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劍

1

時隔幾年兩人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李慕婉簡單說了中間的事。

國師死後皇帝也不再管她，她趁此機會培養自己的勢力，借著自己的身份籠絡民心，奪權的同時又收買了皇帝身邊的人。

於是在她帶人逼進皇宮的時候皇帝還在醉生夢死中，直到被她拖下皇位才回過神。

李慕婉無心稱帝，奪權也是與一位公主合作，自此她做自己的郡主，求仙問道，公主則登基為女帝，李慕婉來扶搖前留了陸明琛在她身邊輔佐，自然也不需要多擔心。

王林則說了自己在扶搖上的趣事，雖然沒有李慕婉在宮裏那樣驚心動魄，她卻聽得入迷。

王林原本覺得自己在扶搖上的日子乏善可陳，但見她愛聽，就也絞盡腦汁的挑出幾段趣事說給她聽。

-

李慕婉在皇宮裏也並沒有荒廢修煉，從解開靈脈封印後便在各位院長的指導下修行，依然是上一世的修百家道，到現在也差不多有金丹初期的修為了，比王林還要高一階。

雖說上一世就覺得婉兒天賦異稟，比自己要強些，可真看到她修為高於自己王林又有些心情覆雜。

他聽人說女子都不喜歡比自己弱的人，當下心裏就涼了半截，暗暗琢磨回頭自己要更加努力了。

兩人說了會話，又去見天衡院長，簡單說了會後才去其他院長那裏一一拜訪。

在皇宮裏的那些日子都是各位院長輪流下界去教她修煉，雖說沒有幹涉過她的計劃，卻也在無形中幫了她幾次，李慕婉是記恩的人，自然對他們心懷感謝。

等回到天衡院就得了容昭的吩咐，讓王林明天帶她去劍林。

這時候王林才想起來幾年前容昭的話，雖說覺得時間太緊了點，但也沒有反對。

聽了王林的解釋後李慕婉更沒有異議，點了點頭就帶著迎棠回屋了。

2

“準確來說，扶搖一開始是鎮壓劍林的存在，或者說是鎮壓劍林裏的邪劍。”

聽到王林說到自己，迎棠假裝沒聽到，貼在李慕婉腰間蹭了蹭。

“迎棠？”李慕婉眨了眨眼，有些困惑：“為什麽需要鎮壓？”

王林早已做好了足夠應對婉兒提問的準備，信心滿滿的為她解說：“最開始的天地間其實是分為戾氣和清氣的，兩氣如同陰陽相生，互相抵消互相克制。”

“因為人的體內本來就存在著清氣和戾氣，所以最早一批的修仙者可以選擇使用清氣和戾氣來修行，但慢慢的，大家就發現選擇用戾氣的那群修仙者會被戾氣所操控，最終變成魔——這也是魔族的來由。”

“發現了這一概念的修仙者便不再使用戾氣，但也有在使用清氣的時候卻被體內的戾氣所壓制，變成魔族的人，然後呢就有一位煉器師。”

“據說也是最開始的天道意識。”說到這裏王林補充：“他成了仙之後就抽出這世上所有人體內的清氣和戾氣，將戾氣歸一，用劍作為載體是為封印，這就是邪劍的來源，而那部分清氣呢，則造出了另一把劍，是為鎮壓，兩劍煉成後這位煉器師也仙隕，化為天道。”

說到這李慕婉其實也明白了，那把意味鎮壓的劍十有八九是招雪。

“人被抽出體內的清氣戾氣是為凡人，但天地間還存在著兩氣，於是前人學著吸收清氣為靈力，又衍生出百家仙道，而一些歪門邪道就吸收戾氣，成為魔族，因為戾氣基於破壞的局限性，魔族少有百家道，多為殺人之法。”

李慕婉大概明白了，問：“既然人最初就身負戾氣和清氣，那有沒有人可以同時修這兩者呢？”

“有。”

早就預料到李慕婉會問，王林垂眼看她：“你就是這個人。”

她有些茫然的眨眨眼，卻還是隱約明白點什麽，問道：“雖說最初身負這兩者是一個前提，但既然人族身上的兩氣都已被抽出，就算吸收也應該只是單純的清氣和戾氣，所以‘我’是怎麽做到的？”

還有臉問。

事情過去那麽久，但王林還是一想到那次就生氣。

瞪了她一眼後還是說：“當時最後一戰，你身上的靈力耗盡壓制不住迎棠的戾氣，就選擇了吸收戾氣入魔為自己所用，殺了魔尊後又因為你自身還在吸收清氣，導致戾氣和清氣在你身體裏此消彼長，昏迷了好久，最後是師尊想辦法，靠迎棠吸收了你身上的戾氣，成為載體，但也因為那段時間清氣和戾氣在你體內的爭鬥，讓你可以做到清氣和戾氣之間的轉化。”

當然有個前提，王林提醒：“但是你得需要迎棠來作為容器，吸收和使用戾氣。”

看著李慕婉臉上隱隱有些躍躍欲試的表情，王林忍著脾氣咬牙道：“這件事很危險，李慕婉，你不許輕易嘗試。”

上一世她為此昏迷了幾年，王林不敢拿她的安危來賭，開始就想要杜絕她這個念頭。

李慕婉笑笑，應了，心裏卻清楚，若是沒有這個可能性，容昭又為何讓她特地來一趟劍林。

她瞥了眼從踏入劍林後就一聲不吭的迎棠和招雪，心中有了計較。

3

“你要以全天下所有人身上的戾氣來鑄劍？”

友人不太讚同：“你這是在鑄邪劍，天道不會允許的。”

李慕婉神思一晃，茫然擡頭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的臉，心下一怔後不自覺的開口：“那我便成仙，身化天道。”

“你不僅異想天開，還想找死。”王林瞥她一眼，冷冷的譏諷道：“天道怎麽沒劈死你，還能允許你飛升成仙？”

李慕婉揚起臉，自矜道：“我能成仙是我的本事，天道管束不了我，你若是想管我，請自便。”

王林氣急，卻也明白她心意已定，不能再勸，就只能道：“那便看誰先成仙吧。”

兩人就此不歡而散。

李慕婉心知以天下人身上的戾氣鑄劍不太現實，先要思考要如何提取戾氣，再者提取出戾氣後，單憑一把劍又要如何壓制，她不能允許她鑄出來的劍成為只知道殺戮的武器，它需要有自己的意識，而這就需要劍靈，可戾氣生出的劍靈又如何能是良善之輩。

李慕婉頭疼的很，無法考慮後只得先去完成這個理想的前提——成仙。

這件事幾乎是應定的事實，她成仙本就是一步之遙的事，卻也因對戾氣的執念而遲遲飛升不了，後來某一天突然有了這麽一個模糊的念頭而跟好友大吵一架，以至於不歡而散。

李慕婉撚了撚手指，卻還是起身想去鑄劍。

-

寒來暑往數百年，她沒有成仙，友人也沒有，而就在某一天，她鑄出了兩把雙子劍。

幾乎是恍然的，她突發奇想到可以用一者壓制另一者的辦法，既然戾氣無法生出劍靈，那便將清氣也抽出來，用它來鎮壓戾氣好了。

說做就做。

那一天，她一念成仙。

-

事到最後，光是抽出所有人體內的戾氣和清氣就已經耗盡了她的仙力和心力，更別說她此舉違背了天道法則，屋內，戾氣和清氣相互博弈抹消，卻遲遲封不進劍內，屋外雷霆萬鈞，數萬道天雷像要劈死她這位大逆不道的新神。

李慕婉意識有些模糊，搞不明白為什麽劍不成，也不明白是什麽屋外的天雷遲遲沒有劈進來，明明她都已經聽到了轟鳴聲。

抽出的戾氣將她撕得血肉模糊，清氣又溫和的修覆她的身軀。

李慕婉呆呆的望著兩把煉好的劍，突然起身握住其中一把，將其捅入自己心口。

世上本無事凡鐵可傷神之軀，可她獻祭自身，以神魂自願化作劍靈，將戾氣引進劍內，自此，這世上便有了一把可以斬神的劍，它以神魂為劍靈。

劍插進她心口，李慕婉躺在地面上，聽見劈啪的火星聲，外面的雷聲突然停下，萬道神光乍放，她忍不住笑出聲。

成了。

戾氣不能生出劍靈她就自化劍靈，為人無法撼動天地戾氣她就成仙。

她大笑出聲，心裏卻想到，自此以後，不會有善者被戾氣所控了。

人生而有七情六欲，欲則引戾。

眼角的淚滴到地面上。

她想，起碼，不會有人因為善良的欲念而引動戾氣了。

因為不平、不忿、不甘而被自身的戾氣所控，這樣的事她不想再看到了。

她能感受到血液流出自己體內，融入戾氣和神魂的劍身慢慢發熱。

李慕婉漸漸沒了呼吸。

劍，成了。

-

天雷停下，萬道神光破開烏雲。

王林抹了把額頭的汗，心道天雷而已，不過如此。

回過頭看見被自己護得好好的小屋又自得一笑，仰頭萬道神光即現，思考著或許是劍成了。

他松下心防，琢磨著此等異想天開居然也讓她完成了，實在是佩服。

幾乎是在李慕婉成神後抽取所有人體內清氣戾氣後天雷降下的一瞬間，王林也跟著成神了，只是他還等不及多想就瞬移到了她鑄劍的屋子外，一邊想著果真是瘋子，一邊為她擋下天罰。

她以戾氣清氣鑄劍的行為本就不為天地所容，還不等王林琢磨天雷為何突然停下的時候，屋內卻出了事。

絲絲縷縷的戾氣彌漫開，他神色一凜，掠上前推門卻只看到女子心口插著劍倒在地上，泛著淡金色的神血倒流著慢慢被她心口上的劍所吸收，戾氣也慢慢縈繞在周圍。

時間靜止了一瞬。

“婉兒！”

王林立刻反應過來，撲過去卻發現人已經徹底沒了生息，他還沒來得及悲傷，剛煉成的劍卻突然異變，紅光大綻。

剝離出的神魂誕生出新的劍靈，而這位新的劍靈顯然還不能承受戾氣所蘊含的痛苦，她看到了自混沌初開後，每一個生靈的痛苦——這便是戾氣的來源，即使是神魂也無法承受的痛苦。

-

哪怕是神也並不是天地間戾氣所聚的對手。

王林抱著李慕婉的屍身將她護在身後，抵擋著戾氣的同時也瞥見了同另一把劍放在一起的清氣。

它正在慢慢消融著周遭的戾氣。

王林心念一動，目光轉向正化身為劍靈，承受著巨大痛苦的李慕婉，終於做下了決定。

他效仿李慕婉獻祭神魂，化作劍靈引清氣入劍，以此來抵消壓制邪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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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他們的最初。

誕生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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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規則被蚍蜉撼動，以此達成了新的規則。

而鑄造規則的人，又將身化規則。

失去了由神魂化作劍靈的兩把劍，又會孕育出新的劍靈，又被賦予新的意義。

新的天道將它們封印在一起，又挑選出一批人在那上面看守，他們自稱扶搖宗。

而兩劍的封印之地又慢慢誕生了數把由天地之靈化作的劍，後被稱之為劍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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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把劍後來被許多人拔出過，也認過主。

現在，一個叫迎棠，一個叫招雪。

晚招冬雪，早迎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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