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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神女幻影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小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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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神女幻影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小麒……

閉目時不過清晨, 現下竟已黃昏,怎麽會一覺睡這麽久?

伏昭望向窗外薄暮冥冥心覺蹊蹺,難道是受麟獸影響?

入夜的莫煙城更為熱鬧, 因百花會官府解了滿城宵禁, 不過卯時,繁華街道便游龍般亮起了燈火,小販推著推車、挑著擔子走街串巷,準備趁難得的夜市大賺一筆,商販吆喝聲與游人交談聲嘰嘰喳喳匯入耳中。

吵死了。

伏昭面無表情地起身。

從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圓月下六層高樓花團錦簇燈火通明,舞姬旋轉騰挪的纖細腰肢映在屏風上,麗影綽約, 風情萬種。再下一層, 層層帷紗中坐著素手撥彈古琴的白衣樂師,琴音裊裊清麗。

珠歌翠舞,笙樂鼎沸, 達官貴人興之所至, 舉杯大笑豪飲。

伏昭下樓抓住掌櫃問:“百花會還要持續多久?”

掌櫃見是這名出手闊綽的客人,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這百花會三年才舉辦一屆, 自然要辦個盡興, 約摸要再過半月才結束呢。”

半月?伏昭皺起眉頭,這也太久了。

掌櫃的態度熱情, 挑不出半絲錯來:“客官您可還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伏昭擺了擺手,身形化為黑煙,瞬間消散無蹤,掌櫃見了這大變活人嚇得往後一坐:“啊啊啊啊啊妖妖妖……”

心上秋的回廊下,眾人正圍著賞花對詩:“月下看花, 燈下觀美,別有一番滋味。”

文士打扮的年輕男子摘下耳邊簪花遞給面前容色姝艷的貴女:“美人娟娟花灼灼。這支秋芍與小姐甚是相稱,不知小姐可否賞光……”

少女含羞帶怯地伸出手欲接過那朵芍藥,然而粉嫩花瓣中忽然伸出一只鬼爪,猛地向她抓去!

“啊!!!!!!!!”

少女一聲尖叫,同時周圍爭奇鬥艷的花朵也紛紛化作猙獰鬼相,張牙舞爪地恐嚇起面前游人。心上秋內慘叫聲頓時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戰戰兢兢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鬼啊,鬼!!!!有鬼!!!”

“快跑,有鬼!!救命啊!!!!”

好好的月下賞花宴突變逃難現場,那些鬼影青面獠牙,追在游人屁股後面不肯罷休,樓上賓客受了驚動,也沒心思再享樂了,紛紛驚喊著逃亡。

心上秋最頂端的房檐上,伏昭背映一輪巨大的圓月,面無表情觀看底下鬧劇。

凡人真是不經嚇。

他百無聊賴地撥了撥檐下掛著的角鈴,等那些螻蟻般的凡人逃得差不多了,躍至夜空中,召出離厄槍。

雲層驚雷隱隱湧動,槍尖泛出猩紅血光,伏昭握緊槍身,眉目凜然,攜劈山之勢猛地向下俯沖。

“轟——!!!!”

長槍插入地面,以伏昭為中心,裂開無數條巨大的裂痕,地面傳來恐怖的震顫嗡鳴,六層輝煌高樓落石走沙,搖搖欲墜。

被波及的城中百姓驚慌失措,驚叫聲撕破夜空。莫煙城的城主帶兵匆匆趕到,看著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大驚失色:“住手!你、你是誰!!快住手!!!”

伏昭壓根不理會螻蟻之聲,周身魔氣暴漲,甚至遮住了空中圓月,四周昏暗下來,離厄槍在力量催動下翹起高樓地基,隆隆轟鳴震耳欲聾,心上秋眼見著便要塌了。

馬上,馬上就可以救出尊上了。

成功近在咫尺,伏昭雙手握住槍身,咬牙大喝:“起!!!!!!”

然而面前景象忽然劇烈抖動幾下,隨即原本搖墜不止的高樓,竟然化作煙霧,一點一點消散了。

伏昭維持雙手握槍的動作怔在原地,有些懵了。

這是什麽情況?

周遭圍觀的百姓也在一點點消散,伏昭猛地回頭,看見最前方的城主表情定格在驚駭上,然後散為了塵煙。

所有的一切,草木生靈,車馬樓閣,都散了。

伏昭不可置信地左右轉看了半晌,直到頭頂的月亮也化為一捧碎光,才終於反應過來。

“誰、竟敢、圍困本將!!!”不知不覺竟被人耍了一通,伏昭火氣上湧,近乎怒不可遏。

魘陣精妙,入陣之人極難察覺,要不是他掘地毀樓誤打誤撞用蠻力打破了陣眼,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發現。

到底是何時著了狗賊的道!

伏昭用力咬著後槽牙,持槍緩緩巡視周遭,用魘術制造出來的幻境已經一點點消散,四下風聲蕭瑟,他分明還在那城外驛站。

是那個小二,那個女人,還是那群兵痞?

難道是長旸派過來的?又是蓬萊洲,該死的蓬萊,遲早有一天要砍光他們的腦袋吊在城門上示眾!

伏昭氣勢洶洶提槍走向莫煙城,打算等救出溫峫之後就把幕後之人揪出來砍成十八截洩憤,魘陣乃魘族秘法,蓬萊洲竟然還有人精通魘術?誰?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算了,都殺了!

伏昭一槍轟開莫煙城緊閉的城門,正準備直接殺向心上秋,耳側忽然“叮鈴”一聲輕響,周遭景象頓時又陷入蒙蒙白霧中。



難道還有一重陣法?

伏昭立即警惕,泛金瞳眸掃視四下。如此精妙絕倫的陣中陣,從未聽聞過當世有誰能施展,上一任魘族族長或許可以,可他不是已經飛升九重天了嗎?

白霧茫茫一片,三尺之外不能視物。伏昭看不出什麽蹊蹺,他於陣法一道上實在修得稀松平常。

前方忽然亮起明明燭火,照亮了這方寸昏暝。

伏昭握緊離厄槍,只猶豫片刻,就大步朝光亮處走去,不管是誰在背後搗鬼,敢招惹他,就該做好去死的覺悟。

離厄感受到主人的殺意,泛起興奮的血光,伏昭已經瞥見燭火中影影綽綽的人影,他面色冷凝,揮槍橫掃——

“……母親?”

槍風破開白霧,那人的面容也終於變得清晰,雲容月貌,飄然若仙,是……

伏昭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手中離厄再無無法前進半寸,喃喃道:“母親?”

縱然只有一片影子,可眉眼神態,分明是早已死去多年的神女無疑。

蘇飲香看見他,也是同樣的不可置信:“昭兒?”她快步上前,似乎想摸一摸伏昭的臉,可纖手一穿而過,她早已死了,留在這裏的,不過是一縷執念。

“母親,真的是你。”伏昭驚慌失措地收起長槍,像是生怕傷到她半分,殺伐果決的魔門副將在面對神女時也會流露出絕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出現的軟弱神情。

就像一只被拋棄的幼獸,伏昭眼眶有些紅了:“母親,我好想你啊。你怎麽、怎麽被困在這裏了。”他四下尋望,語氣急切,“我要怎麽才能救你出去?”

蘇飲香溫柔地笑了笑,虛虛撫摸小麒麟的頭:“我早就死了,這一縷殘念留在這裏,不過是還有心願未完成。我原本以為,以為來的會是阿峫。”眉眼中帶了幾分期待,神女輕聲問,“阿峫呢,他怎麽樣?你長大了,他如今也應當……”

可話還沒說完,就見伏昭猛地跪了下去,滿臉自責:“對不起,母親,你罰我吧,我沒有守護好尊上,讓他被蓬萊囚進了蠻荒,對不起,對不起。”

蘇飲香似乎楞了楞,隨即彎腰欲拉他起身:“不怪你,我最了解阿昭了,一定不是阿昭的錯。”

伏昭抽了抽鼻子,突然覺得有點委屈。一瞬間竟想像小時候跌倒受傷了一樣,撲進神女懷中嚎啕大哭。

蘇飲香忽然湊近他嗅了嗅,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阿昭,你的另一半神魂呢?”

伏昭把鼻尖揉得發紅,不以為意道:“那不重要,我來這裏是為了救尊上的,母親,你還記得當初長旸把傳送陣畫在哪裏嗎?”

提及長旸,蘇飲香神色變得很覆雜,她低頭掩去眸中情緒,低聲道:“鸮哥打破陣眼的時候,就已經把傳送陣一並毀去了。長旸……”她語氣有幾 絲輕顫,“他還沒有回頭嗎?”

“母親,你放心。”見蘇飲香傷心,伏昭趕緊信誓旦旦的安慰保證,“我一定會救出尊上,也一定會殺了長旸為你和老尊上報仇的!”

可孰料蘇飲香看著他,竟緩緩搖了搖頭:“我不擔心阿峫,以他的性子,不會讓自己被永遠困在蠻荒,我更擔心你,失了一半神魂,你以後渡劫幾乎必死無疑。”最後幾個字算得上疾言厲色,“不許再說不重要。”

伏昭怔怔地:“母親……”

蘇飲香嘆了口氣,她留下這縷殘念在這裏,就是想有朝一日還能再看看兩個孩子,可一旦見了,果然就放心不下。

“你不願意訴說原委,我也不強求。”蘇飲香看著他,“正好母親還有一個心願,你可願幫我完成?”

伏昭點頭如搗蒜,也露出點難過的神色:“母親,你別傷心了,只要你說的事,我都會去做的。”

伏昭重情重義,又心性單純,為了重要之人可以毫不猶豫的獻出生命,蘇飲香總害怕他有朝一日會被人利用,不得善終。

虛影輕撫麒麟的臉頰,蘇飲香緩緩道:“當初我受故人之托,來這裏為他解除怨障,卻不料陷入了長旸圈套,害死了鸮哥,還沒能完成故人的托付。”

伏昭乖乖地點頭。

蘇飲香喉間哽咽,看著乖巧的小麒麟眼中盡是疼惜和不舍,可惜她和溫鸮死得太早了,要是能活得久一點,也不至於兩個孩子一個被困蠻荒,一個命數將盡。

伏昭用手撫上自己臉頰邊的虛影,輕輕蹭了蹭,像小時候一樣依戀:“母親,你要我幫你那位故人解除怨障嗎?”

蘇飲香點頭:“怨障破除,收取障主心火,答應母親,收集夠心火,讓阿峫幫你點燃命燈,重塑神魂。”

命燈,塑魂,這幾乎已經是上古失傳的秘法,可點燈之人,亦要耗費極大的代價。

伏昭有些猶豫。

蘇飲香身軀變得越來越透明,她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神女深深地望著孩子的眼睛:“阿昭,答應母親。”

伏昭只得點頭,眼中是濃濃的不舍:“母親,你要走了嗎?”

神女身形透明得幾乎已經看不見了,在消散的最後一刻,伏昭聽到她輕柔的聲音在耳畔拂過,如同幼時那雙溫柔的手。

“母親永遠都在你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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