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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半人半鬼 錯綜覆雜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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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半人半鬼 錯綜覆雜的官司

宗門大比一連十四日, 除卻前兩日謝憫受罰禁賽,後面擂臺幾乎戰無不勝,連贏十二把, 出盡了風頭。

山下盤口原本下註段紫溪和其他幾位大宗門弟子, 謝憫殺出來後紛紛轉向,改投這位無門無派的天才少年。

蓬萊洲上千修士也都在討論這匹半道殺出來的黑馬,修道艱難,草根更是難上加難,畢竟就算擁有相同的天賦,一人獨行又怎比得上宗門家族傾盡全力精心培養?

在謝憫出現之前,宗門大比魁首已由蓬萊洲之類的頂尖宗門包攬多屆了,所以一時之間謝憫簡直風光無兩, 走哪都是炙手可熱的焦點。

“謝師兄謝師兄, 謝師兄你今日使的那招劍法好生厲害!”

“謝兄不過十七便已入金丹後期了嗎?何等令人艷羨的天賦……”

“竟在十招之內就擊敗了月尋殿的鄧庭軒,他的浩渺掌法,同輩之中能勝過的不超過五人吧?”

“今日能與謝兄問劍, 實乃楊某人生之幸, 不知日後可否再約時間另行討教?謝兄……”

更甚有其他宗門惜才的長老起了招攬之心,欲收他為徒, 但謝憫都只是一臉冷淡的拒絕了。

“抱歉, 我此次來蓬萊洲,只想奪得魁首。”

“裝什麽裝, 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爬出來的臭鄉巴佬,給他點顏色,他還要上天了!”

謝憫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了。段紫溪捏著自己的鞭子坐在石亭內,看見眾人簇擁謝憫的盛況狠狠咬牙:“還沒打完呢, 當心最後一天輸得喊娘!”

“就是,得意什麽呀,北旻仙府和太極宮的師兄們都要最後一日才出場呢!”旁邊圍著的幾名弟子連聲附和道。

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不太像是段家的人,應當是想要攀附段家的小宗門。為首的那個一身藍衣,替段紫溪倒了一杯酒,微笑遞給他:“紫溪,消消氣,他今日越得意,明日就摔得越狠,一介散修還想奪魁首?呵,癡心妄想。”

段紫溪來之前在病重的娘親榻前誇下海口,就算拿不了魁首,也要搏個好名次回來讓娘親高興。

可誰料對上謝憫,不過第八天就被淘汰了,這幾日氣得砸壞了廂房不少東西,此刻捏著鞭子面色陰沈:“我咽不下這口氣,本少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藍衣男子同身旁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陰毒,隨後轉向段紫溪,輕輕勾起唇。

“紫溪你放心,明天,會有好戲看的。”

秦彌遠沒參加過宗門大比,原因很簡單,不屑。不靠這勞什子大比揚名,我秦彌遠同樣名震三界。

所以他其實也不太清楚比賽流程:“厲害的都放後面壓軸是嗎?”該死的大師兄,當初以連打十四天架腰酸背痛腿抽筋為借口從自己這裏騙去了青鸞羽毛做的軟枕,從此再也沒有還回來!

神鳥青鸞的羽毛啊!我爹為了給我拔毛做枕頭被啄得差點謝頂!

秦彌遠獨自憤怒。臉色姹紫嫣紅十分繽紛,伏昭瞥見,表情一頓,奇怪地問:“你咋了?”還沒等秦彌遠回答,又猛地推了他一把,“快看!”

那是宗門大比最後一日的景象。

謝憫連贏兩場,已是穩操勝券,最後的對手是洧沅柳氏當時的少主,一手琴中劍出神入化,可殺人於無形。

奪得魁首,就能拿著鎮鬼塔回去找義父兌現承諾,經年隱秘心事,終於可以宣之於口了,再也不想發現他身上沾染其他男人的味道,再也不想……

謝憫按下紛亂的心神,肅容拔劍:“請——”

正中擂臺劍影繚亂,泠泠琴音與劍光相撞,爆炸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這場戰鬥十分精彩,二人勢均力敵,過了整整一炷香都沒有分出勝負。

臺下觀戰人群屏息凝神,比臺上比試的人還緊張。

“哎哎哎,你們說到底誰會贏啊?”

“我押謝憫,這麽久以來,就沒見他輸過!”

“那我押柳公子!青衣瑤琴,殺人無形。可不是說著玩的!”

對方畢竟是成名已久的世家少主,幾十個回合交手下來,謝憫開始隱隱感到力不從心。琴聲看似柔和,卻殺機凜冽步步緊逼,謝憫咽下喉間翻湧而上的血氣,咬牙看向前方姿態輕松的青衣公子。

不能輸,不能輸,若是拿不到魁首,義父就不會答應我的要求,不能輸!

臺下觀戰的段紫溪一臉不耐煩:“你不是說有好戲看嗎?這他媽算什麽好戲!”

藍衣男子溫聲安撫他:“紫溪稍待。”他目光落到謝憫握著劍微微發抖的手上,奸邪之色一閃而過,“馬上了。”

謝憫緊握長劍,面對柳氏少主:“柳公子,我實在想要那座鎮鬼塔。”雪亮長劍緩緩提起,謝憫沈聲道,“得罪了!”

尋春劍法第六重——春生秋殺!磅礴劍氣轟然橫掃,擂臺圍欄眨眼碎為齏粉,臺下眾人在這駭人的劍氣威壓下紛紛退後,然而劍風劈向柳少主面門之時,卻忽然有道聲音大喊:“疫、疫鬼!”

柳少主被這聲喊叫擾了心神,閃身速度慢了片刻,被猛地擊飛出去嘔出一口鮮血。

“我贏了!”戰局已定!

謝憫提劍站在擂臺中央,少年清俊的面龐露出喜悅之色,揚聲道:“我贏了!”

沒有人回應他,臺下安靜至極,所有人,包括地上的柳少主,都望著他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謝憫掃視周圍,臉上笑容漸漸僵住:“怎麽了?我贏了。”

只見少年原本白皙幹凈的額頭上赫然生出了一片張牙舞爪的褐色花紋,一直蔓延到眼下。

半面鬼,半面人,將他原本俊秀的面容,襯得詭譎駭人非常。

伏昭也被嚇了一跳,他皺了皺眉:“謝憫怎麽會是疫鬼?是不是那段紫溪派人做了手腳啊。”

秦彌遠瞟他一眼,心說喲,我家小麒麟變聰明了嘛。

但段紫溪的表情同樣震驚萬分,看上去不太像事先知道的樣子。蓬萊洲很快來人了,鬼修以活人血肉為食,修煉之道陰毒,早被三界列為了禁忌,一旦發現,必就地格殺。

琯朗原本還挺欣賞這名少年,卻沒想到年紀輕輕竟走歪路,什麽天賦異稟,竟是靠這種惡毒的禁法修煉,喪盡天良,該殺!

他是負責維護宗門大比秩序的長老,出手斬殺鬼修自是分內之事:“想奪取鎮鬼塔?以為沒有洲旻上神留下的克鬼法寶,就可高枕無憂了嗎?做夢!鬼崽子,看槍!”

謝憫險險避過琯朗刺來的長槍,滿臉茫然:“什麽鬼修,我不是!”

段紫溪瞪向藍衣男子:“什麽情況!”

藍衣男子一副奸計得逞想要邀功的樣子:“段少主,這戲碼,您看得可還滿意?”

段紫溪破口大罵:“我要看他出醜,沒說要他去死!”

那邊謝憫已經被琯朗一□□入琵琶骨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他大口大口的吐著血,痛得面色扭曲:“我不是、不是……鬼修。”

伏昭氣得想要去揍琯朗,捆秦彌遠手腕的鞭子還在他手裏,秦彌遠被扯得往前一趔趄,差點咬到舌頭:“冷靜啊!你還挺嫉惡如仇。”

伏昭冷哼:“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置人於死地,也是蓬萊洲的傳統了。”

秦彌遠有點汗顏,沒好意思做聲。

謝憫自然是打不過琯朗的,琯朗是個武夫,直來直往,斬妖除魔從不手軟,眼見擂臺上就要血濺當場,段紫溪終於看不下去,大喊一聲:“等等!!!”

“噫。”秦彌遠捧著下巴道,“沒想到這小紫公雞還有點良心。”

伏昭冷冷道:“如果他沒出聲,等離開怨障,本將就去殺了他。”

秦彌遠重重點頭:“支持!但是——”他話鋒一變,眼珠子轉了轉,“這一段跟江照安有什麽關系啊?”總不至於是因為江照安讓他來參加宗門大比他被人陷害,自此就怨恨上江照安了吧?

面對這麽多雙眼睛,段紫溪硬著頭皮走上擂臺:“琯朗長老,我有話想私下同你說。”

琯朗虎目一瞪:“有什麽話不能現在說!”

堂堂世家公子,僅因技不如人就使出這等下作手段,若是傳出去,段家以後還怎麽在三界中擡頭?段紫溪臉漲成豬肝色,下意識找罪魁禍首,可沒想到,那藍衣男子見勢不對,早就偷偷溜了。

這下當真是騎虎難下了,眾人還在看著他,段紫溪支支吾吾,最後從齒縫裏擠出話:“我覺得,他看上去不太像鬼修,要不還是先查查清楚,別冤枉了好人。”

“這還不像?段少爺,你是沒看到他這張臉嗎?”

“對啊,普通人臉上怎會有這麽駭人的疤痕?”

“怪不得小小年紀實力驚人,原來,嘁……”

鬼修只懼純銀之物,極善偽裝,平時看起來同尋常修士無異。然疫鬼低級,半人半鬼,很好辨認,且尋常兵器亦可誅殺。

那藍衣男子應當是往謝憫的食物中下了疫毒,當全力以赴氣血翻湧之時,毒性游走全身,鬼紋便會浮現。

地上的謝憫奄奄一息,已經只餘出氣沒有進氣,但與此同時,毒性減退,他臉上的鬼紋也在慢慢消失。

琯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臉,神色驚愕:“這。”

眾人亦開始交頭接耳:“消失了?怎麽回事啊。”

“怎麽一會兒有一會兒沒的,不會真搞錯了吧?”

若當真是誤會一場,豈非險些釀下大錯?琯朗立馬拔出長槍,他是真斷不了這種錯綜覆雜的官司,只能著急忙慌吩咐弟子:“快送他去清露堂,請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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