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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美人圖和金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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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美人圖和金元寶

“就是家常做法, 比不得外頭的酒樓,燕將軍隨意吃,鍋裏還有。”姜溯霜環顧一圈, 沒看到那小少爺的影子,便湊到程雋安身邊小聲問道:“今夜當真不給餘小少爺吃飯?”

程雋安點點頭,“舅舅信上說,望星開蒙已有數年,卻連《四書》都未學懂。我叫他抄一遍《孟子》,沒有讓他默寫,已算是簡單了。”

末了, 他補充道:“若是他抄的還可以, 便給他兩個饅頭一碗粥吧。”

這人當教書先生果然嚴格……

“小少爺五歲時, 將軍便開始為他請教書先生,只是每個先生都在府上待不過三月, 便主動請辭。”燕山擰著眉頭, “後來開出的薪水再高, 都沒有舉子再上門了。”

“果真頑劣, ”程雋安道:“他竟連《千字文》都只記了個大概,許多句子連意思都沒弄明白。”

也就是說這小少爺開蒙快十年, 竟然什麽也沒學會,還將全城的夫子都氣跑了……

姜溯霜從前只在電視電影裏見過古代的紈絝子弟,眼下算是真的見識到了。

燕山足足吃了五個芝麻燒餅, 喝了三大碗羊湯才放下筷子,桌上羊湯還剩半盆,他瞧著還有些意猶未盡, 只是已經吃不下那麽多了。

武人就是豪爽,用完飯便道:“程少爺, 姜管事,方才屬下已讓清墨小兄弟清點了餘將軍送來的束脩,清單方才也已經交於程少爺了。天色不早,屬下便回屋了!”

“燕將軍隨意,明日一早再為將軍送別。”

燕山擺手,“明早便不麻煩院長了。路程遠,時間緊,我奉將軍之命明日還需去拜訪將軍的幾位老友,天不亮便要下山,程院長不必相送!”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才離開。

幾個燕山帶來的下人自發上前收拾殘羹剩飯,打掃廚房。

程雋安和姜溯霜一前一後出了前廳,程雋安卻不像是要回院長室的樣子。

他提著盞燈籠,道:“我要去看看望星,姜管事同我一起?”

姜溯霜自是欣然前往,書院的生活日覆一日,好不容易有點兒不一般的事情,她當然要去瞧瞧。

夫子們住的地方不算太大,有好幾間屋子還亮著燈。

一樓角落裏的一間屋子門口,清池和清墨一左一右守著,姜溯霜便知這是餘小少爺的房間。

走到隔壁房間的時候,程雋安忽然停下腳步,“這是我的臥房。”

姜溯霜道:“哦,知道了。”

頓了頓,姜溯霜又問道:“怎麽了?”

程雋安:“……無事。”

“你們如何站在門口?”程雋安問守在門口的二人。

清墨和清池對視一眼,有些為難道:“方才小的送望星少爺進屋,擺好紙筆,添了茶水,便想著留下為少爺磨墨,可少爺偏說不肯,非要讓我們都出來,他才肯寫。”

程雋安也不為難他們,黑著臉推開房門,就見餘望星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他半張側臉壓著紙,臉上沾了不少墨跡,紙上只寫了兩行字,亂七八糟的完全看不出來寫的是什麽。

一旁圍觀的姜溯霜明顯感覺程雋安周遭的氣壓又低了兩度。

他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姜溯霜眼睜睜看著一旁筆架上的筆如同地震一般晃了又晃。

餘望星自然一下子被嚇醒,看到程雋安的臉色,他心虛的想把自己趴的那張紙藏起來,卻被程雋安一把扯過來,“我讓你在此處抄書,你便是這樣抄的嗎!”

餘望星在心裏對這位表哥還不太怕,嘴硬道:“除非……你把我的畫還給我……”

程雋安額角的青筋狠狠的跳了兩下,“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他本不想問,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麽畫?”

跟在後頭進來的清墨及時上前:“回少爺,是餘小少爺頗為喜愛的一副……美人圖,已經被燕將軍收走了。”

一旁圍觀的姜溯霜:“……”這小少爺真是人才啊……小小年紀都收藏什麽美人圖了,以後還怎麽得了。

她小聲道:“才多大啊都會看美人圖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的畫像。”

清墨又道:“不是哪家小姐,是買話本附贈的。”

原來是周邊啊……

“你既來了書院,便要聽我的話,守書院的規矩!抄不完《孟子》,你便永遠也別想出這個門!”

餘望星不服氣的大喊:“憑什麽!你憑什麽關我!我要回家!我要給我娘寫信!給我祖母寫信!說你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

說到最後,餘小少爺又抽抽搭搭開始哭起來。

姜溯霜沒忍住道:“你到底有什麽好哭的……照著抄書也不會嗎?”

“要你管……”餘望星打了個哭嗝。

“那我走了,”姜溯霜轉身道:“反正書院學子們的飯食歸我管,你抄不完,一口飯都沒得吃!”

“你!你站住!”餘望星連忙道,他不小心覷見程雋安的臉色,又改了口:“你等等!”

“若我抄完了……你有什麽好吃的給我?”餘小少爺還不死心,仍然對他在書院的生活有一絲絲美好的幻想。

姜溯霜自然不能說饅頭清粥之類的,只對他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你抄完了就知道了。”

餘望星仍想追問,卻被程雋安打斷:“你看看如今幾時了,今晚還想吃飯嗎?”

餘望星的肚子早癟了,餓的來著,此時還是委委屈屈坐下,換了張紙重新開始抄。

程雋安和姜溯霜在一旁盯著他抄了小半篇才起身離開。

清墨在裏頭守著,合上門,清池在外頭站著。

姜溯霜嘆了口氣:“日後都要這樣哄著小少爺吃飯學習嗎?”

程雋安道:“不必,過幾日若是還沒有改進,便直接送回程府讓我大哥教導。大哥雖說人隨和,但任職大理寺卿,對事對人絕不心慈手軟。從前一起進學的時候,同窗有同望星一般的人,不到半月便被我大哥教訓服帖了。”

姜溯霜莫名打了個寒顫。

二人離開前,程雋安還從半掩的窗戶外盯了餘望星一會兒,姜溯霜覺得他就像自己上學時候的班主任。

最後程雋安還是囑咐清池在小廚房給他留了饅頭和粥。

一晚上都忙忙碌碌,入夜已經許久了,程雋安自然不會再回院長室,在自己的臥房外同姜溯霜道別。

“這盞燈籠姜管事拿上吧,今夜沒有月亮,恐看不清路。”

姜溯霜接過燈籠,頷首道謝,然後走進茫茫夜色之中。

程雋安回到臥房,合上門,從抽屜裏拿出一副畫卷來。

餘望星的畫是話本裏的姑娘,是假的,他這幅確是真的。

前幾日休沐,他特地回程府將自己關進屋子裏畫了一整天的畫。

畫上是穿著春日薄衫裙的姜溯霜。灼灼桃花層層鋪開,綠柳成浪的裙擺,貌美的姑娘眼眉愜意,唇邊笑意盛開。

這畫沒有落款,他生怕日後哪天被姜溯霜看見,發現畫畫的人是他。

——

第二天一早,姜溯霜早早起來,和幾位廚娘收拾廚房準備做早飯。

清墨從夫子院那邊過來,說院長請她過去一趟。

她還以為又是餘望星吃飯的事兒,卻不曾想,程雋安直接將她帶到了一間庫房。

幾個箱子明顯有些眼熟,應當是昨日燕山帶來的,她匆匆瞥見過。

“這是……”

程雋安一邊開箱子,一邊道:“是舅舅送來的束脩。”

姜溯霜被一整箱金元寶閃瞎了眼,倒吸一口涼氣:“當……當將軍這麽有錢的嗎!”

程雋安接著開下一個箱子,“舅母是江南第一皇商家的大小姐,手中頗有些產業。”

剩下的箱子裏還好,都是些邊關那邊的特產,風幹的羊肉,封好壇的烈酒,和一些市面上難尋到的名家著作。

程雋安對著裝滿書的小箱子愛不釋手,倒是姜溯霜十分激動,“程院長!既然咱們有錢了!不如把飯堂重新修整一番吧!”

程雋安有些遲疑道:“這些金子十分貴重,我原打算留著,送望星回邊關時再還給舅舅。”

主人家都這麽說了,姜溯霜只好戀戀不舍的看了看金元寶,這一看卻在夾縫裏看到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你看!”

“什麽?”程雋安抱著書走過來。

姜溯霜挪開第一層的幾個金元寶,在箱子最左邊的縫隙裏取出一封信。

“這信……”程雋安拿起信封一看,上面是頗為娟秀的字跡,“雋安親啟。”

姜溯霜正打算往旁邊轉轉,畢竟看他人信件不好,就見程雋安已經幹脆利落的撕開信封,裏面一張紙只有寥寥數語,字寫得極大,姜溯霜想看不到都難。

“臭小子務必收下,花不完我就不認你這個外甥!——你舅母說的。”

姜溯霜一下子笑出聲:“你這位舅舅真是個有意思的人,這外頭是你舅母的字?裏頭卻是舅舅的字?”

程雋安也被逗笑,他微勾著唇角,“是,舅舅和舅母成親後便把喜歡這樣。”

真是感情好啊!

姜溯霜道:“……你舅舅舅母對你可真大方!”

程雋安抿唇,“許是因為我母親去得早,舅舅便對我多有照顧,只是相隔萬裏,相見不易。不過我每年都能收到舅舅和舅母寄來的東西。”

“小時候收到的都是狗兒貓兒模樣的金子,或是金子打的糖葫蘆;再大些便是名貴字畫,珍稀筆墨。”

金子打的糖葫蘆……

真是財大氣粗,難怪把餘望星養成這副模樣,姜溯霜想,餘望星脖子上掛的那塊兒碩大的長命鎖,都不曉得有多重!小少爺竟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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