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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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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剛剛說留下的是何歡,如今格外想要離開的也是何歡。曲意本是崇尚心外無物,可彈琴之人卻別有所求。他隱藏的很好,只是何歡湊巧在王憐花熏陶下對此有所研究。

他所求之物,必定無法光明正大的宣諸於口,不然只消告訴水母陰姬就可,為什麽要借撫琴吸引一眾單純的女弟子前來?為今之計,少與他交際,再將這事告知水母陰姬最好。

然而還留下的弟子們,或多或少都對無花有些好感。她們與無花交談,何歡不放心置她們於不顧,只得在一旁安靜聽著。

……

“竟還有這種菜,只用豆腐就能做出肉的味道嗎?當真神奇。”饒是何歡對他生出了警惕,也不得不承認無花非常擅長與人交際。與宮中弟子們聊佛經是聊不出一二的。何歡本以為她們淺談一兩句便會離去,不料無花竟自然而然與她們談論到了吃食。

食色性也,少有人不感興趣。以此為引,便可滔滔不絕。

“是啊,連我都好奇起來了。素雞素鴨倒也罷了,炒素蟹粉是何滋味,真想嘗嘗。”一弟子憧憬道。

“我聽說,螃蟹死去便不能再食用,因而難以運輸,宮裏也吃不到螃蟹呢……啊,是不是不該在大師面前說這個?”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只是我等僧人行走江湖,倘若這也聽不得,那也聽不得,不如滅五感,待在寺廟中固步自封。”

大家被逗樂,笑作一團。

阿蕪突然問何歡,“神女,你吃過螃蟹嗎?”

何歡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此物的確…別有滋味,只是吃起來手段麻煩。”

“那神女吃過炒素蟹粉嗎?味道當真一樣?如果一樣,我們宮內也可以學來試試。”其他女弟子也聽得見阿蕪與何歡的問答,興致勃勃的問。

“不曾吃過。這齋菜聽起來很是麻煩,我等應當吃不上吧。”

說到這裏,何歡卻想到一人。

對方肚子裏簡直有一部美食經,據說是因為朋友遍天下,朋友之中的名廚也格外多,因此各地美食都能品嘗到一二。他與何歡聊天時,還說到自己與苦瓜大師是好友,他最自豪的竟然是這朋友燒得一手好齋菜。不知這齋菜中,可有炒素蟹粉……

“神女,你想起什麽,笑的這般開心?”

何歡一楞,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原來笑了嗎?他有些不好意思,“剛剛想起舊日友人,他對食物一道頗有研究,與我講過很多趣事。”

眾人的註意力瞬間便轉移到何歡這個友人上了。

“她與神女是怎麽認識的?”

“在酒樓裏,他見我形只影單,就主動相邀,與我同坐,還請我吃了一頓飯。”

“真是位爽朗的女俠。”

“適合入我神水宮”

眾人嘖嘖稱奇。

何歡聞言眨了眨眼,卻沒有反駁。

確實,如今我是女子身份,那麽讓我稱為朋友,還如此不設防的,應當也是女子。只好委屈一下陸小鳳陸大俠了。

報時的鐘聲響起,眾女驚呼,“呀,時候已經不早了,我們快快回去吧,明日還有早課呢!”

與無花道別後,她們腳步輕快的離開此地。

何歡離開前,鬼使神差地轉頭看了一眼無花,卻見他在拭琴中也正巧擡起頭來,與何歡遙相對望。

他微笑點頭示意,露出坦然之色。

何歡猶豫了一下,也向他微微頷首。

……

第二天一早,何歡去拜訪水母陰姬。

“進來就是,何必拘泥虛禮。”水母陰姬自練功臺上下來。練功臺為一蓮花狀坐臺,放置在神水宮引來的瀑布之下,水母陰姬從瀑布中走出,衣裳依舊幹爽整潔,不沾水汽。

何歡道:“我想同您聊一聊無花大師的事。”

他將事情經過細細道來,水母陰姬坐在桌旁,一邊飲茶一邊聽他的擔憂,待他說完,遞過一杯茶。

“飲吧。這是自少林寺取來的禪茶,今年新得的,你能品出什麽?”

何歡有些不解,然而他仍舊細觀茶湯顏色、將茶放在鼻下細細嗅過,又輕抿一口,“湯色明亮,入口帶有蘭花香氣,還有明顯巖韻,這……”

“沒錯,這是少有的大紅袍,即便少林寺精心培養,一年產出也不過一斤之數,與黃金幾乎同價。”

“好稀罕的茶葉。”何歡嘆了口氣,“巖茶難得,此種具有獨特芬芳的茶葉,需要天時地利,歷經苦寒,最終成熟,又要僧人安穩采下,才能制成茶葉,難怪是金貴之物。”

水母陰姬又問,“從這茶葉中,你能覺出什麽?”

何歡轉了轉手中茶杯,思索片刻道,“少林寺培養此等茶葉後,或賣或送出去,表明對錢財、以及勢力之穩固仍有所求?”

“不錯,繼續。”水母陰姬點頭。

何歡繼續揣摩,“至少此刻,少林寺有意與我們保持良好關系。但如果是出於無花一人之意……”

水母陰姬神色不變,只聽何歡猶疑分析。

最後,她笑道,“不錯,出門一趟還是有長進的。只是你要知道,倘若他不是奉少林之命前來打探,必有其他隱蔽緣由。如今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即便你替宮中眾人著想,也不能遇見什麽困難就將其掐死,自己勞心費時,眾人也無法長進。”

“神水宮只能救得了他們一時,卻救不了一世。我收下她們,也不是為了將她們養成傻子。若要自救自立,又怎麽能害怕苦寒?”

她語重心長,“我仍要提醒你,歡兒,優柔寡斷並不是好事,一昧考慮細枝末節、想全部都要,到頭來或許錯過機會,什麽都成不了。”

“是,母親,我記下了。”何歡認真道。

“既然你已經發現了他有問題,那這次事情便交由你處理吧。”水母陰姬見他又在遲疑,知道他擔心牽扯到眾弟子,無奈搖頭,“若真放心不下,允你謹慎一回,將他帶出神水宮處理。”

“是,多謝母親。”何歡露出笑來。

無需掛念其他弟子,何歡便減輕極大負擔。只是,無花來宮內將將一周,要如何不露聲色的令他快些離開,與此同時又得跟在他左右……

何歡今日思忖良久仍未想到合適手段,卻不知第二日機會便送上門來。

“阿蕪生病了?怎麽回事,前幾日還好好的。”今日晨起沒有見到阿蕪,何歡去飯堂時同其他弟子問起,卻聽到她們說阿蕪告病,早課也沒有來。

“不知道,聽聲音也不像是風寒,算算她的小日子快到了,許是之前貪涼,如今來葵水便格外痛吧。”

何歡沒想到是這種原因,聽到又有弟子問他,“神女要去看看阿蕪麽?”

她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即便去了,也只是勞她費心費神招待我,讓她好好休息吧。”

對方好像也覺得有理,點點頭道,“是這個理兒…誒,神女來的時候會痛麽?”

何歡咬了咬唇,被弟子認為他害羞,就又補充,“唉,神女,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咱們練的內功陰寒,住的地方也較地上更冷一些,所以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宮寒之癥。即使宮主寬宏大量,每月都給我們撥草藥來煮,也難根治。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在地上長大……也那麽痛嗎?”

何歡雖不是女子,因為曾在藥房做工,以往也聽其他女子說起過這事,對此有所了解。他沈默片刻,道,“地上的女子……即便沒有練習陰寒內功,住在朝陽的房子裏,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受寒、受累,來時也會疼痛難當。”

弟子小聲嘟囔,“真難啊……”

何歡輕聲道,“我知道一張方子,很是有效,等過幾天,我配些藥給你們試試。”

弟子有些怯怯,“這…當真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神女。”

何歡笑,“可以,不麻煩。”

……

水母陰姬問,“那無花之事你打算怎麽辦。”

何歡斂眉,“可一並辦,我聽聞少林寺有一門俗家內經,與武道而言雖平平無奇,但有健體養陽之功效。無花若真有所求,與我一同去少林寺,白得我一個人情,怎會不願。”

水母陰姬點頭,“你既想到,就去做吧。”

無花果然同意。他問何歡,何時動身。

何歡說,不如明早就走。

無花面露難色,何歡又問,“大師可是還有顧慮?”

無花道,“月前宮主請貧僧前來講經,既然已同意施主與貧僧同行,此事也算已畢。只是……江湖中人言可畏,施主若以此身份面貌與貧僧一起出現在眾人面前……”

何歡點頭,問他,“大師以為如何?”

無花苦笑,“我有一計,只是恐冒犯施主。”

“怎會,大師請講。”

“還望施主與貧僧同行時……扮做男兒,且神女這個身份,是用不得了。”

何歡一楞,隨後低下頭,在無花看來,沈吟片刻後道,“合該如此。那麽明日,請大師出去後,在瀑布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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