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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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此事告一段落,正好如何歡之前所想,順路回一趟江南,將小黃捎走。

何歡將一層易容卸下,如今在外人眼中,便是一嬌俏可人,毫無威脅的少女。之前因為又蒙上一層易容,且在無花身側,沒有什麽麻煩找上門。如今卻三五不時就有人前來騷擾。

當然,也有少俠英雄救美。何歡認真道謝後,那些少俠就紅著臉磕磕巴巴留下一句不用謝,再同手同腳的轉身離開。

何歡觀察許久,發現也有些時候,那些地皮流氓就是所謂的少俠雇來的。一般這種少俠,在不動用武力只靠嘴皮子趕走壞人之後,總會對何歡動手動腳。倘若是如此情況,他便一並解決了。將人打暈後綁了半浸在河水裏,洗洗腦子。

這大概就是水母陰姬要他以女子身份看的世道。

他幼時與水母陰姬一同出門,救下被父親綁起來,打算賣作兩腳羊的宮南燕。那時回去,那就對水母陰姬發誓,要除惡揚善,蕩盡天下不平事。

水母陰姬不置可否,只是摁了摁他的頭。但如今想來,她應當是默認了的。

或許正因如此,在她知道王憐花在那七年之中竟做出那些事,才會與他一刀兩斷;也是因為如此,何歡說自己放過了“紅鞋子”時,她會失望。

“母親……”何歡喃喃,“我知道,除惡務盡。只是我如今……定奪人的生死,我真的能這樣做嗎?”

無知則無畏,而經歷越多,越會被束縛住手腳。

到了江南,熟門熟路向自家走去。

明明離開應當不久,卻有恍如隔世之感。

巷子前的門依舊開著,何歡在門外駐足一瞬,想罷還是不願欺瞞花滿樓,便又悄悄離開。

不曾想,卻在自家看到了他。花滿樓穿著一件淺綠色的衣袍,袖口緊束,便於行動之餘也格外倜儻。如今這位倜儻的公子正在往小黃碗裏添肉。而小黃搖頭擺尾,看模樣也很是開心。

花滿樓聽見門後有聲響,轉過身來,微笑道,“此間主人有事不在,還請姑娘過段時日再來吧。”

雖說方才還在想不必見他,如今真的碰面,哪怕不得相認,在聽見他的聲音,看見他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的神情之時,仍舊覺得輕松。

花滿樓只聽見一位少女悅耳的聲音,輕快道:“我知道,我是他的妹妹,來替他把小黃接走。”

小黃大約也認得何歡的妹妹,跑到她身邊搖了搖尾巴,興高采烈叫了兩聲,然後又回來埋頭吃肉。

這少女對人毫不設防似的,又或許她已經從何歡那裏聽過花滿樓的名字,也不問這人在他哥哥的院子中做什麽,就坐在了小院中央的石桌旁,靜靜望著這邊。

花滿樓被她看的有些疑惑,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笑問:“姑娘,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何歡一楞,“不,沒有……公子常常過來餵小黃嗎?”

“偶爾前來,他將小黃養的很乖,但我仍有些擔心。”花滿樓站在原地,如是道。

“我替他多謝公子,勞你費心了。”

花滿樓猶豫了一下,才問:“何歡他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為何要將小黃帶走?”

“並沒有,只是他與母親剛剛和好,家裏要留他過年。小黃放在這裏,只怕會寂寞。”何歡說這話,見花滿樓臉上似有失落一閃而過,他話鋒一轉又試探道,“不過車馬勞頓,家中又格外寒冷,我只擔心小黃吃不消,若有地方可以讓它暫住……”

花滿樓也聽出他話中的意思,臉上有一絲赧色:“如果信得過我,小黃可以放在我身邊。”

此時,小黃也汪汪叫著,好似應和。看來花滿樓在這段時間與它相處很是融洽。

“有什麽信不過,”何歡悶悶笑了兩聲,“我聽我哥說起過花公子,他對你稱讚有加,說你是非常值得信賴的好友呢。”

花滿樓也露出笑意:“在下亦如此認為。我與令兄意氣相投,是至交好友。”

自己說這話時雖也發自內心,仍舊帶了調侃,對方說這話時卻顯得格外真誠。何歡手指在桌子上點了兩下,又問:“花公子吃過飯了沒有?我請你吃飯如何?”

花滿樓聞言面露愕然,他搖搖頭,“姑娘遠道而來,怎能要你請客。如若不嫌棄,便由我請姑娘去酒樓用膳。”

然而來的不巧,臨近的酒樓已客滿了。掌櫃的出來低聲向花滿樓解釋,還說如有急用可以騰出一包間來。花滿樓揮扇作罷。

“叫了菜去我哥家裏吃吧。”何歡又道。

然而“何歡”不在,花滿樓認為不如叫到自己家中去吃。

他好像在為難單獨和一位“姑娘”一起吃飯,尤其這姑娘還是他好友的妹妹。但因為是何歡提出的,又不好意思拒絕。

何歡覺得有些好笑之餘,又不禁想到:倘若真的在他面前揭露自己的身份……

大概會得到一句無奈的:“你啊。”然後自然接納吧。

用過飯後,何歡告辭。

沒有半盞茶的功夫,花滿樓有聽到有人急忙奔來的聲音,腳步聲急促,自迎著巷子的正門直接就上了小樓。然而花滿樓還在後院中收拾剛剛殘局。

那腳步聲奔上樓之後就停了。花滿樓本想上去一探究竟,手腕就被一雙柔荑隔著衣袖抓住。

是他。她身上帶著暖意的甜香,在這個瞬間像是小鉆子一樣在往人的鼻子裏鉆。

她低聲道:“好似是沖你來的,我去看看。”

花滿樓一楞。

何歡已經上樓去了,他擡手輕輕撫摸上自己手腕的位置,臉上帶著一絲疑惑之色。

隨後,他往樓上走去,心想:“我看起來……很弱嗎?”

等他上樓,只聽一少女躺在一旁聲音悲戚,喊道:“公子救我!”

而另一邊,何歡的妹妹卻坐在他平日坐著的位置,對他說,“等一等,你先別救她。”

旁邊還躺著一個大漢,好似已經被打倒在地塞住了嘴,只有喉嚨裏還喘著粗氣。

一時之間,他難以想象方才發生了什麽。

“我知道你一定很疑惑,”何歡溫聲道,“你先坐吧,容我同你解釋。”

“這要從我……哥哥,來江南之前的遭遇說起……”

何歡在洛陽時,偶然結識了一位美貌少婦——她來買香時神情哀怨,說要使出各種手段裝扮自己,挽回丈夫的心。何歡雖然不解,仍舊一邊按照她的描述來調香,一邊與她聊天試著開解她,讓她好受一些。

第一日,多是聊她的丈夫。

第二日,就聊起了她待嫁閨中時的事情。

第三次,這少婦眼神依舊哀切,她哀切的握住了何歡的手:“何公子,我好後悔……我後悔嫁了這樣一個爛人。”

然後,她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自身後摸出一片血淋淋的嘴唇,放在唇邊親了親,又放到何歡手裏。這場面當真出人意料,何歡大驚失色想要甩掉手中這嘴唇,卻被這美婦死死拽住手腕。

“何公子……你是個很好的人。然而,在洛陽,你這樣的好男人會非常危險的。我悄悄地告訴你,”她眼中有水霧彌漫,卻露出讓人背後生寒的笑容,“小心穿著紅鞋子的女人。”

“只因她聽說了我哥哥的存在,就要將他作為下一個目標。並且那個組織的老大聽說之後,竟一定要她再對我哥哥下手。她說,哥哥那麽會調香,不如砍下一雙手、一只鼻子,看看與常人有什麽不同。”

花滿樓此時眉已經深深皺起。

那名躺在地上、名叫上官飛燕的少女,此刻聽完這個故事,冷汗已經下來了。她腳上的紅鞋子無處可藏,兩只貓頭鷹又大又圓的眼睛,慘淡的註視著對面昏迷的男人。

原來花滿樓與何歡那男人竟然認識,怎麽就恰好、他的妹妹還在花滿樓這裏。最差勁的是,這女人的武功竟然如此高超……

上官飛燕咬了咬牙,做出淒然狀:“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女子,平日只靠小偷小摸混飯吃。那天,我餓的實在不行了,有位姐姐問我要不要跟她走,她可以管我的飽飯,我跟她去了,她還給我提供了新衣服和新鞋子,就是腳上這雙……我,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她眼珠轉動,想起什麽似的,連忙補充:“這人也是看了我身上的裝扮,以為我偷了東西,所以才追上來的……不、不信你等他醒了問他!”

何歡看著她,半晌,嘆了口氣。

“你實在是一個很會撒謊的小姑娘,我看,已經有人要相信了。只可惜,我卻沒那麽好騙。”

差點就相信了還被直接點出來的花滿樓神情無奈。

雖然性格有所不同,但這種包攬事情的風格著實……

耳畔突然傳來輕柔地呼吸聲,那人壓低了聲音問:“接下來要怎麽辦?要問她來找你的目的嗎?但她好會撒謊。”

花滿樓耳朵微微動了動,故作鎮定道:“你不是說你並不好騙嗎?”

花滿樓聽見他在笑,傳來低低的氣音:“我騙她的呀,怎麽你也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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