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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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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廣寒的確遇到了一點麻煩。

這麻煩在他見過堃那種毀天滅地的能力之後, 其實也只是小巫見大巫,但麻煩是的確存在的,以致於他現在分身乏術, 根本無法跟何疏聯系上。

“西南荒山有異獸名昧,晝伏夜出, 好食人魂魄, 婦孺尤甚。每食一人, 則能化其身形,音容莫有差異, 神鬼莫測。後羿射日, 九日墜落,天火焚魂, 故昧幾絕跡。”

這是廣寒曾經看過的記載, 也是唯一一本可能描繪過昧的記錄,古籍早已遺落不知所蹤, 也許廣寒是世上僅存親眼翻閱過的人。

但他本來也不會把古籍裏一段似是而非的記載, 跟眼前這種生物聯系在一塊, 直到他看見對方能隨意幻化出之前打過交道的人形。

小顧,曲婕的前助理,怪物仿佛直到廣寒對這個人是最為熟悉的,直接就變成小顧的模樣。

那麽, 小顧的魂魄,是在什麽時候,就被它吃幹抹凈了?

應該是很早, 可能比他們認識小顧還要早, 否則他們不會在交往中沒有察覺小顧的任何異常。

非魔非鬼, 不在六道五行, 這到底應該稱之為什麽?

它也許比不上堃的恐怖,但由於對敵人完全的不了解,可能會導致這場交手變得結局莫測。

廣寒瞇起眼,打量著面前的女人,心下轉過千百念頭。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能叫出我的本名,看來你這小鬼也不像我想的那樣無能。”

昧,姑且稱其為小顧吧,那樣更熟悉一點。

她端著小顧的臉,沖廣寒輕蔑地笑。

在她眼裏,廣寒也只配得到一個小鬼的稱呼,可以想象她活的時間的確是足夠長,畢竟都能夠得著後羿射日的傳說了。

但是——

“傳說應該是真的吧?你被天火焚魂,受過重傷,差點就灰飛煙滅,所以才只能四處寄居,茍且偷生,甚至還淪落到要搶別人氣運的地步。”

廣寒實事求是,不帶半點感情色彩地評價道。

“這應該是你第一次作案,因為如果經驗豐富的話,你根本不會讓孫玨本尊還能有逃脫的機會,直接就把她神不知鬼不覺取代了。你能改變她身邊人的記憶,全憑你化為己用的氣運在偽裝,她一天不死,你就要一天心驚膽戰,所以不斷入夢,通過賭博的方式誘使她自願放棄氣運,無償給你。堂堂上古異獸,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了?”

“或者說,你不是完整的昧,只是昧的殘魂套了個人皮,四處招搖撞騙,除了欺淩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之外,別無用處?”

小顧臉上浮現出慍色,廣寒的話徹底激怒了她。

“你很大膽,明知道我是昧,還敢故意挑釁,看來你是希望——”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顧的身形陡然消失,徒留聲音還回蕩在四面八方。

前後左右,每一個詞匯可能都在不同方位發出來的,由遠而近,廣寒根本無法分辨對方的具體位置。

“生、不、如、死!”

最後四個字,小顧帶上了甜美的尾音,仿佛沾了糖果的毒匕。

強光暴漲,瞬間占滿廣寒的視線,宛若圓環層層疊疊套上來。

幾乎是同時,他長||槍出手,劃過一道紅色弧光!

弧光如流星,又驟然化為煙火灑出,星星點點迎向強光。

石沈大海!

廣寒的心驀地往下一沈。

他發現這把甚至能擋住畢舍遮那等魔物的長||槍,在這白光圓環之下的防禦和反擊竟都全然失效,所有力量如同被不知名存在吸收了一般迅速流失,就連廣寒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往圓環飛去。

這白光圓環難道竟像黑洞,會吸收一切光與物質嗎?!

廣寒在發現這一點之後,毫不猶豫將所有力量註入長||槍,手中多了一張大弓,以槍為箭射出!

紅光凝成一點,疾馳而去,與圓環相撞,轟然炸開!

激烈的聲響在耳邊迸裂,廣寒感覺自己兩只耳朵都要被巨大聲音炸聾了,那一瞬間呈現出耳鳴的空白狀態,什麽聲音都聽不見,劇烈白光也迫使他不得不閉上眼睛好幾秒。

再度睜眼,是因為他聞到了風沙的味道。

熱浪撲面而來,那種獨特的氣息,哪怕過去一千多年,也已經銘刻在靈魂裏,令他無法忘記。

土黃色。

入目是漫天的土黃色。

風沙模糊了視線,將他半身掩埋。

廣寒微微低頭,他看見了自己衣襟上的血跡,大片血色已經暗沈變黑,伴隨刺穿衣裳和皮肉的箭矢,一道被風沙層層困住。

沙,已經到了大腿。

而他整個人半躺著,上半身被迫折起,氣若游絲地目睹等待死亡的來臨。

是的,連胸膛也不再起伏,他卻還有一絲氣息。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廣寒的記憶追溯到這一刻,想起自己為公主當下來犯之敵,以一敵百,最終全身插滿箭矢,再也無法守護自己曾經的諾言。

這裏沒有什麽厚葬的說法,奄奄一息的軀體被扔到大漠,任憑禿鷹在頭頂盤旋,敵人不會再彎腰來探他的鼻息,細察那最後一絲氣息到底斷絕沒有,因為就算還有半口氣在,絕對也不會在這種情境下還有生機。

那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麽呢?

廣寒已經忘了,但他現在很痛苦。

痛感還未完全消失,靈魂被困在這具將死的軀殼,無法離開,卻還要接受萬箭穿心,毒素蔓延的痛楚。

若有地獄,怕是刀山火海也不過如此吧。

廣寒瞇起眼,接受熱風的洗禮。

遠處橘紅圓日緩緩落下,熱浪逐漸降溫。

要不了多久,夜晚的大漠就會變得很冷,連現在身下滾燙的沙子,也會變成冰寒的棺材,就算他身上沒有致命箭傷,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動不動待上一夜,也逃離不了死亡的命運。

可現在難得的清靜,讓廣寒竟有一絲享受起來。

他奔波半生,從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活,直到這瀕死一刻,才難得享有獨屬於自己的片刻安寧。

如果人沒有來世,就這樣死去也不錯,生而為人太苦了,他根本不想再經歷第二回。

不過,像他這樣殺戮深重的人,即便死了,恐怕也會沈淪地獄不得解脫吧。

廣寒忽然萌生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的念頭。

哪怕肉||體是痛苦的,但起碼精神上得到了解脫。

他好像忘記什麽……

廣寒微微皺起眉頭——他連做這個動作,也變得異常艱難,身上所有傷口都被牽動,瞬間痛得幾乎失去任何知覺,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瀕死的時間,似乎太漫長了,他無論如何也等不到死亡那一刻的來臨。

而且,好像有個很重要的人,被他遺忘了。

到底是誰?

他回想這輩子,從出生到死亡,並不為人期待,自己也沒有期待,公主也許會不舍,但她自身難保,兩人主仆多年,廣寒盡忠職守,只為完成承諾,並沒有什麽兒女私情可言。

不是公主,又會是誰?

傷口的疼痛始終不減,明明許多時候廣寒覺得自己要死了,可那半口氣就是還在,讓他無法動彈,也無法死去。

夜幕降臨,寒冷也隨之而來,這才是真正的折磨。

沙子漸漸褪去溫度,每一顆都像冰塊紮在身上。

這不對。

廣寒閉了閉眼,只覺腦海一片混沌。

他感覺自己遺忘了很關鍵的東西,可到底是什麽,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快想起來,那至關重要!

不,還是算了,就這樣安靜死去也好,反正世間再無留戀。

兩個聲音天人交戰,在腦海激烈辯論,可漸漸的,後面那個聲音占了上風。

他的意識緩緩下沈,如月輪在天亮前沈入海中,遠離塵世一切羈絆牽系,從此不沾紅塵,斬斷緣法……

“老寒!”

廣寒驀地睜眼!

身體劇痛如鋼絲狠狠勒入皮肉,令他四肢百骸乃至神識受困,無法脫離。

但,誰在喊他?!

這聲音好熟悉!

究竟是誰,為什麽他想不起來!

“老寒,你在哪!”

“寒寶,你回我一聲!”

是真的有人魚西湍堆在喊他!

聲音穿越重重風沙,從遙遠彼方傳入耳中。

夙世因緣,因點成線,廣寒只覺內心如擂鼓震動,謎底呼之欲出。

是誰……

自己肯定在哪裏聽過這聲音……

說不定,他們還有很深的牽絆……

是——

“廣寒,你他娘的到底藏在哪裏,找不到你我也不出去了!”

是他!

廣寒想起來了!

霎時間,層層束縛枷鎖隨著他意識脫困而掙開!

身上冷沙,箭頭,血跡,傷口,碎片般全部化為齏粉!

他不是廣寒,卻又還是廣寒。

不是過去形單影只,獨來獨往的廣寒,而是有人牽掛,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廣寒!

他內心深處受過去的記憶影響太深,以致於被昧窺見弱點,趁虛而入,企圖將他的意識徹底困在這裏,而他也差點中計淪陷了。

廣寒緩緩起身,看著完整無缺,沒有半點傷痕的自己,伸出手。

“槍來!”

紅光到手,長虹飛墜。

廣寒毫不猶豫縱深躍起,追向聲音來處!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發紅包了,今天老規矩200紅包,晚安好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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