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退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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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退婚（三）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甜甜蜜蜜的未來“小兩口”正雙手緊握，含情目相對，是個互訴衷腸的好時機。
“霜兒， 怎麽還不到娘身邊來？”
姜溯霜觸電似的甩開程雋安的手，沖他抱歉的笑了笑，然後小跑兩步，跟上了長公主的步伐。
“娘，今天聽什麽戲？”姜溯霜摻著長公主的胳膊，沖她撒嬌。
“霜兒想聽什麽？叫他們演便是。”
“那自然是娘想聽什麽霜兒就想聽什麽了！”
姜溯霜一邊同長公主說話，一邊悄悄回頭， 沖程雋安露扮了個鬼臉。
程雋安腳下的步子停頓片刻， 啞然失笑。
長公主大手筆， 請的是如今京城最受歡迎的戲班子。此時後院水榭戲臺，已然搭起了臺子。眾人互相客套著落座， 長公主隨意點了幾出戲， 叫李老太太和蓮笙， 柳初也點了幾出。
至於姜溯霜， 她是屬於聽不明白的那一類，因此聽什麽她都無所謂。
她坐在長公主右邊， 左邊是柳初，跟坐在最那頭的程雋安遙遙相隔。一個在最左，一個在最右。姜溯偏頭， 只能看到他月白色的衣擺，腰上掛的還是自己送的那個粗制濫造的香囊。
姜溯霜很難不懷疑這是長公主特意安排的。
臺上正演著《林沖夜奔》，這出戲不知是誰點的， 精彩著實精彩，但放在今天的場合……著實有些怪異。
長公主和李老太太時不時談論幾句臺上的名伶， 蓮笙也能跟著聊幾句。
柳初面前的點心盤子都快空了，姜溯霜招來丫鬟又給她續了一份。
“弟妹，公主府的點心可真好吃啊，是你親自做的嗎？”柳初吃的臉頰鼓鼓。
“……不是，是府上廚房做的，但他們都是我教的。”姜溯霜努力讓自己忽略掉那個奇怪點稱呼。
“弟妹，還是你手藝好！”
“還好……哈哈哈哈，那個，你能不能別那麽叫我啊？”
“不叫你弟妹叫什麽，難道你不想嫁？”柳初這句話拔高了聲音，惹得長公主轉頭看了她們倆一眼。
姜溯霜連忙壓低聲音道：“不是，我這不是……還沒嫁呢嗎？……”
最後幾個字姜溯霜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去的。
柳初自知失言，閉上嘴安心吃點心，偶爾瞅一眼臺上。
姜溯霜百無聊賴的撥弄著發間垂落的流蘇，胡思亂想。今日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呢？若是她娘同意了，便要商議婚期，準備成親了嗎？
姜溯霜下意識甩甩腦袋，不行，現在成親還是太早了。
但是古人也沒有談戀愛的說法啊。
若是先定親也不錯……
“說出來怕李老夫人見笑，我們霜兒原是有心上人的。”長公主忽然道。
姜溯霜嚇得險些扯掉自己簪花的流蘇，“娘！你說什麽呢……不是，唉，也是……”
“瞧你嚇得，”長公主看她一眼，轉而對神情錯愕的李老太太道：“只是她一直不告訴我們心上人是哪家的小子。我還想著，若是霜兒實在喜歡，我們便去程府退親。”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李老太太一拍大腿，連忙道，“郡主是個好孩子，同雋安也極相配！實乃一段奇緣佳話啊！”
李老太太在長公主面前怎麽也說不出口這兩人早已看對眼的話，只是極力撮合這門親事。
姜溯霜急了，站起來道：“娘！我喜歡的人就是——”
“坐下！”長公主回頭厲聲喝道。
姜溯霜有些不服氣的坐下，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自己就這麽說出口有多麽不合適。大晏講究門當戶對，且得正大光明。特別長公主又身份尊貴，女兒如何能私底下便同男人定下親事？
這事若真要成，還得名正言順才行。
程雋安起身，走到長公主身前，借著行禮的動作遞給姜溯霜一個安心的眼神。
“請長公主殿下放心，我定然會對溯……對姜姑娘好的。”
“嘴巴上說些空話可不能代表什麽，”長公主道，似是無意間瞟見他腰間的香囊，“那是哪家姑娘送的？”
程雋安頓了頓，將香囊摘下來雙手呈給長公主，“是晚輩的未婚妻。”
長公主捏著那香囊左右端詳了一番，輕笑一聲，“拿回去吧，這姑娘手藝不錯。”
已經做好了準備被她娘教訓，結果突然收到誇獎的姜溯霜，“……”
這就是傳說中的親媽眼嗎？
程雋安將香囊收回，穩穩當當掛回了腰間。
後半段長公主沒再說什麽，倒是駙馬，跟學堂裏的夫子一般，考了程雋安的學問，最後不知怎麽的，還約好下次去青松山講學。
好嘛……她爹完全不在意她可能馬上就要嫁人了這件事。
聽完戲，長公主十分大方的給了戲班子許多打賞，姜溯霜粗略估計了一下，似乎都能抵得上他們在京城唱一個月的收入了。
看上去喜怒無常的母親大人今天心情應該很不錯，姜溯霜琢磨著，最後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後來午飯在花廳擺下宴席，長公主全程和顏悅色，沒怎麽刁難程雋安。李老太太和蓮笙也尋摸了機會同她說了說話。
只是程雋安，縱然酒量不錯，但最後還是被駙馬爺灌的險些走不動路。
李老太太帶著一眾晚輩們告辭的時候，姜溯霜他爹忽然蹲在門口抱著酒壇子嚎啕大哭，“嗚嗚嗚，我閨女……我那麽大一個閨女……嗚嗚嗚要……嫁人了……”
說是大哭，其實只是幹嚎，姜溯霜被吵得腦仁疼，也跟著蹲在一旁哄爹。
李老太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長公主倒是心情頗好的對李老太太道：“程家二少爺是個不錯的。”
李老太太眉開眼笑，沒等她心裏塵埃落定，就聽見長公主話鋒一轉，“但是這門親事，我暫時還不能同意。”
“這……”
“成親還尚早，找個日子把親事定下了來罷！”
“是，是，老身這便回去準備！”
姜溯霜一手扶著他爹，耳朵動了動，把她娘的話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姜溯霜擡眼，看到後頭和不知道醉沒醉的程雋安並排站著的柳初睜大了眼睛。
盡管她用雙手緊緊捂住嘴也沒抑制住從心底裏發出的一聲尖叫，並且還晃了晃程雋安的，“聽到沒！我要有弟妹了！”
“弟妹？”程雋安迷迷糊糊擡頭。
“你要有娘子了！”
“娘子？我娘子？”程雋安迷茫的眼神明亮了片刻，在混亂的人群中精準的找到姜溯霜就要走過去。
這人喝醉了甚至不臉紅，看著跟平時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地方便是整個人瞧上去柔和了好多。
李老太太見狀，連忙讓清池和清墨把人攔著，然後迅速離開了長公主府。
姜溯霜更頭疼了，她實在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怎麽會發展成這樣的。
一個醉鬼，啊不，是兩個醉鬼，走了一個還剩一個，走的那個還是自己的未婚夫。
日後若是程雋安敢喝醉就不讓他進臥室，姜溯霜暗自下決心！
姜溯霜叫了一個小丫鬟把他爹扶到椅子上坐好，親自去做了醒酒湯端來。
回到花廳的時候，長公主已經不見人了，只留了一個小丫鬟在她爹身邊看著，還有等著她的竹溪。
“我娘呢？”
“回小姐，長公主殿下回院裏去了。”
她爹此刻正歪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姜溯霜怎麽也叫不醒，只好將碗擱在旁邊。
一旁的小丫鬟道：“長公主殿下吩咐，小姐不用管駙馬爺，自行回院裏便是。長公主殿下還說了，駙馬爺今日不能進屋睡覺，要等酒醒了，沐浴過後才行。”
姜溯霜：“……”這點她倒是同她娘十分相似。
姜溯霜和竹溪，再加上小丫鬟都沒搬不動駙馬爺。姜溯只好叫了兩個小廝來。
好不容易把她爹扶起來，小廝遲疑道：“小姐，駙馬爺……”
看來駙馬喝醉了不能進門是長公主府的傳統，她怎麽從前一點兒也沒註意過呢。
姜溯霜想了想，“把我爹搬去書房吧。”
書房裏面有張榻子，她爹應當能住下。
安頓好人，姜溯霜帶著竹溪回自己院裏。
竹溪擔憂道：“小姐，真的不管駙馬爺了嗎？”
“不管了。”姜溯霜笑道，“他在書房睡照樣有小廝照顧著，半夜酒醒了進屋，我娘也不會不讓他進。”
“哦……”
姜溯霜的心裏一樁大事塵埃落定，忽而想起竹溪要成親了，便問道：“婚事可定下了？”
“定下了，就在五天後。”
“怎麽這麽倉促？”
“不倉促，都已經準備了好幾月了。”提起自己的婚事，竹溪還有些害羞，“小姐是要等我成親後再回書院嗎？”
“當然了！我要親自送你出嫁。”
竹溪的眼眶又紅了。
姜溯霜一邊安慰她，一邊盤算著這幾日先陪著竹溪待嫁，然後再送信去程府，多請幾天假。過完了中秋，學子們也該陸續回書院上課了。
——
第二天一早，姜溯霜吃完飯去看他爹酒醒了沒，不出所料，他爹和他娘已經開始濃情蜜意了。
院裏長廊下的八月春開的正好，長公主使人擺了美人靠在花叢旁，斜倚在上頭看書，駙馬爺在對面擺了桌案畫畫。
姜溯霜走過去一瞧，他爹踟躕好久，才落下一筆，整張畫紙上只畫了一雙眼睛，不知道這一幅畫要畫幾天才能畫好。
“霜兒來了？來娘身邊坐。”
長公主放下書，搭著一旁侍女的手臂從榻上坐起來，這下從美人斜倚變成美人端坐了。
其中的風流韻味，姜溯霜這輩子都學不來。
待她在榻上坐好，長公主揮手趕人，“聽聞今日有舊時好友邀你去聽書，怎麽這個時辰還在府裏？”
駙馬爺握著紫毫筆百口莫辯，“娘子，我……”
“去吧，去吧，我同霜兒說些私房話。”
“好……”
姜溯霜看著他爹孤零零離去的背影，莫名有幾分委屈的意味在裏面。
“娘……”姜溯霜說不清自己想跟她說些什麽，但除卻要陪著竹溪，她最想的便是要在長公主身邊靠一靠，坐一坐。
這麽想著，她便歪頭靠在了長公主肩膀上。
“是要嫁人了舍不得娘了？”長公主笑道。
“也沒那麽快嫁人……”姜溯霜默默反駁。
“那也快了，昨天娘自己翻了翻日子，發現下月便有幾個合適定親的日子。”
“這麽快？”姜溯霜驚訝道。
“怎麽？覺得慢了？再快便是下半月了，但下半月是竹溪成親的日子，總要避開才好。”
“不是，不是覺得慢……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而且我其實……還沒那麽快想嫁人呢。”以一個現代人的觀念，她這個年齡，距離結婚還太早太早。
“那便先定下親事，什麽時候成親你說了算！”長公主道，“若是不喜歡那小子了，日後再換一個也成！”
姜溯霜笑出聲，“我才不換呢，這個就很好了！”
“真不怪娘不讓你們成親先定親？”
“當然不怪了。”姜溯霜擡起頭，看向長公主，距離這麽近，姜溯霜從她的精致的妝容下，看到了眼角絲絲縷縷的細紋。
美人遲暮……姜溯霜有些傷感，特別這美人，還是她的母親。
“其實娘不讓你們這麽早成親還有其他的意思。”
“還有什麽？”姜溯霜好奇道。
“明珠再過兩月便要成親了，我要讓你的婚禮十裏紅妝鋪滿京城，誰也不能搶了你的風頭，哪怕是公主也不行。”
行叭，她娘爭強好勝寵女兒的性子還是依舊如此啊！
“明珠要成親了？駙馬是哪個？”聽到這個八卦，姜溯霜立馬擺出一副乖乖端坐聽故事的架勢。
“宮裏嫂嫂傳出來的消息，駙馬是你皇帝舅舅親自選的，如今的國子監祭酒，夏玉舟。”
“竟然是他！”姜溯霜驚呼，想想這人的性子，跟明珠真是極相配的。
“你認得他？”長公主瞇起眼，差點兒就要以為姜溯霜是不是也同夏玉舟有什麽關系。
“不是，娘，你想到哪裏去了！夏玉舟之前來書院參加過一次詩會，是程雋安的死對頭！他嫉妒程雋安從會試開始便壓他一頭，更嫉妒那‘天下第一才子’的虛名。”
“哦？”長公主挑了挑眉毛，“那可真有意思。你爹從前就同我說過，夏玉此人雖有學識，但遠遠不及李學士的幾位關門弟子。”
姜溯霜深以為然，十分讚同的點點頭。
“對了，娘……”姜溯霜又蹭到長公主身邊，拖長了聲音撒嬌。
“又有什麽壞心思？”長公主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要做什麽。
“這幾天我先不回書院了，打算在府裏陪陪竹溪和您二老……”
“二老？”
“不，不是，是我最愛的爹娘！”
“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能不能去找程雋安玩？”姜溯霜小小聲請求。
長公主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孩子，這麽幾天都等不及了？好好在家裏待著！回書院之前不許見他！”
“知道了……”姜溯霜悶悶道。
“我是為了你著想！”長公主欲言又止，最後附在她耳邊道：“你們……在書院裏，住一起還是……”
姜溯霜一整張臉幾乎紅透了，恨不得跳起來表明自己的清白，壓低了聲音道：“娘！我自是住在書院後廚的！他住在夫子院那邊！隔著好遠呢！”
“那就好。”長公主長舒一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們千萬不能……”
“知道了娘！”姜溯霜再次打斷她娘的話，“當然不會了！”
“我原本想讓嬤嬤在你婚前的時候教教你，你臉皮這麽薄，還是到時候給你冊子自己看吧。”長公主又恢覆了那副冷艷美人的模樣。
姜溯霜原本想說自己不想要那什麽亂七八糟的古代春宮圖，但她怕她娘再語出驚人，連忙找了個借口遁了。
“不許去找人啊！”長公主遠遠又囑咐了一遍。
“知——道——了——”姜溯霜回完話，一個眨眼便消失在院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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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甜甜蜜蜜的未來“小兩口”正雙手緊握，含情目相對，是個互訴衷腸的好時機。
“霜兒， 怎麽還不到娘身邊來？”
姜溯霜觸電似的甩開程雋安的手，沖他抱歉的笑了笑，然後小跑兩步，跟上了長公主的步伐。
“娘，今天聽什麽戲？”姜溯霜摻著長公主的胳膊，沖她撒嬌。
“霜兒想聽什麽？叫他們演便是。”
“那自然是娘想聽什麽霜兒就想聽什麽了！”
姜溯霜一邊同長公主說話，一邊悄悄回頭， 沖程雋安露扮了個鬼臉。
程雋安腳下的步子停頓片刻， 啞然失笑。
長公主大手筆， 請的是如今京城最受歡迎的戲班子。此時後院水榭戲臺，已然搭起了臺子。眾人互相客套著落座， 長公主隨意點了幾出戲， 叫李老太太和蓮笙， 柳初也點了幾出。
至於姜溯霜， 她是屬於聽不明白的那一類，因此聽什麽她都無所謂。
她坐在長公主右邊， 左邊是柳初，跟坐在最那頭的程雋安遙遙相隔。一個在最左，一個在最右。姜溯偏頭， 只能看到他月白色的衣擺，腰上掛的還是自己送的那個粗制濫造的香囊。
姜溯霜很難不懷疑這是長公主特意安排的。
臺上正演著《林沖夜奔》，這出戲不知是誰點的， 精彩著實精彩，但放在今天的場合……著實有些怪異。
長公主和李老太太時不時談論幾句臺上的名伶， 蓮笙也能跟著聊幾句。
柳初面前的點心盤子都快空了，姜溯霜招來丫鬟又給她續了一份。
“弟妹，公主府的點心可真好吃啊，是你親自做的嗎？”柳初吃的臉頰鼓鼓。
“……不是，是府上廚房做的，但他們都是我教的。”姜溯霜努力讓自己忽略掉那個奇怪點稱呼。
“弟妹，還是你手藝好！”
“還好……哈哈哈哈，那個，你能不能別那麽叫我啊？”
“不叫你弟妹叫什麽，難道你不想嫁？”柳初這句話拔高了聲音，惹得長公主轉頭看了她們倆一眼。
姜溯霜連忙壓低聲音道：“不是，我這不是……還沒嫁呢嗎？……”
最後幾個字姜溯霜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去的。
柳初自知失言，閉上嘴安心吃點心，偶爾瞅一眼臺上。
姜溯霜百無聊賴的撥弄著發間垂落的流蘇，胡思亂想。今日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呢？若是她娘同意了，便要商議婚期，準備成親了嗎？
姜溯霜下意識甩甩腦袋，不行，現在成親還是太早了。
但是古人也沒有談戀愛的說法啊。
若是先定親也不錯……
“說出來怕李老夫人見笑，我們霜兒原是有心上人的。”長公主忽然道。
姜溯霜嚇得險些扯掉自己簪花的流蘇，“娘！你說什麽呢……不是，唉，也是……”
“瞧你嚇得，”長公主看她一眼，轉而對神情錯愕的李老太太道：“只是她一直不告訴我們心上人是哪家的小子。我還想著，若是霜兒實在喜歡，我們便去程府退親。”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李老太太一拍大腿，連忙道，“郡主是個好孩子，同雋安也極相配！實乃一段奇緣佳話啊！”
李老太太在長公主面前怎麽也說不出口這兩人早已看對眼的話，只是極力撮合這門親事。
姜溯霜急了，站起來道：“娘！我喜歡的人就是——”
“坐下！”長公主回頭厲聲喝道。
姜溯霜有些不服氣的坐下，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自己就這麽說出口有多麽不合適。大晏講究門當戶對，且得正大光明。特別長公主又身份尊貴，女兒如何能私底下便同男人定下親事？
這事若真要成，還得名正言順才行。
程雋安起身，走到長公主身前，借著行禮的動作遞給姜溯霜一個安心的眼神。
“請長公主殿下放心，我定然會對溯……對姜姑娘好的。”
“嘴巴上說些空話可不能代表什麽，”長公主道，似是無意間瞟見他腰間的香囊，“那是哪家姑娘送的？”
程雋安頓了頓，將香囊摘下來雙手呈給長公主，“是晚輩的未婚妻。”
長公主捏著那香囊左右端詳了一番，輕笑一聲，“拿回去吧，這姑娘手藝不錯。”
已經做好了準備被她娘教訓，結果突然收到誇獎的姜溯霜，“……”
這就是傳說中的親媽眼嗎？
程雋安將香囊收回，穩穩當當掛回了腰間。
後半段長公主沒再說什麽，倒是駙馬，跟學堂裏的夫子一般，考了程雋安的學問，最後不知怎麽的，還約好下次去青松山講學。
好嘛……她爹完全不在意她可能馬上就要嫁人了這件事。
聽完戲，長公主十分大方的給了戲班子許多打賞，姜溯霜粗略估計了一下，似乎都能抵得上他們在京城唱一個月的收入了。
看上去喜怒無常的母親大人今天心情應該很不錯，姜溯霜琢磨著，最後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後來午飯在花廳擺下宴席，長公主全程和顏悅色，沒怎麽刁難程雋安。李老太太和蓮笙也尋摸了機會同她說了說話。
只是程雋安，縱然酒量不錯，但最後還是被駙馬爺灌的險些走不動路。
李老太太帶著一眾晚輩們告辭的時候，姜溯霜他爹忽然蹲在門口抱著酒壇子嚎啕大哭，“嗚嗚嗚，我閨女……我那麽大一個閨女……嗚嗚嗚要……嫁人了……”
說是大哭，其實只是幹嚎，姜溯霜被吵得腦仁疼，也跟著蹲在一旁哄爹。
李老太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長公主倒是心情頗好的對李老太太道：“程家二少爺是個不錯的。”
李老太太眉開眼笑，沒等她心裏塵埃落定，就聽見長公主話鋒一轉，“但是這門親事，我暫時還不能同意。”
“這……”
“成親還尚早，找個日子把親事定下了來罷！”
“是，是，老身這便回去準備！”
姜溯霜一手扶著他爹，耳朵動了動，把她娘的話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姜溯霜擡眼，看到後頭和不知道醉沒醉的程雋安並排站著的柳初睜大了眼睛。
盡管她用雙手緊緊捂住嘴也沒抑制住從心底裏發出的一聲尖叫，並且還晃了晃程雋安的，“聽到沒！我要有弟妹了！”
“弟妹？”程雋安迷迷糊糊擡頭。
“你要有娘子了！”
“娘子？我娘子？”程雋安迷茫的眼神明亮了片刻，在混亂的人群中精準的找到姜溯霜就要走過去。
這人喝醉了甚至不臉紅，看著跟平時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地方便是整個人瞧上去柔和了好多。
李老太太見狀，連忙讓清池和清墨把人攔著，然後迅速離開了長公主府。
姜溯霜更頭疼了，她實在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怎麽會發展成這樣的。
一個醉鬼，啊不，是兩個醉鬼，走了一個還剩一個，走的那個還是自己的未婚夫。
日後若是程雋安敢喝醉就不讓他進臥室，姜溯霜暗自下決心！
姜溯霜叫了一個小丫鬟把他爹扶到椅子上坐好，親自去做了醒酒湯端來。
回到花廳的時候，長公主已經不見人了，只留了一個小丫鬟在她爹身邊看著，還有等著她的竹溪。
“我娘呢？”
“回小姐，長公主殿下回院裏去了。”
她爹此刻正歪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姜溯霜怎麽也叫不醒，只好將碗擱在旁邊。
一旁的小丫鬟道：“長公主殿下吩咐，小姐不用管駙馬爺，自行回院裏便是。長公主殿下還說了，駙馬爺今日不能進屋睡覺，要等酒醒了，沐浴過後才行。”
姜溯霜：“……”這點她倒是同她娘十分相似。
姜溯霜和竹溪，再加上小丫鬟都沒搬不動駙馬爺。姜溯只好叫了兩個小廝來。
好不容易把她爹扶起來，小廝遲疑道：“小姐，駙馬爺……”
看來駙馬喝醉了不能進門是長公主府的傳統，她怎麽從前一點兒也沒註意過呢。
姜溯霜想了想，“把我爹搬去書房吧。”
書房裏面有張榻子，她爹應當能住下。
安頓好人，姜溯霜帶著竹溪回自己院裏。
竹溪擔憂道：“小姐，真的不管駙馬爺了嗎？”
“不管了。”姜溯霜笑道，“他在書房睡照樣有小廝照顧著，半夜酒醒了進屋，我娘也不會不讓他進。”
“哦……”
姜溯霜的心裏一樁大事塵埃落定，忽而想起竹溪要成親了，便問道：“婚事可定下了？”
“定下了，就在五天後。”
“怎麽這麽倉促？”
“不倉促，都已經準備了好幾月了。”提起自己的婚事，竹溪還有些害羞，“小姐是要等我成親後再回書院嗎？”
“當然了！我要親自送你出嫁。”
竹溪的眼眶又紅了。
姜溯霜一邊安慰她，一邊盤算著這幾日先陪著竹溪待嫁，然後再送信去程府，多請幾天假。過完了中秋，學子們也該陸續回書院上課了。
——
第二天一早，姜溯霜吃完飯去看他爹酒醒了沒，不出所料，他爹和他娘已經開始濃情蜜意了。
院裏長廊下的八月春開的正好，長公主使人擺了美人靠在花叢旁，斜倚在上頭看書，駙馬爺在對面擺了桌案畫畫。
姜溯霜走過去一瞧，他爹踟躕好久，才落下一筆，整張畫紙上只畫了一雙眼睛，不知道這一幅畫要畫幾天才能畫好。
“霜兒來了？來娘身邊坐。”
長公主放下書，搭著一旁侍女的手臂從榻上坐起來，這下從美人斜倚變成美人端坐了。
其中的風流韻味，姜溯霜這輩子都學不來。
待她在榻上坐好，長公主揮手趕人，“聽聞今日有舊時好友邀你去聽書，怎麽這個時辰還在府裏？”
駙馬爺握著紫毫筆百口莫辯，“娘子，我……”
“去吧，去吧，我同霜兒說些私房話。”
“好……”
姜溯霜看著他爹孤零零離去的背影，莫名有幾分委屈的意味在裏面。
“娘……”姜溯霜說不清自己想跟她說些什麽，但除卻要陪著竹溪，她最想的便是要在長公主身邊靠一靠，坐一坐。
這麽想著，她便歪頭靠在了長公主肩膀上。
“是要嫁人了舍不得娘了？”長公主笑道。
“也沒那麽快嫁人……”姜溯霜默默反駁。
“那也快了，昨天娘自己翻了翻日子，發現下月便有幾個合適定親的日子。”
“這麽快？”姜溯霜驚訝道。
“怎麽？覺得慢了？再快便是下半月了，但下半月是竹溪成親的日子，總要避開才好。”
“不是，不是覺得慢……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而且我其實……還沒那麽快想嫁人呢。”以一個現代人的觀念，她這個年齡，距離結婚還太早太早。
“那便先定下親事，什麽時候成親你說了算！”長公主道，“若是不喜歡那小子了，日後再換一個也成！”
姜溯霜笑出聲，“我才不換呢，這個就很好了！”
“真不怪娘不讓你們成親先定親？”
“當然不怪了。”姜溯霜擡起頭，看向長公主，距離這麽近，姜溯霜從她的精致的妝容下，看到了眼角絲絲縷縷的細紋。
美人遲暮……姜溯霜有些傷感，特別這美人，還是她的母親。
“其實娘不讓你們這麽早成親還有其他的意思。”
“還有什麽？”姜溯霜好奇道。
“明珠再過兩月便要成親了，我要讓你的婚禮十裏紅妝鋪滿京城，誰也不能搶了你的風頭，哪怕是公主也不行。”
行叭，她娘爭強好勝寵女兒的性子還是依舊如此啊！
“明珠要成親了？駙馬是哪個？”聽到這個八卦，姜溯霜立馬擺出一副乖乖端坐聽故事的架勢。
“宮裏嫂嫂傳出來的消息，駙馬是你皇帝舅舅親自選的，如今的國子監祭酒，夏玉舟。”
“竟然是他！”姜溯霜驚呼，想想這人的性子，跟明珠真是極相配的。
“你認得他？”長公主瞇起眼，差點兒就要以為姜溯霜是不是也同夏玉舟有什麽關系。
“不是，娘，你想到哪裏去了！夏玉舟之前來書院參加過一次詩會，是程雋安的死對頭！他嫉妒程雋安從會試開始便壓他一頭，更嫉妒那‘天下第一才子’的虛名。”
“哦？”長公主挑了挑眉毛，“那可真有意思。你爹從前就同我說過，夏玉此人雖有學識，但遠遠不及李學士的幾位關門弟子。”
姜溯霜深以為然，十分讚同的點點頭。
“對了，娘……”姜溯霜又蹭到長公主身邊，拖長了聲音撒嬌。
“又有什麽壞心思？”長公主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要做什麽。
“這幾天我先不回書院了，打算在府裏陪陪竹溪和您二老……”
“二老？”
“不，不是，是我最愛的爹娘！”
“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能不能去找程雋安玩？”姜溯霜小小聲請求。
長公主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孩子，這麽幾天都等不及了？好好在家裏待著！回書院之前不許見他！”
“知道了……”姜溯霜悶悶道。
“我是為了你著想！”長公主欲言又止，最後附在她耳邊道：“你們……在書院裏，住一起還是……”
姜溯霜一整張臉幾乎紅透了，恨不得跳起來表明自己的清白，壓低了聲音道：“娘！我自是住在書院後廚的！他住在夫子院那邊！隔著好遠呢！”
“那就好。”長公主長舒一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們千萬不能……”
“知道了娘！”姜溯霜再次打斷她娘的話，“當然不會了！”
“我原本想讓嬤嬤在你婚前的時候教教你，你臉皮這麽薄，還是到時候給你冊子自己看吧。”長公主又恢覆了那副冷艷美人的模樣。
姜溯霜原本想說自己不想要那什麽亂七八糟的古代春宮圖，但她怕她娘再語出驚人，連忙找了個借口遁了。
“不許去找人啊！”長公主遠遠又囑咐了一遍。
“知——道——了——”姜溯霜回完話，一個眨眼便消失在院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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