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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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驟雨打濕了泥濘的小路。

何歡並不想在追趕的這些人身上多費力氣。他伸手扣住落下的雨滴,在趕路間隙反手射出,不著痕跡地依此點了三人的穴位,將他們放倒在地。

由於陸小鳳喜歡胡亂跑竄,何歡擔心他會惹怒了幽靈宮宮主白飛飛,被做成傀儡,所以在他胸前疊放了一張紙條,上面以密文寫道:“問姑姑安。此人乃侄兒朋友,若有冒犯,求您手下留情。近日瑣事繁多,日後若得空,一定前去拜訪姑姑。”

而這類躺在地上,對幽靈宮不會造成任何威脅的人,便不會被處置,放在這裏也就是了。頂多因為陰氣入體頭疼感冒……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無視他們莫名驚恐的目光,何歡擡頭望天,不見星月。

“希望不要耽誤了時辰,讓她們久等。”何歡心想。

……

上官飛燕攜自己的幫手“玉面郎君”柳餘恨,已經站在濟仁堂的門口。

“好漂亮的招牌,”這個樣貌絕美,性格卻惡劣的女人嘻嘻笑著,還假裝敲了敲門,“咚咚咚,有人在嗎?”

“西門吹雪也和那名大夫在一起,你不該這樣挑釁他們。”柳餘恨開口勸她。

她嬌嗔,“怎麽,你覺得自己打不過西門吹雪嗎?”

柳餘恨沈默片刻:“我不願在你面前示弱,也不能對你撒謊。”

上官飛燕在心中暗罵一句廢物,然而面上卻不顯,只作柔順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就算你贏不了他,難道不能拖延時間到我解決掉那個大夫麽?到時候我們兩人聯手,定能勝他。”

柳餘恨完好的半邊臉上有紅暈升起,他點了點頭。

門內卻依舊沒有動靜。

“霍天青傳來的消息,的確是這裏……”上官飛燕狐疑,“直接把門砸開。”

門內,並沒有人影,只有一個漆黑的藥材櫃,佇立在房間的最裏面。上官飛燕和柳餘恨在門前駐足。

“這裏空蕩的像是一個還沒租出去的門面。”上官飛燕疑惑,“一家醫館,怎麽可能連個看診的地方都沒有?”

“你以為這是他們的障眼法?”

他們生怕是陷阱,不敢步入。

就在此時,從身後巷子中,走出來一個人。

他身著白衣,神情冷峻,一雙保養的很好的手穩穩持劍。他便是西門吹雪。

他問:“你就是上官飛燕?”

柳餘恨擋在了上官飛燕的前面。

西門吹雪微微笑了一下,這種表情之中,譏諷意味十足:“你們不妨一起出手。”

……

蘇大夫饒有興致的繞著何歡轉了兩圈,後者無奈的任由她打量。

“你是怎麽做到的?”蘇大夫非常非常地好奇,“你什麽時候把隔壁鋪面的招牌改了的?你是怎麽說動隔壁那個老板的?我的招牌又是怎麽回事?還有,那兩個夥計……”

何歡好脾氣道:“你的問題好多,先等一等,讓我慢慢回答。”

“隔壁的老板,只要錢給的到位就好,比如給出一個……足夠讓他回老家買下一間鋪面,繼續做糕點生意的價格。”

“送走了老板,改招牌也就輕而易舉。招牌用了兩種不同顏色的材料刻寫。一種攢金墨,在光下格外顯眼,你們回來還是白日,迎著光可以看到對面寫的是‘一口齋’。還有一種是螢粉石,白日嵌在木頭招牌上,對著光看是透明的,到了夜裏,就是濃墨重彩的‘濟仁堂’。你的招牌,也是同樣的道理。與此同時,讓人在你的店鋪前灑了香粉、磨碎了藥汁塗在隔壁門板上……畢竟,氣味有時候比視覺更能欺騙他人。”

“這也叫輕而易舉?這兩種材料,我聽都沒聽說過,你竟然用來做兩個平平無奇的招牌。”蘇大夫難以置信。

何歡遲疑:“……入不了藥的。”

“你怎麽知道!沒聽過古代還有藥墨一說嗎?除非讓我親自試過,不然我絕不相信它們不可以入藥。”

說好要帶這兩種材料給她研究,何歡才得以繼續解釋:“雖然陸小鳳說他的朋友武功高超,但我不放心你,因此請來兩位高手為你護衛,她們扮作夥計,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蘇大夫看了他一眼,故意板著臉,“這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沒有三兩天應該是做不完的吧?所以,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

何歡笑而不語。

蘇大夫道:“怕不是從見了我開始,就在打聽我的來歷了……怎麽,你想招攬我?”

何歡坦誠道:“我的確想招攬你。不過,並非是通過這些安排。是我將你卷入這場紛爭,也該為你尋好退路。”

蘇大夫怔忪一瞬,微微扭過臉去,“你對每個人都這麽好嗎?”

“什麽?”何歡沒有聽懂。

蘇大夫重覆:“我說,你對每一個萍水相逢、甚至都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長相的人,都那麽好麽?”

何歡一怔,笑著反問:“你不是也和一個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長相的人直接就做了朋友嗎?”

他們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相視而笑。

……

她去後院打了一盆水,裏面泡著幾種何歡不曾見過的藥材。片刻後,她用帕子蘸著藥水,洗凈臉上的易容。

她眉毛略粗了些,額頭有些寬,鼻子不夠翹,嘴巴也偏大,並非世人追捧的樣貌。但是,將這一切都放在一起,搭配上她那雙冰川消融般的眼眸,和陽春白雪般的氣質,即便是上官飛燕在她面前,也會自殘形愧。這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高貴與美麗。

她說:“我叫蘇櫻。”

她笑起來時,的確如山櫻一般爛漫,何歡讚嘆:“好美的名字……和你一樣。”

“這種話可不要說了,我聽著怪難受的。”她應當並不喜歡別人關註她的樣貌,只問,“你原本打算怎麽招攬我?”

何歡笑道:“你的訴求,難道還比明顯嗎?珍稀的毒藥、材料、一個可以安靜做實驗、醫治病人的地方。此外,我還可以確保你絕對的安全。”

“沒有金銀玉石,珠寶首飾?”

何歡驚訝:“如果你想要,月錢也是管夠的,想要什麽首飾只要吩咐管事的采買就好。”

果然,我沒看錯人。他是真心實意想要招攬一個大夫,而不是……

放下心中的顧慮,藝高人膽大,蘇櫻直接道:“好,我同意了。”

何歡先是欣喜,繼而歉疚道:“但我現在,還沒辦法給你看我的真容。”

她不介意的擺擺手,“我要跟著你做事,還愁見不到你的真人嗎?”

蘇櫻想起什麽,悄聲道:“人家還在外面打架呢,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何歡也學她的樣子,小聲道:“那麽,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待何歡離開,蘇櫻忍不住笑罵:“呸,學人精。”

……

“不必。”白衣劍客冷聲道。

他與柳餘恨和上官飛燕纏鬥不休,主要是因為上官飛燕無處不在的飛燕針,時常擾亂他的動作。然而,越是在困境之中,越容易突破,他並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何歡靜靜佇立在一旁。上官飛燕本不應該在這時候分心,可是,她卻忍不住望向何歡。

這個女人,在雨中的樣子,更加美了。美得讓人心生嫉妒,讓人想要跳起來挖爛她的臉。正巧,這時候她突然轉過臉來,沖著上官飛燕微微一笑。

上官飛燕自這笑容之中,好像看到了她的冷漠與譏誚。

劍身劃過人的身軀——是柳餘恨,柳餘恨替她擋住了西門吹雪刺來的一劍,他握住劍身,看向自己心愛的女人,“快……逃……”

在臨終時,他看到那人眼中的不加掩飾的嫌惡,看到她伸手將自己推向西門吹雪的劍身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她曾經輕巧的如同一只燕子,飛入他的心防;如今,也正如燕子一般,毫不留情的遠去了。

他常常念誦一句詩,“多情自古空餘恨”。可最後,他空洞的眼中,連恨都沒有留下。

……

上官飛燕在柳餘恨死後,急急運起輕功想要逃離,然而……嫉妒之情讓她殺了自己的姐姐,如今嫉妒也操控了她的腳步,倘若她朝遠離這二人的西邊逃走,尚有一絲活路。

她忍不住,她忍不住!她偏要向何歡沖來,一根毒針已經捏在她手中。

就算是死,我也要劃爛你的臉,我要你一起陪葬!

何歡神情古怪的看向自己送上門的上官飛燕。

他卸掉了這人的手腳和下巴,如今她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下。

柳餘恨的眼睛,如今空洞的望著這邊,上官飛燕看過去時,又不免崩潰的破口大罵。

在上官飛燕惡毒的貶低和詛咒他人時,何歡也在看著他們,“七情六欲到濃時,原來是這麽可怕的東西嗎?”他喃喃,“路漫漫其修遠兮……我只修一半就好。”

西門吹雪並不打算理會何歡,他輕輕吹掉了劍尖上的最後一滴血。

他的神情,再次變得格外的落寞。

世間百態,無怪如是……

何歡牽著被綁的嚴嚴實實的上官飛燕,無視她滿是惡意的眼神,同花滿樓和陸小鳳道別。

“托陸大俠的福,也讓我卷入了這種波詭雲譎的江湖案件之中。倘若後續有什麽進展,希望你能捎信告訴我,好了卻我被勾起的好奇心。”

“自然,只是不知將信寄到何處才好?”

何歡揶揄:“陸大俠一夜沒睡,腦子不轉了麽?自然是寄給我哥哥。”

剛剛腦子裏還在想幽靈宮方位的陸小鳳尷尬一笑。

接著,何歡看向花滿樓,“石姑娘還好麽?”

“她已經沒事了,只是仍然容易覺得疲憊,需要多多休息。”

“那就好……”

他們之前鬧的小小別扭,如今竟讓何歡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有些囁嚅:“我已聽說了,你的靈蛇出岫用得很好……”

花滿樓好似根本沒有察覺,猶帶著微笑:“是你教的認真,我怕無法通過你的考察,勤學苦練了很久。”

他的態度帶得何歡也漸漸放松下來:“山高路遠,就此別過……我不便打擾,花公子替我向石姑娘問好吧。”

花滿樓點頭:“我會的。”

他微微一笑,牽著上官飛燕轉身離去。

那雪白的身影如同蹁躚的蝶,在晨光中漸行漸遠。

陸小鳳拍了拍花滿樓的肩膀。

“她好像誤會了,你不用和她解釋一下嗎?”

“什麽?”花滿樓茫然。

“她好像誤會你和石姑娘的關系了。”

花滿樓哭笑不得:“我看,你的確該回去睡一覺了。”

陸小鳳又問:“你真的不追上去?”

花滿樓微笑著搖了搖頭。

陸小鳳定定望著他,忽而朗聲一笑,“好,那你等我一下。”

說完,大紅色的披風就如同另一只蝴蝶一樣,向何歡的方向追了過去,留下原地怔然的花滿樓。

他聽見陸小鳳的聲音:“何姑娘——等我一下!”

花滿樓側耳,卻已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他將手摁在胸上,那裏,心臟依舊在如常的跳動著,並沒有加快或者變慢。只是,每跳動一下,都有一絲澀意升起,直至充盈胸腔。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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