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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中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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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中秋(一)

大晏皇室的祖制, 每年的除夕和中秋當天,出宮建府的成年皇子和出嫁的公主都要攜家眷進宮參加“家宴”。

歷代大晏皇帝子嗣單薄,到了盛淩帝這代, 更是只有兩個雙生兄弟,皆為皇後所出,還未成年;另有貴妃所生的明珠公主,今年剛剛及笄;其餘還有剛出生不久的公主皇子共三個。

為了參加這次中秋宴,長公主帶著自家駙馬算好了日子往京城趕,堪堪在中秋前一天早上回府。

姜伯知道最近宅子的主人們都會回來,從前幾天開始便張羅著府上的奴仆灑掃房舍, 熏香插花, 晾曬被褥。

那邊長公主的豪華馬車剛進城, 這邊姜溯霜那輛青蓬小馬車也送完柳初後重新從程家門口啟程。兩輛馬車在主道上“狹路相逢”,然後沿著同一條路到了長公主府大門口。

踩著矮凳優雅下馬車的長公主和自己那幾月未見, 擅自逃婚, 至今未歸的女兒對上了眼睛。

姜溯霜背著自己的青皮小包袱往前小走兩步, 朝她風華絕代的母親大人露出一個討好的微笑, 順帶一聲甜膩膩的撒嬌:“娘——”

長公主上下打量她兩眼,質問道:“姜溯霜, 你那金線繡穿花戲蝶織金花鳥裙和鑲了兩顆夜明珠的玉蘭繡鞋,以及珍珠海棠金步搖去哪兒了?”

姜溯霜:“……”

她不怕死的擡手指了指臺階下姜伯身後的敞開的府門,腆著臉道:“在屋裏呢。”

老實說, 她娘剛才說了那麽大一堆,她聽得腦子暈暈的,完全跟自己那些首飾衣裳對不上號。

她娘冷笑一聲, 便要繼續跟她好好說說這幾月前便該算的賬。

剛下馬車的駙馬爺瞧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連忙給姜伯使了個眼色, 又上前攙著自家娘子的手臂,柔聲道:“婉婉一路舟車勞頓,不若先回屋陪為夫小睡片刻?”

再寬敞舒服的馬車路上還是有輕微的顛簸感,長公主身子的確有些疲累,她擡起下巴道:“尚可。”

姜伯連忙招呼身後的丫鬟小廝搬行李,上前拱手道:“恭迎公主駙馬,小姐回府,熱水飯菜均已備好,隨時可用。”

姜溯霜他爹溫聲道:“勞煩姜伯了。”

長公主和駙馬走在前頭,姜溯霜緊隨其後。

她爹悄悄回頭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姜溯霜瞬間放心了大半,比著口型對她爹道:“謝謝爹!”

駙馬爺沖她比了個喝酒的手勢,然後轉過頭跟長公主說話。

姜溯霜:“……”明白了,他爹是惦記她做的幾道下酒菜了。

長公主沒註意到二人的小動作,不經意間回頭的時候卻瞥見了姜溯霜頭上的竹簪,隨口道:“這簪子不錯,我瞧著眼生,是自己找匠人做的?怎麽放著府裏那幾塊兒水頭好的翡翠,反倒用竹子?”

姜溯霜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這幾日戴程雋安送的簪子戴習慣了,這次大意了,早晨起床綰發時竟忘了換一個。

“我是……覺得用竹子比較有新意!”姜溯霜故作鎮定道。

好在她娘只是隨口一問,沒怎麽放在心上,又回頭同駙馬說話了。

走過前院,繞過照壁和花園,姜溯霜乖巧和爹娘告別,她娘道:“晚上在花廳用飯,你最好換身能看的衣裳。”

“是。”姜溯霜輕咬了下嘴唇,應下。

回了自己的小院,幾個小丫鬟圍上來,端水的端水,倒茶的倒茶,許是都聽說了長公主今日也回了府,都不敢不守規矩。

姜溯霜沐浴完,捧著茶水坐在鏡前讓一個小丫鬟給自己擦頭發,回想起回府這麽久還有個人沒見到,便問道:“竹溪呢?怎麽半天都不見她?”

“回小姐,竹溪姐姐今日一早便出門了,眼下還未回來。”

“可知她去做什麽了?”

“奴婢不知。”

“罷了,你下去吧,我小睡一會兒,一個時辰之後來叫我。”

“是。”

姜溯霜揉了揉擦幹的頭發,仰面往床上一倒,沒過一會兒便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有人輕手輕腳進來給她蓋被子,她以為是哪個小丫鬟,便沒管。

回了自己家,床鋪又大又軟,還有淡淡的梅花熏香,也沒人敢吵她。沒了山間惱人的鳥叫,姜溯霜睡得很沈,一覺醒來床帳外已然一片暗色,不知今夕何夕了。

她揉著眼睛下意識喊了聲:“竹溪。”

床帳外響起回應的聲音,“奴婢在。”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隨著屏風後燭火亮起,姜溯霜掀開床帳,瞧見竹溪端著茶水從屏風後繞進來。

“小姐睡著沒一會兒奴婢便回來了,”竹溪將溫熱的茶水遞給她,系起兩側的床帳,“小姐怎麽不好好蓋被子?若不是我回來後不放心進來看了一眼,小姐指不定就叫那幾個小丫頭耽擱受寒了!”

“不怪她們,是我叫她們別打擾的。”喝了茶,姜溯霜幹渴的嗓子好了許多,“現在是幾時了?趕得及去吃晚飯嗎?”

“趕得及。”竹溪替她擰了帕子洗臉,然後為她梳妝。

“你今日幹什麽去了?小丫頭說你一大早便出去了,怎麽知道我回來了還往出去跑?”姜溯霜含笑問。

“奴婢去取嫁衣了,”竹溪為她選了一支鑲著紅玉的簪子,“奴婢的嫁衣做好,想先讓小姐看看。”

“好,晚上去花廳用過飯後,咱們回屋就看。”

竹溪心思縝密,在姜溯霜身邊待了這麽多年,既懂得姜溯霜的心思,也能兼顧長公主的意思,這次她便為姜溯霜搭了一身極符合長公主審美,卻差點兒壓斷姜溯霜脖子的衣裳和首飾。

“小姐,要不耳墜換個小點的?”竹溪擔憂道。

“不必了,”姜溯霜輕輕晃了晃腦袋,頭頂珠玉碰撞,“先應付完這頓飯再說吧!”

踏著月色,竹溪提著盞燈籠,跟在姜溯霜身後前往花廳。

長公主和駙馬出門幾月,這次的晚飯便顯得格外豐盛,一個個丫鬟端著涼盤熱菜湯羹點心酒水往亮如白晝的花廳裏端,滿滿擺了一桌子。

長公主和駙馬已然到了許久,姜溯霜乖巧行禮後也入了座。

一家三口吃飯不講究太多規矩,姜溯霜先給她娘舀了碗湯放在手邊,一句句好聽的話把她娘哄得眉開眼笑。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你之前在信上說去了個書院散心,是去做什麽?我怎麽不知道距離京城不遠還有個書院?”吃到八分飽的長公主殿下用丫鬟端來的水漱了口,整理好儀容,才開始跟姜溯霜“算賬”。

姜溯霜伸過去夾鹵鴨腿的手頓了頓,又收回來,半真半假道:“這書院是新開不久的,還不太出名。我去還能做什麽,就是有空便做個吃食罷了,哈哈哈。”

姜溯霜急中生智,把李學士搬出來當救兵,“娘,我在書院挺好的!而且書院也不是沒有名氣,李知淵李學士您可知道?他是書院的副院長!”

至於程雋安,她心裏有鬼,自然不好意思拿出來說,生怕被她娘看出來端倪。

“哦?李學士?”他爹霎時來了興趣,“竟是李學士辦的書院嗎?怎麽一直未在京中聽過?”

姜溯霜笑了一聲,繼續去夾鴨腿,“許是因為李學士為人低調吧!前幾月李學士的孫兒辦滿月宴,我還去了呢!”

“哦?那你可見到李學士的家人了?”長公主不動聲色道。

“見到了,李學士的兒子兒媳,還有李老太太我都見了。”姜溯霜心滿意足的啃著鴨腿,沒註意到長公主眼底有一絲慌亂。

“那……她們可同你說什麽了?”長公主問道。

“沒說什麽啊,”姜溯霜啃完鴨腿,又舀了一大勺八寶飯到自己碗裏,“我是用書院管事的身份受李學士的邀請去的,他們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長公主松了口氣,給姜溯霜夾了塊兒蓮花酥,“慢些吃。”

“知道了,娘。”

一旁一直沒插話的駙馬後知後覺,忽然道:“李學士家,那豈不是……說起來,你那婚……”

長公主一反常態的打斷丈夫的話,輕咳一聲道:“時候不早了,明晚在宮裏還有宴會,便早些歇息吧。”

姜溯霜這次回家是有重要事情要辦的,她怕明天過後自家爹娘又一時興起跑到哪裏去玩,便道:“爹!娘!我這次回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說!”

長公主只好坐下,道:“還有何事?”

姜溯霜深吸一口氣,堅定道:“我是想讓爹娘為女兒取消那個婚約!女兒不願意嫁給未曾謀面的陌生人!”

長公主一拍桌子,“胡鬧!你可知你那未婚夫是何人?”

“不管他是什麽人,女兒都不想嫁!”

長公主看著對面面若桃花的女兒,剛吃完八寶飯的嘴角還粘了粒米,心裏那點兒火氣又消下去了。

這孩子從小不在自己身邊,被放到別院才安安穩穩長大,如今好不容易身體好些,不容易生病了,自己還有什麽可求的呢。

長公主在心裏輕嘆一口氣,罷了,那婚約不要也罷。

她恍然想起白天回府時姜溯霜戴的竹簪,面上似笑非笑道:“霜兒,告訴娘,你是不是已經有意中人了?”

姜溯霜沒想到自己這麽快便暴露了,既然百口莫辯,不如坦蕩承認,“對!沒錯!”

“是送你那竹簪的人?是哪家公子啊?”長公主平靜道。

“是……是送我簪子的人。”姜溯霜越說越小聲。

他爹傻了眼,手裏的酒也不喝了,半晌,心痛道:“我的閨女!到底是哪家的小子?快告訴爹爹!”

不知道為何,姜溯霜總覺得他爹這語氣,跟她知道狗安有了崽之後一模一樣。

“總之——你們先答應我退婚的事情!”姜溯霜絲毫不讓步,生怕說出程雋安她娘下一步便要派人去暗殺。

長公主心裏已然拐了八百個彎,“難不成那小子不願意?你竟然還這麽護著他?”

塗著鮮紅色丹蔲的十指捏著素色的帕子,一派肅殺之意,長公主冷聲道:“竟還有人不願意娶我的女兒?是哪家不長眼的小子?改日便捉來,讓他同你拜堂!”

準備了一籮筐話打算用來說服自己娘親的姜溯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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