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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碗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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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碗清粥

深夜的青山萬籟俱寂,姜溯霜抱膝坐在火爐前,慢悠悠攪著小砂鍋裏的白粥,一旁的案板上放著一撮切碎的細嫩青菜和兩根翠綠黃瓜。

廚房的木門半敞,山上的夜風有些涼,姜溯霜仰頭觀星,默默感嘆,頭頂上漫天璀璨,甚至可以照亮石徑小路,在現代可見不到這樣的好景色。

“小姐,小心著涼。”竹溪從身後為她披了件衣裳,攏著裙擺坐在她身邊。

“小黑可乖巧?我擔心它不願意載陌生人。”

“放心吧,我同清池餵了它幾把嫩草。”竹溪聞著陣陣米香,“小姐,米粥有多的沒?”

“想吃?”姜溯霜瞧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處理黃瓜。

“嗯,就是嘴饞。”在公主府的時候,竹溪已經習慣了她們家小姐時不時地半夜去廚房搗鼓吃的,她自己再順便再蹭上幾口。

“米粥已經好了,自己拿碗盛,青菜放碗底一燙就好。”

書院裏飽經風霜的大菜刀看上去有些笨重,姜溯霜拿起來卻毫不廢力。她哐哐拍碎了兩根黃瓜,撒上一把細鹽,腌制片刻,再拌上香醋和幾滴香油,正適合病人吃。

姜溯霜另找了個碟子給竹溪裝了些,“你若覺得味道淡,就再拌些蒜泥和辣椒進去。”

“多謝小姐!”竹溪端著碗喝粥,“小姐,你不吃點兒嗎?”

“我不餓。”

小火爐底下的柴火將熄,姜溯霜沒再添柴,只就著這點兒火把粥溫著。

姜溯霜伸了個懶腰,“你吃完把碗洗了,清池可說請大夫要多久?”

“估摸著是快了,清池說他請了大夫就過來竈房看火,清墨在那邊照顧。”

學子寢舍那邊兩個管事,一個清池一個清墨,是兄弟兩個,平日沒事不怎麽到後廚來。

看來院長那邊人手足夠了,姜溯霜不打算再等,“那我先回屋了。”

“早睡啊小姐。”

姜溯霜回了屋,床頭小窩裏狗安已經睡著了,軟乎乎一塊兒芝麻湯圓似的。

姜溯霜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深深嘆了口氣,她有些想外婆了。

姜溯霜小時候生病,外婆也會為她煮這樣香糯的白粥喝,小菜有時候是拍黃瓜,有時候是涼拌青筍,只放上白芝麻和香油,就很香了。

幸而自己孤身離開現世來到大晏,那邊再也沒有可以牽掛的親人。

一時之間有些睡不著,姜溯霜靠著床頭看從家裏帶來的話本打發時間。大晏流行的話本子無趣得很,講的不是書生和小姐,就是書生和狐貍,還不如菜譜好看。

過了一會兒,姜溯霜靠著床頭漸漸來了睡意,竹溪躡手躡腳走了進來,為她攏被子。

“竹溪?”

“小姐,睡吧。”竹溪小聲道。

姜溯霜掙紮著睡意,倔強的問了句:“粥他喝了沒?”

竹溪身子一僵,幹笑兩聲,她可沒忘剛剛清墨跑過來一臉歉意的模樣。

“麻煩姜姑娘煮的粥了,院長他已叫清池在小廚房煮了粥,姜姑娘的……便不要了。”

竹溪沒忍住跟清墨吵了幾句,清墨自知理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等竹溪說完他才走。

清墨也是有苦說不出。

夜裏院長醒來後,藥也煎好了,只是喝藥前肚子需得墊些東西。清池便說書院後廚姜姑娘那邊特地做了清粥小菜留著,眼下端過來正好。

誰想院長聽到這話竟變了臉色,讓他去小廚房熬粥,別去後廚拿。

清墨和清池兩人都是程府出來的小廝,哪敢違背程雋安的意願,只好去煮了粥。

竹溪打掃幹凈廚房,把粥和小菜拾掇好,整理好心情才回屋。

姜溯霜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發生了什麽,瞌睡徹底沒了。她翻了個身把自己整個埋進被子裏,小床咯吱咯吱響,表達著她的不滿。

過了一會兒,竹溪都以為她們家郡主氣得睡著了,才從被窩裏傳來氣憤的聲音:“不吃就不吃,有本事以後都別再吃我做的飯!”

——

程雋安這一病就是三天,這三天裏姜溯霜都沒見過他,吃飯也是清墨和清池在那邊小廚房給他做的。

姜溯霜已經從最開始的不開心變成了無所謂。

最近老是看到清墨和清池來後廚取經,他們原本就不太會做飯,這下好了,每天最愁的事情就是給院長做什麽吃的,要既清淡又好吃,還要程雋安吃得下去。

王大娘每次都熱心給他們出主意。

看著兄弟倆著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姜溯霜捧著茶杯慢悠悠喝茶。

現在書院後廚基本是她掌勺,王大娘和竹溪打下手,蘭嬸兒做面食蒸饅頭,還有個梅娘請假還未歸。

程雋安總有一天得吃她做的飯,到時候再走著瞧!

雖說後廚沒備下什麽好菜,資源有限,大多是蘿蔔土豆白菜之類的,但姜溯霜還是變著花樣給學生們做好吃的。

蘿蔔可以是早飯的清脆可口的蘿蔔絲和蘿蔔餅,也可以是晚飯的燉蘿蔔和炸蘿蔔素丸子。

土豆可以是早晨的土豆絲餅和土豆卷餅,也可以是下午的酸辣土豆絲和土豆燜面。

平日裏吃厭煩的蘿蔔土豆竟然都變的好吃起來,學子們眼看著讀書都用心了不少,一個個精神抖擻,早上都憤憤早起讀書,然後去飯堂吃飯。

這天下午的飯食是難得改善夥食的白米飯和炒菜。

米飯蒸了一大鍋,怕不夠吃,姜溯霜又做了一道紅燒土豆,美味管飽。

醋溜白菜裏特意放了點兒切碎的小米椒和青椒絲,顏色喜人,味道酸辣可口,讓人欲罷不能。

姜溯霜還做了一大桶湯,蘿蔔燉的豬骨湯,豬骨是前幾日蘭嬸兒去山下集市上買的,這東西便宜,普通人家都覺得上面肉少,買了不劃算,屠戶們都是半賣半送出去的。

學生們在前廳吃飯的* 時候,姜溯霜和蘭嬸兒在後廚聊天。

蘭嬸兒不過三十來歲,性格溫柔,說話也溫柔,她看著空蕩蕩沒有一點兒剩菜的後廚,猶豫半晌,還是開口道:“聽說院長的病好了,今天已經起身去上課了,應當要來飯堂用飯。”

姜溯霜笑嘻嘻的從小竈旁邊端出來一個砂鍋,“放心吧嬸子,我給他備著呢!”

姜溯霜都打聽好了,程雋安上完課後要先回院長室整理完教案才來飯堂吃飯,這下一定讓他嘗嘗飯堂的飯有!多!好!吃!

程雋安來的時候學生們幾乎都走光了,王大娘,蘭嬸兒和竹溪三個人都在後廚收拾,姜溯霜把一個托盤穩穩當當放在他面前。

場面略有些眼熟,似乎與姜溯霜剛見他那天早上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托盤上擺著一碗青菜粥,寥寥幾顆米粒,兩個巴掌大的饅頭,沒有小菜。

前廳裏只有他們二人,沈默著四目相對。

姜溯霜笑瞇瞇打破現狀,“院長,用飯吧。”

程雋安大病初愈,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接連吃了幾天沒滋沒味的白粥,甚至還有幾次的粥略帶糊味……

他實在是想吃些有味道的東西,來飯堂的路上,他可是聽到幾位結伴而行的學子聊天,說今天的醋溜白菜酸辣可口,紅燒土豆入口即化,蘿蔔豬骨湯清爽不油膩。

他看著面前的一碗粥和兩個饅頭,礙於面子,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問姜溯霜怎麽自己的飯跟別人的不一樣。

若真是姜溯霜考慮到他大病初愈特地為他做的飯,不吃又會浪費她的一番心意。

想起“心意”這兩個字他就更為難了,那日李學士從飯堂用飯回來,特地同他強調姜姑娘做的飯如何好吃雲雲,越發想要把姜溯霜介紹給他。

程雋安一向頭疼恩師對自己婚事的過度關註,一大把年級的人湊到他面前,白胡子一抖一抖,“雋安啊,你說實話,是不是覺得小姜姑娘好,才把她留下的?”

“老師慎言!”程雋安還病著,沒什麽力氣說話,眼睜睜看著李學士都想象到自己婚後了。

李學士滿意極了,抱著吃飽了的肚子心滿意足回自己房間,要不是程雋安攔著,他怕是當下就要寫信給自己還未歸家的娘子寫信,讓她準備聘禮了。

當晚他生了病,迷糊間聽到清池說姜溯霜特地為他做了飯食留著,差點驚出一身冷汗,立馬讓清池清墨自己給他做,哪怕再難吃,也比讓老師誤會,再起什麽奇怪心思的好。

果然這事第二天就傳到了李學士耳朵裏,尋著來探病的空擋又來探他的口風,“小姜姑娘都特地為你熬粥了!你竟然沒喝?你看看為師!你師娘過幾天回府,我都要親自去接她!”

李學士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就差把程雋安戳個窟窿了。

程雋安立馬決定,在老師去接師娘之前,都讓清池清墨在小廚房給他做飯,等過幾天,老師發現他對真的姜溯霜沒什麽意思,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畢竟,李知淵李學士愛說媒在當朝是出了名的,朝中諸多未婚大臣都對他避之不及。諸如此類的事情之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不過都被程雋安躲過去了。

程雋安在心裏思索一番,提起筷子,“多謝。”

絲毫不知程雋安內心有多掙紮的姜溯霜見他不言不語,再寡淡的飯菜都吃得下,甚覺無趣,朝他略點頭,“院長慢用,我回後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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