中原的男子,都像你一般又俊俏、又會講話麽?”

何歡將己身隱藏的更好,向笑聲方向望去。

果然,是楚留香。他身旁女子帶著披掛翎羽的錦緞絨帽,鑲嵌著多色寶石,不顯雜亂,只讓人覺得華貴,與身上穿的華服交相輝映。而這一切也不過是她美貌的陪襯。她編著兩條烏黑濃密的大辮子,鬢發微微卷曲貼在臉側,使得那張臉更加小巧,寒風使得潔白臉上又添兩片紅雲,則更顯嬌俏。濃密而卷曲、宛如扇面一般的睫毛下,是一雙琥珀色的、閃閃發光的眼睛。被那雙眼睛註視著的人,只怕魂都不知飛哪裏去了。

何歡:……唉。

香帥他,真的還記得我們是為何而來嗎?

何歡又細細打量過這少女的身形樣貌——他雖然不擅長扮演角色,但易容功夫的確已入臻境,故而由此判斷,這少女不可能是育有兩子的石觀音。且她在此地定是身份高貴,楚留香已然討得她的歡心,於此間想必不會吃虧。

看罷,他便不再管這邊,只在心下思忖:依照他對石觀音行事作風的揣測,此處應不是她的老巢。她大約是在此處藏身,密謀策劃些什麽。

那麽,她的目的是什麽?為了達成這樣目的,她最可能藏身在何處?

何歡的目光,再次望向圍墻之後。

……

一個時辰將至,這兩人竟無一人回來。

胡鐵花已經有些坐立難安,他問:“要不我們也進去找找吧?”

這已經是近一炷香時間內他第三次說這句話。

“再等等。”這也是姬冰雁第三次回他。

“再等……再等我只怕他倆的血都流幹了。”

“你現在就這麽莽撞的沖進去,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沒事,我們兩波人恰巧錯過,如無頭蒼蠅一般在別人的地盤亂轉,最終被一網打盡;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們真出事了,我們也毫無準備的跟著送死。”

胡鐵花咬牙:“那你說,怎麽辦?”

姬冰雁道:“等。”

在沙漠裏,在此時此刻,最難挨的事情就是等,可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

終於,一抹熟悉的衣角自遠方出現,繼而飛速靠近,直到幾人身前,他才放松下來,露出笑容:“讓你們久等,”他向四下看去,又問,“他還沒回來嗎?”

“還沒。”

楚留香皺眉。

“所以,裏面是什麽模樣?像傳聞的魔窟一樣嗎?”

楚留香搖搖頭,有些心不在焉:“不,挺安全的。我們甚至可以在此地修整一夜。”

“只怕,要修整不止一夜。”姬冰雁嗤笑,“或者幹脆,就當來大沙漠裏探險,惹上一個極度危險的敵人,再蓬頭垢面的回去。”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會把事情往最壞處想。”胡鐵花抱怨。

“不然呢?你是覺得是楚留香的感覺出錯了,還是覺得這鷹比人還聰明,真的能找到深藏不露的石觀音?”

胡鐵花無話可說。

楚留香心不在焉,轉眼間,空氣一邊冷凝。

何歡勉力踩點趕回來時,就見到眾人皆一般心事重重模樣。

他故作輕松道:“怎麽這般愁眉苦臉,難道是在怪我回來遲了嗎?”

胡鐵花心直口快道:“還不是死公雞這個人,一會兒怪這一會兒怪那。又怕這鷹不靠譜,又怕白走一趟,真不知道他提前操的哪門子心。”

姬冰雁欲攔他無果,就讓他這樣赤裸裸將自己方才發洩的不滿,全盤在當事人眼前托出。實際上,他也就是抱怨一下,對何歡並無惡意,可如今這樣一來,除神情尷尬的僵在原地,他已不知該如何是好。

胡鐵花自己不在意時常被姬冰雁刺撓一下,因而就覺得別人也不會在意,何況何歡在他面前一向表現得脾氣好,老好人般模樣,之前他開的玩笑也完全不介意,故而大大咧咧就說了出來。

楚留香才回過神,就聽見這一遭,又驚訝又覺得好笑。

他倒清楚,何歡不會為這種事而生氣。

但凡智珠在握之人,又怎會在意他人的懷疑?此時如何將話圓回來,才是難處。

何歡猶豫片刻,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正以“洞察全局”般的目光,了然的沖他微笑。

何歡帶著一點令楚留香感到不妙的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開口:“大約真是鷹餓了,故而前來此處尋食。不過,無論如何都不算白跑一趟。昔有鵲橋替牛郎織女搭橋,今日也有獵鷹替香帥牽緣,也不算虧。”

楚留香:嗯……

“嗯?”他瞪大了雙眼。

胡鐵花眉毛一揚:“好你個老臭蟲,我就說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原來是找女人搭訕去了!真是狗……那啥改不了那啥。”顧念著還有何歡在,胡鐵花好歹把那句話咽下去一半,給朋友一個面子。

姬冰雁半是找補,半是真感慨道:“不虧是花香滿人間的盜帥楚留香,到哪裏都要摘花留香一番。”

楚留香:“……”

他望著何歡,無奈道:“怪不得你也這樣慢,竟躲在暗處不知瞧了多久。”

何歡笑:“香帥可不要憑空汙人清白,你與那位公主一路談笑風生,我即便無意去看,也能聽見她笑容悅耳,你字字珠璣啊。”

“什麽?還是位公主?”胡鐵花一雙貓兒似的眼睛瞪得更大,“你你你……你真是好大的福氣。”

楚留香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他確實在遇上琵琶公主之後,刻意說些逗人開心的話,但要說他有什麽旁的心思……

他……

胡鐵花還在誇張的表示自己的不服之情,甚至拿拳頭在楚留香身上捶了兩下,說著“虧我還在擔心你……”之類的話。

姬冰雁也覺得他那樣做是理所當然。

好像,楚留香受人愛慕,於江湖之中與女子互生好感,態度暧昧,已是他們習以為常的事。你情我願發展出一段露水情緣,也無可厚非。

這樣的事,他的確沒少幹過。

那麽,如今為何不可為?為何不曾去想?日長而久,夜寒淒切,美人在側,言笑晏晏,他當時又在想什麽……

他在想——不知何歡那頭,一切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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