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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蓬萊來客 我們一起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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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蓬萊來客 我們一起殺了他

子時,更闌人靜。伏昭步入濃稠夜色,最後回首看了一眼少女所住的廂房。

燭火早熄,月光將門前小樹照出影影綽綽的輪廓,合歡栽得歪歪扭扭,一副活不長的模樣。

伏昭默立片刻,回頭幾步蹲下,親手將小樹苗扶正,註入充沛靈氣。

“要為她遮風擋雨。”他像哄小貓小狗一樣,拍了拍小樹苗幼嫩的枝葉。

風又吹過,墻上樹影繚亂,秦彌遠推開窗扉,屋前已空空蕩蕩,再無人聲。



血水橫流,地上滿是殘肢碎肉,伏昭提槍而立,槍尖直指地上四肢扭曲的模糊人形。

幾裏之地宛若地獄,濃重的血腥味沖人欲嘔,地上九方氏魔族手腳俱斷血肉模糊,只勉強能辨出是人的輪廓。

他的舌頭被割了,只能一邊在地上驚恐地蠕動一邊發出“嗬嗬”怪叫,伏昭反手抹去臉上鮮血,瓷白頰邊拉出長長血痕,宛若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面修羅。

“勾結我秋極崖轄下魔使虐殺凡人,再將據點信息透露給出去,引來仙門圍剿。”

利齒般的槍尖緩緩劃過魔修裸露在外的白骨,割磨之聲令人頭皮發麻,地上血肉痛苦的掙動,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

伏昭緩緩道:“該死。”

天光乍現,第一縷晨暉灑落,照亮魔修眼窩處兩個血淋淋的窟窿。近處據點的魔使姍姍來遲,掃一眼滿地殘屍,露出畏懼的神色,低頭行禮:“副將大人。”

伏昭用槍將地上那團肉挑給他,面無表情地道:“拿去黃沙蒼域,送還給九方氏。”

魔使看看地上死狀淒慘,沒有一具可拼為全屍的九方氏屍體,咽了口唾沫,連頭都不敢擡:“是。”

此次潛入域內作亂的九方魔族起碼百餘人,其中不乏高手,竟被伏昭一人提槍殺穿。那魔使一邊退下一邊心驚膽戰,常聽聞副將實力恐怖手段殘忍,偏好虐殺,對魔對仙都是同樣的心狠手辣,魔門內部有些人怕他甚至越過魔尊,今日一見,果真瘆人……

伏昭從昨夜殺到今晨,濺了一身的血,脖頸血痂黏得不太舒服,他擡袖欲擦,看到袖子上的雲雷暗紋卻忽然頓了一下。

這件衣服是白鵲前日裏給他做的,上面的花紋,都是她一針一線,親手繡成。

面前忽然浮現少女溫婉秀麗的眉眼,還有她說“我會等你。”時,溫柔又堅定的眼神。

伏昭拉著袖口,不自覺楞了楞。

退至廊下的魔使見他表情怔忪,瞬間如臨大敵,戰戰兢兢地問:“大人,怎麽了?”

伏昭動作遲緩地擡起頭:“嗯?……沒事。”

衣服都被弄臟了,全是血汙,他有幾分懊惱,她要是知道我把衣服弄成這個樣子,會不會不開心啊?

可轉念又想,都不會再見面了,她怎麽會知道呢?

而且,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而已,有什麽好可惜的?

伏昭提著槍慢慢走,面上有幾分失魂落魄,明明一切都很順利,尊上交代的任務圓滿完成,回秋極崖應當會受到誇獎,可為什麽高興不起來,總覺得心裏有一塊空落落的。

是剛剛交手的時候,那些可惡的域犬偷偷對我使了什麽鬼蜮伎倆嗎?

天上忽降瓢潑大雨,將他淋得濕透,雨水打濕面頰的一瞬,想到的竟不是掐訣避雨,而是白鵲為他送傘時嫣然的笑意。

伏昭緩緩停步,站在雨中。

他立刻趕回溫峫身邊覆命的心竟有些動搖。



秦彌遠方跨進小院腳步便頓住,隨後緩緩倚上圍欄雙手抱胸,挑了挑眉,看向前方樹下逗狗的不速之客。

“大師兄,幾日不見,修為精進不少,這麽快竟又更上一層了。”

“嘬嘬嘬,乖狗崽。”辛晝掰了從竈屋裏拿出來的糕餅灑給大黃,一邊寡廉鮮恥的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一邊勾起形狀好看的薄唇回頭,“秦——?啊!!!!”

大叫聲驚飛麻雀,辛晝差點被嚇得摔倒地上:“你是誰!你把我秦師弟變到哪裏去了,妖孽!”

秦彌遠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提起裙子轉了一圈:“我美嗎,大師兄?”

辛晝還沈浸在兄弟變女人的震驚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細細打量了他半天,最後在秦彌遠期待的目光中閉上眼,痛心疾首地說道:“雖然讓你在魔頭身邊潛伏,也沒讓你變性出賣色相,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小遠,大師兄回去怎麽跟師尊交代……”

“行了。”秦彌遠沈著臉看他插科打諢越演越起勁,陰陰地打斷,“來找我到底什麽事。”

方才還聲情並茂沒個正形的辛晝立馬收斂了那副嘻嘻哈哈的形容,挑唇一笑:“這麽久沒收到你消息,這不擔心你嘛。”

他若有所思地掃了眼秦彌遠因服用幻形藥變得嬌俏纖瘦如女子的身形:“還怕你是被那魔頭發現了抓起來酷刑折磨,沒想到,竟有心思玩這種情趣。”在秦彌遠刀子似的目光中不怕死地好奇道,“是個美人哈,那魔頭心動了沒?”

看秦彌遠繃著臉沒講話,又賤兮兮地湊過去:“剛聽聞,據此三十裏外的鎮上有座府邸被人血洗,那血味濃得,隔一條河都聞得見,如此囂張殘虐的行事手法,是他吧?”

秦彌遠目光上移,看到辛晝那雙笑盈盈的桃花眼裏沒有半分暖意,剛準備開口,就聽得他說:“看來美人計還是太溫柔了,面對魔頭,就得以暴制暴才頂用。”

辛晝說完起身欲走,秦彌遠下意識一把按住他手中劍身:“你要去殺他?”

辛晝低頭看看自己被按住的劍,又擡頭看看他,有些奇怪地說道:“不是我。”

他反手一把將秦彌遠拉起來:“是我們。”

“不行!”胸口陡然泛出一股慌亂,秦彌遠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辛晝表情微頓,饒有興致地歪頭看向他,“為何?”

秦彌遠在辛晝銳利的目光下眼神有些閃爍,倉促找了個理由:“殺了他溫峫一定會震怒的,到時候恐怕收不了場,會惹得生靈塗炭也未可知,得想個萬全之策。”

“溫峫?”可沒想到聽到這個名字,辛晝卻嗤笑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此前閉關養劍多日,再過不久就要和他決一死戰,此戰若勝,我會將他靈脈碎盡投入蠻荒永世為囚,所以,你不用操心什麽萬全之策。”

“那你要是輸了呢?”秦彌遠皺眉揚聲道。

辛晝理直氣壯:“輸了就死唄。”

“…………”

在秦彌遠一臉即將爆發的表情中,辛晝哈哈大笑著一把摟住了師弟的脖子,輕哄道:“別這個表情嘛。”他伸手比了個七,風流輕佻的桃花眼裏難得寫滿了認真。

“此戰,我有七成把握。”

青竹鎮,竹林。

身上的血跡已經被雨水沖刷幹凈,在身後蜿蜒出細細的血流,伏昭低頭看了袖口的雲雷暗紋許久,最終下定決心,轉向了青箬村的方向。

其實秋極崖原本也並不是終年風雪不歇,伏昭記得幼時老魔尊和先神女還在的時候,九殿十二宮,包括北冥之域,都處處鶯飛草長,溫暖生動。

小麒麟出生以後便沒見過父母,由神女抱回秋極崖同自己的孩子一起養大,幼獸初初化為人形,兩條小短腿爬得跌跌撞撞,神女拉著他的小手,一點一點的教他如何走路,那時還是個孩子的溫峫就趴在一旁,雙手捧著小臉蛋,好奇地看。

神女親近凡間,魔尊便也陪著她沿用許多凡間的習俗,給孩子親手做長命墜,推孩子與妻子一起蕩秋千,過人間的節慶,賞人間的煙火。

但這一切溫情都隨著魔尊與神女的死去灰飛煙滅了,從那以後,秋極崖就開始終日下雪,沒完沒了,無止無休。

伏昭其實討厭雪。

他懷念那個有神女在的,日日晴朗的秋極崖,正如此刻他開始明白自己始終貪戀人世間的溫暖炊煙,貪戀歸家時有人等候的一盞燈,一雙眼。

凡人壽命短短數十載,對於魔族來講,不過如風過隙,不值一提。

我會誓死守護尊上,伏昭摩挲著兒時神女送給他的長命墜,在心裏默默地想。

但您應該也會允許我從漫長的壽命中抽出一段陪伴她吧,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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