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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破障而出 萍水相逢,祝他早日如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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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破障而出 萍水相逢,祝他早日如願吧……

“執怨難消, 謝憫死後的魂魄被束縛在這裏,無法解脫。”

秦彌遠與伏昭並肩走出雪林,前方赫然是來時的石橋畔, 賣傘老叟籮筐中剩下最後一把油紙傘, 秦彌遠走上前去,沖老叟微笑:“您好,請給我一把傘。”

障中記憶循環往覆,無止無休,若不破障,外來者就將永遠無法逃脫這個循環,直至被怨氣吞噬。

“這次的傘歸你如何?”秦彌遠指了指自己被勒出紅痕的手腕,故作可憐, “你方才將我捆得好疼啊, 阿昭。”

伏昭還沈浸在方才的結局中,蔫蔫的,聽了這話也不搭腔, 也不看他, 徑直將傘接過來撐開。

仍舊是之前經歷過的景和物,再往前不久, 就能聽到矮墻後小叫花子辱罵小謝憫的聲音。就連他們兩個百年後的外來者都不想再重來一次看故事走向難以挽回的悲劇。

更遑論謝憫。

被困在這裏, 一次又一次的重溫剜心之痛。

伏昭滿臉煩躁,收了傘扔在腳邊, 往大石頭上不管不顧的一坐:“如何破除?親手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莫說百年,就算是千年萬年,也想不開啊!”

秦彌遠失笑,撿起他扔掉的傘, 在他身邊坐下,為他擋住頭頂的風雪。

“怎麽就破罐子破摔了。”秦彌遠揶揄道,“堂堂魔門的副將大人,一遇到難事就當場坐下撒嬌麽?”

伏昭目光不善地看向他:“你說什麽?什麽撒嬌?”

秦彌遠連忙輕咳一聲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轉移話題:“話是這麽說沒錯,可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了。你看方才賣傘的老叟,和那些能看見我們的行人,都是後來被怨氣吞噬再也出不去的。假如你也想留在這裏做個沒有感情的木偶,那便繼續坐著吧。”

伏昭當然不願意,他看了秦彌遠一會兒,扭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面色沈沈:“我只是覺得如果我誤害了自己愛的人,肯定也死了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細雪戚戚,落了一片在秦彌遠眼睫上,他擡手拂去,拍拍身上的雪站起身,仿若未聞:“快,想想辦法,你進入怨障,難道都不事先做做功課麽?”

功課?伏昭字典裏就沒這兩個字,無論遇到什麽問題,離厄槍自會給出答案。

他毫無頭緒的站起來:“母親讓我來我就來了。”

“……對了,母親。”

手指觸碰到腰間銅鈴,伏昭福至心靈一般擡起眼:“母親說當初她受故人所托前來破障,可謝憫怎麽會知道自己死後會形成怨障,這個故人,應該另有其人吧?”

秦彌遠腦瓜子一轉,試探道:“神女跟三生殿殿主關系應該不錯哈?”

伏昭立馬懂了:“你說那個人是蘇厄啊?”

可他又不解:“可蘇厄睚眥必報,按我對他的了解,不會有這麽好心還幫謝憫解脫。”

“蘇厄不在乎,自有人在乎。”秦彌遠習慣性的掏出晴雪扇扇風,扇了自己滿臉雪花,又趕緊把扇子收回去。

他繼續說:“江照安死在秋極崖,謝憫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以為他義父至死不曾留給他只言片語。可謝憫以為的便是真的嗎?江照安若真不顧念他,當初又怎會被折磨成那樣,都不舍得告訴謝憫他其實是個吃了自己親生父親的疫鬼。”

伏昭似有所悟:“你是說,是江照安拜托的?”

“沒錯。”秦彌遠露出讚許的眼神,“我們阿昭真聰明~”

伏昭一被誇就挺起胸膛:“廢話,本將當然聰明!”可得意了沒多久又蔫下來,“江照安是最了解謝憫的人了,知道他個性偏執必生魔障,所以在死之前就拜托了我母親。”

“他其實。”伏昭想起百年不散徘徊在莫煙城內等待自己兩個孩子的神女幻影,心裏一陣一陣揪著疼起來,“他其實至死都記掛著謝憫吧。”

話至此處,二人再無言。身為旁觀者,連他們都說不清謝憫與江照安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錯的。

“你說謝憫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伏昭與秦彌遠走向前方那片矮墻,神色低落,“想知道江照安到底有沒有恨過他嗎?”

帶著虎皮帽的孩子蹦蹦跳跳跑過,舉著糖葫蘆高喊“來抓我呀!”,小貍抓不住片片飛落的雪花,望著天空不甘心的“喵嗚”兩下,又開始滾地撒歡。

矮墻後傳來熟悉的拳打腳踢聲,被圍毆的孩子遍體鱗傷,在角落縮成一團。

伏昭跟秦彌遠趕跑那群小叫花子,在年幼的謝憫面前輕輕蹲下。

重傷的疫鬼無法長時間占據奪來的肉.體,小小的謝憫自身體中蘇醒過來,映入眼簾的,便是親手殘害的滿地父母親人屍首,和面前要取自己性命的魔修。

他茫然恐懼的奔跑、逃離,連哭都不敢哭。跑了多久?不記得了,只知道肚子餓極了,所以拼死搶走了小叫花子碗裏的半個饅頭。

會有人來救我嗎?拳腳相加中,孩子在心裏嘶聲哭喊。

求求了,來個人救救我吧。

秦彌遠拂開孩童淩亂的頭發,看向那張驚懼恐慌的臉。

“你不想要江照安救你,對不對?”

假如江照安沒有救他,他永遠是那個風流灑脫的妖君,假如江照安沒有救他,他不會燈盡油枯,狼狽淒慘的死去。

屬於孩童的懵然無知一點點褪去了,謝憫眼中逐漸聚起兩汪清淚。

秦彌遠道:“他不恨你,謝憫,他希望你放過自己。”

從蘇厄那裏沒有得到的答案,在百年後的今日如願以償。淚水在臉上縱橫交錯,謝憫終於伏地痛哭,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義父……”

江照安馬上就要來了,那個銀發玄袍意氣風發的妖君看上去嗜血無情,實際心軟得一塌糊塗,救下謝憫,是他此生悲劇的開端。

謝憫漸漸止住眼淚,最後留戀的看了一眼流蘇雪林方向。

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手中的長劍刺入胸腔,劍柄上,江照安後來親手編織的流蘇劍穗輕輕搖晃。

障中世界開始崩塌。

一點暖紅光芒自他胸口飄散,沈寂已久的銅鈴“叮鈴”一顫,接住了障主心火。

伏昭沈默的站在原地,看周遭的一切恢覆原樣。

雖然破障成功了,可他感覺不到任何一絲可稱之為喜悅的情緒。

謝憫最後想要的,竟然只是在江照安找到他之前殺死自己。



笙簫悅耳,人聲嘈雜,心上秋仍舊鶯歌燕舞春色滿園,如去時般熱鬧喧囂。

身旁的白鵲不見蹤影,伏昭站在二樓欄桿處左右望了望。

算了,障中世界皆非本貌,見到了也認不出來,萍水相逢罷了。

伏昭想,願他早日集齊心火點燃命燈,救得他妻子吧。

秦彌遠帶著半副面具,站在三樓看黑衣身影走出心上秋大門,手中玉瑷仍響著謝與喬的聲音:“你現在可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比大佛還難請。辛子竹在蠻荒另有要務,掌教叫你回蓬萊洲替他代課。這可是他老人家第二次找你了,你可小心著點吧!”

秦彌遠淡淡道:“知道了。”

本欲直接動身,禦劍而起前又忽然想起什麽,拐彎去了趟街上制衣鋪。

“郎君這是給家中娘子添置新衣麽?郎君不僅一表人才,還如此溫柔體貼,您娘子可真是好福氣啊!”掌櫃的滿臉堆笑道,“請問尊夫人的尺寸是?”

秦彌遠微笑著將自己的尺寸報了上去。

對面中年男人聽完有點懷疑自己耳朵:“呃,這,郎君您是不是記錯了,這身量……”這起碼是個八尺有餘的男人身量啊!

秦彌遠將一錠銀元寶按在櫃臺,斬釘截鐵:“沒錯,掌櫃的您只管做,半月之後,我下山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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