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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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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分歧

公主成親, 姜溯霜自然要回去觀禮,但霜降那天……

霜降是秋冬氣候的轉折日。過完霜降,氣溫逐漸降低, 空氣又幹燥,是曬柿餅最好的時候,姜溯霜原本就打算在這天曬柿餅的。

古代沒有天氣預告也是一個不方便的地方,姜溯霜琢磨了一下,只好把曬柿餅的事情放到觀禮之後了。

既然做不成柿餅,姜溯霜只好想些別的吃食。畢竟現在學子們的每旬的吃食已經定下,菜譜只會根據學子們的意見微調。

飯堂新開的窗口分了米飯窗口, 面食窗口, 還有茶飲窗戶和小吃窗口。早上開的是早餐窗口, 包子面條粥都有,各式小菜和雞蛋種類豐富;晚上還開了夜宵窗口, 多是提供一些鹵雞蛋, 小餛飩之類的。

書院的一日三餐算是完善了, 但茶飲和小吃窗口還略有些欠缺, 姜溯霜這幾天便琢磨著如何豐盛書院的小吃。

大晏的尋常百姓晚上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姜溯霜設立夜宵窗口的初衷也是因為常有一些挑燈夜讀的學子夜裏餓了只能就著水吃饅頭。而且之前夏天炎熱, 有的學子還將白天的剩菜悄悄留著,結果放到晚上變了味兒,又舍不得扔掉, 因此舉吃壞了腸胃去找白芷看病的大有人在。

除了對書院實際情況的考量,最要緊的問題還是,前幾天莊子上送來的柿子足足有幾大馬車, 據送菜的小管事說,莊子今年的柿子大豐收, 送了這些來書院,還剩下幾大車呢!

這麽多柿子,哪怕每天給學子們發一個都吃不完。

此時詩會已經結束,廚娘們三三兩兩收拾殘局,姜溯霜獨坐在亭中,捏著手中的信件思考問題。

“怎麽還不回屋?小心著涼。”

姜溯霜擡眼,看到面前被放下一碗熱騰騰的酸湯面,面湯清亮,青菜鮮嫩,還有一顆水煮雞蛋躺在雪白的面條之間。

端著面前來的人為她披上了一件玄色披風,姜溯霜順手拉好系帶,低頭間忽然嗅到細細的白檀香。

“你換香了?”姜溯霜下意識問。

“什麽?”程雋安正回身給她倒熱茶,沒聽清她下意識的低語。

“沒……沒什麽。”姜溯霜拿起筷子,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她掩飾一般攪動著碗中的面,“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飽?”

“我看你今天只喝了一碗紅棗銀耳。”程雋安道,“和一只鹵雞腿。”

“多謝你還讓王大娘給我煮面條吃。”姜溯霜說著便夾了一筷子面。

“其實……”程雋安話道嘴邊又吞了回去,因為姜溯霜已經將那一筷子面塞進了嘴巴裏。

“今天王大娘……是忘記怎麽煮面了嗎?”姜溯霜咽下嘴裏的面,有些疑惑。

“這面……怎麽了?”程雋安有些緊張的看著她。

姜溯霜道:“面條煮過頭了太軟爛,用筷子一挑便斷了半根;鹽只放了一小撮?味道很淡;還有醋,是不是放了三勺?有些太酸了;蔥花也沒切好,有大有小;還有這青菜……菜葉都……”姜溯霜職業病犯了,點評完這碗面,才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程雋安臉色奇怪,還有些微微泛紅。

她心裏湧起一個有些離譜的猜測,“你……這面……該不會是你做的吧?”

“我……”,程雋安有些狼狽的垂下眼睫,端過面,“你不要吃了,這面……”

“誰說我不吃的!”姜溯霜搶過面碗,挑起面條吃了一大口。

從前她和外婆坐在電視機前,看到電視劇裏這樣的情節,總是嗤之以鼻,對外婆說:“就算是男朋友,如果飯做的太難吃,我也是一口都不會吃的!”

外婆正戴著老花鏡給姜溯霜縫棉襖,笑瞇瞇看她一眼,“這麽確定?”

“當然了!外婆你不也是只吃外公做的飯嗎?外公做的飯那麽好吃!”

外婆的手頓了頓,瞇起眼,似是想起了當年,她輕笑了一下,低聲道:“你外公……年輕的時候做菜,可一點兒都不好吃。”

正好一集結束,電視裏的廣告聲蓋過了外婆的呢喃。

“外婆,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外婆搖搖頭,又低頭繼續縫棉衣了。

沒想到她最後還是如那電視劇裏演的一般,心甘情願吃這一碗只能算可以填飽肚子,卻完全稱不上好吃的面了。

她這邊剛夾走一筷子放進嘴巴裏,程雋安卻不按套路出牌,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雙筷子,端起碗三兩下將剩下的面,連帶著一整只雞蛋都吃了。

因為吃的太急,他還險些被嗆住,兩個臉頰鼓鼓的,嚼了半晌才咽下去。因著不好意思被姜溯霜看到,他低著頭吃面,姜溯霜只能看到他如同小松鼠一般鼓動的臉頰。

姜溯霜捉著筷子險些笑出聲,程雋安不管在什麽時候,都是那樣萬般皆在自己掌控中的模樣,都有一副古人自有的傲氣。而且不論是說笑還是窘迫,也自有一番從容在其中,姜溯霜還是第一次見他吃飯都不顧及形象。

他吃完嘴裏的面,那帕子擦了嘴,才擡起頭,輕咳一聲,“改日……我再給你煮,一定比這碗更好吃。”

姜溯霜將茶水遞給他,“快喝點兒水,吃雞蛋的時候一定要慢些,小心噎著。這面像是王大娘的做法,是你找她教你的?”

“是。”程雋安默默點頭。

“難怪我方才有好一會兒沒瞧見她。”

兩人在涼亭中對坐,明明是座簡陋的茅草亭子,連四面遮擋的帷幕都沒有,外頭夫子們和學子們說笑的聲音,廚娘們收拾碗碟的聲音都好似被那一盞盞燈火隔開,只剩下搖曳暗燭中良人對坐的身影。

“方才,我看清墨急匆匆過來找你,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程雋安問。

姜溯霜在果盤裏挑挑揀揀,選了顆葡萄塞進嘴裏,“沒什麽大事,是我母親的信。信上說九月廿一明珠同夏玉舟成親,讓我回去觀禮。”

“明珠公主……和夏玉舟?”程雋安這幾日顯然忙昏了頭,公主成親的大事,就算倉促也在前幾日便昭告天下了,他在書院兩耳不聞窗外事,這事也沒傳進他耳朵裏。

“是啊,”姜溯霜一個接一個的吃葡萄,不小心吃到一個酸溜溜的,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說起來嗎,明珠先前想選的駙馬爺是你呢。”

“什麽?”程雋安連忙站起來,湊到她身邊,急道:“我從未見過明珠公主!溯溯!我!”

“行了行了,”姜溯霜把他推回去,“離怎麽近做什麽?大庭廣眾之下,你方才都快湊到我臉跟前了!我才不在意這個!我就是好奇,夏玉舟他怎麽就同意了?”

大晏的規矩,娶了公主的駙馬,不管多有才能都不能入朝為官。她爹當年娶了她娘之後,便沒再朝中繼續為官了,這條規矩,沒有誰比她更清楚了。

夏玉舟如今是國子監祭酒,在朝中也算大有前途,一旦成親,他便只能辭官在家。當初他來書院對程雋安的一言一語,姜溯霜還歷歷在目,怎麽沒過多久,這人就甘心放棄前程呢?

“夏玉舟為人爭強好勝,他應下這門婚事,除了皇命難違,應當還有其他原因。”程雋安沈吟片刻,“他在朝中最大的依仗是他的老師孟明,可惜已經去世了。”

姜溯大膽猜測,“許是那天被李學士教訓怕了呢?他一定是知道自己以後仕途艱難,才選了一條簡簡單單便能榮華富貴的路。況且你們不是說此人空有才學,卻無品德嗎?國子監祭酒,換個人當也好。”

說著,她撐著手臂坐直了身子,“除了夏玉舟,明明駙馬的人選還有許多。難道,舅舅想讓你回去當國子監祭酒?”

程雋安堅定搖頭,“我是定然不會回去的。”

“我知道你心裏的想法……”姜溯霜道,“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咱們總要一起面對的。”

程雋安笑著牽過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放心吧,溯溯,我一定不叫你擔心。”

此時天色已晚,夫子和學生們都已經散去了,廚娘們也收拾完了桌椅板凳,整個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

“明珠公主大婚那日,溯溯自己回去嗎?”

姜溯霜理所當然道:“當然了,我只是去觀禮嘛,最多在宮裏參加宴會,然後陪我爹娘吃頓飯。”

她玩笑般問程雋安:“怎麽?你也想去?想去瞧瞧明珠長什麽樣?”

程雋安搖搖頭,“溯溯,我是想說,我什麽時候可以上門……拜訪一下長公主殿下和駙馬。”

他那句“提親”到嘴邊又咽回去,生怕嚇到姜溯霜。

可她的確還是被嚇到了,姜溯霜想扯出一個笑,可是程雋安的眼神那樣深邃,她沒有裝笑的勇氣。

姜溯霜把自己手從他掌心抽出,幹巴巴道:“我……我其實……還沒這麽快想要成親。”

“那定親,定親也不行嗎?”程雋安拼命壓抑自己的內心,用盡了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顫抖。

程雋安步步緊逼,叫她幾乎無處閃躲。

姜溯霜躲閃著他的眼神,“定親……不是說好了過段日子嗎?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再過幾年,再過幾年再成親,好嗎?”

她倉皇起身,後退幾步,留下一句,“我……我先走了。”,而後匆匆離開。

大塊兒的雲朵遮住了月光,在程雋安身邊投下一片清冷的影子。

青松山萬籟俱寂,只留下一句極輕的嘆息,“溯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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