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別

1

進入宮殿前李慕婉還做了不少心理準備，王林更是在旁邊碎碎念著幫她打氣。

最後她深呼吸了口氣，才堅定的走進去。

荒蕪宮殿裏，婦人形銷骨立，安靜的坐在殿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似乎沒想過會有人進來，她擡起眼看了會王林，視線又落在李慕婉身上定住，溫聲提醒道：“你們是哪宮的，走錯了吧？”

手心緊張的沁出汗，李慕婉連忙道：“沒走錯，我是昭蕪宮伺候郡主的宮女，他是負責保護郡主的侍衛，我們是受郡主所托，來看望夫人的。”

說來好笑，明明是血脈相連的母女，此刻面對面卻相見不相識。

她沒見過自己。

李慕婉肯定的想，卻又期待她能認出自己。

一旁的王林什麽都沒說，卻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自己一直在她身邊。

“昭蕪郡主……”

婦人低聲重覆著，眼睛亮了亮，站起身沖過來抓住她的手激動道：“昭蕪郡主李慕婉對嗎，你是婉兒身邊的？”

“對。”李慕婉緊盯著她的表情，想從中看出她聽到這個名字會有什麽樣的情緒。

恨嗎？

還是厭惡？

她亂七八糟的想著，然而婦人只是突然落下淚，抓著她的手泣不成聲道：“她還好嗎？”

思緒突然一空。

婦人低聲重覆著：“婉兒她還好嗎，是我對不起她，若是她不是我的女兒，便不用受這樣的罪了，是我連累了她，若是我……”

先前的一切擔憂顧慮都成了笑話。

她以為她的娘親聽到自己的名字會怨恨，會怒氣沖沖的摔東西讓她滾，卻從沒想過她會拉著自己的手哭，問她是否安好，說都怪她。

李慕婉盯著她艱難開口：“夫人不怪郡主嗎？”

“怎麽會怪她呢，”婦人低低抽泣著：“這事本就與她無關是朝堂上的大人物各懷心思，可那是我的女兒啊，我常常會想，若她不是我的女兒，她是不是就不會受這樣的罪……”

或許是長時間沒有人可以讓她傾訴心中的苦楚，她也顧不得謹言慎行，拉著李慕婉的手哭訴著自己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問她她的女兒是否安好。

2

王林只是剛開始站了一會，等到後面婦人落下淚他就自覺避讓，出了門在外守著。

宮墻長長的綿延著像看不到盡頭。

少年抱胸靠在墻邊，漫不經心的盯著一點，心裏琢磨著要抽時間回一趟扶搖。

有些事他或許沒辦法，但師尊跟扶搖，不一定沒有。

只是。

他偏頭看向跪坐在地上和婦人相擁而泣的人，還是放心不下。

原本他以為重來一次起碼可以先教師妹些東西，讓她足以自保的，卻沒想到不知為何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雖說目前給了迎棠，可沒有靈力控制它也是利大於弊，隨時可能反噬師妹，若他要走或許還得把迎棠帶上。

王林最後只得在心裏安慰自己，起碼師妹現在回去些劍招，對付普通人還是足夠了，況且他只離開兩三天，應當不會出什麽事。

糾結的心理在他回去跟李慕婉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終於安定下來。

她道：“目前我還有用，他們不會對我出手的，更何況我還有師兄教的扶搖劍術，一般人都打不過我的。”

不知名的花瓣從宮墻裏飄到墻外。

王林想了想，又說：“迎棠我也需要帶走，你沒有靈力，它放在你身邊反而會反噬你，不過我會把招雪留給你。”

月色皎皎，他低眼看向自己，眸光溫柔。

李慕婉想了想還是拒絕：“不用，目前除了招雪沒有任何人能壓制迎棠的戾氣，而招雪也是需要師兄控制的，倘若迎棠和招雪都留給我，我卻沒有靈力控制也會被反噬。”

“迎棠給師兄，招雪留給我，迎棠也會失控，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師兄把它們都帶走。”

她理智的分析著，王林卻靜靜道：“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迎棠的反噬，以我目前的修為抵擋兩三天還是不成問題的，而你的安危我卻不敢去賭。”

他直白的說：“招雪不在你身邊我不放心。”

李慕婉卻緩緩搖了搖頭：“師兄能抗住反噬，但我舍不得師兄受傷，我也說過了，我還有用處他們就不會把我怎麽樣，事情輕重緩急師兄應該明白，比起我，招雪更應該待在你身邊。”

“我……”

王林還要說什麽，李慕婉卻直接道：“難道師兄是不打算回來找我了嗎？”

“當然不是。”

一簇花枝漫上墻頭，落下一場花雨。

李慕婉笑：“那便是了，兩三天的時間我也不是等不起，就算真有麻煩我也會拖到那時的，師兄也別小看我。”

心緒慢慢平定。

王林低頭，在她唇邊落下一吻。

“我發誓，我會盡快回來。”

李慕婉牽起他的手晃了晃：“我永遠相信師兄。”

闌珊月色下，再證一場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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