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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要被命運找到(完結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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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要被命運找到(完結章) 2……

立春後, 時間過得飛快,在十八歲的春天,紀徊青想伸手拼命留住些什麽, 可時間還是在他的手中流逝,一去不覆返。

他翻開日歷 , 今天是三月中旬了,江闖已經外出參賽了近一個多月,且作為四川省代表闖入了全國決賽。

在整個北川“江闖”這個名字被徹底的打響, 人人都知道從這座小縣城裏走出去了一個數學天才,可隨著這樣的關註度引來了一些人的矚目, 例如警察。

紀徊青像往日一樣下樓,走過五樓時,看見了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拿著筆記本站在江闖家門口張望。

他心底忽然一緊,裝作沒事人一樣走過, 卻被其中一名女警官攔了下來:“同學, 需要你配合做一下調查。”

紀徊青僵著身子, 他吞咽了口唾沫,問:“什麽調查?”

“這戶人家的戶主是不是叫江鵬雲?”

紀徊青眼神飄忽, 他只要自己不擅長撒謊, 只垂下頭“嗯”了聲。

“是個殘疾老頭兒。”

“那你上一次看見江鵬雲是什麽時候呢?”

紀徊青手心滲出了不少汗,他一時間語塞,生怕說錯話, 忽然,一只手將紀徊青護在了身後。

“他一個娃娃家天天上學下學的,哪裏知道什麽事情啊?”

王嬸兒笑呵呵的道:“這江老頭兒啊, 我上次看見他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應該是去年吧,還是我帶著他下樓的呢,他嘴裏一直嘟囔什麽要給兒子買蛋糕去,我就推他出去,結果快到了東街的那家蛋糕店門口,我一轉身,人就消失了。”

她神情自然,面對警察絲毫不犯怵:“我們這一層啊,就三戶人家,你們不信也可以去問問那家姓李的,她也知道的。”

那名女警官詳細記錄了下來,她點點頭,道:“江闖平時也住在這裏嗎?他父親消失了這麽久,為什麽不上報警察局?”

王嬸兒“嘖”了聲兒,她拍了下手掌:“江闖現在可是我們北川的名人,你們不知道啊,都代表我們北川外出參賽好幾個月了,拿到金獎可以會被保送的,這個關頭你們說我們能去打擾人家娃娃嗎?這不誤人前途?”

隔著幾米開外,老上夜班的李姐竄出一個頭,吼道:“大白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擱樓道嘰裏呱啦的。”

砰!門被重力關上。

“警察同志您多擔待,那個女孩兒老上夜班,白天是要補覺的,也是個辛苦人。”

那兩名警察嘆了口氣,鄭重的說道:“我們在幾個月之前的爆發山火的教堂找到了三具殘骸,其中一具根據輪椅推斷,可能是失蹤已久的江鵬雲,等那個孩子比賽結束後就去警察局認領一下遺物和殘骸吧。”

一直默不作聲的紀徊青忽然開口問:“那兇手呢?兇手能找得到嗎?”

稍顯年輕的男警官搖了搖頭:“難,那次的山火燒了整整一天,破壞了現場的痕跡,我們也是人口排查了很久才篩查出死者是江鵬雲,至於其他兩名,屍體實在是燒的太幹凈了,還沒有核對出死者身份。”

“目前也沒有家屬前來報失蹤。”

那名女警官用筆記本敲了下男人的頭:“什麽話都讓你說完了,這是該給案件以外的人說的話嗎?”

“哦……”他只好閉上嘴。

“就不打擾你們了,之後如果發現了新的線索可以來警察局上報。”

王嬸兒極其熱情的朝著兩個人揮了揮手:“慢走啊警官。”

兩名警察才轉過那個樓道口,紀徊青緩下一口氣,王嬸兒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別緊張娃娃兒,有些人死了該是他的報應。”

今天王嬸兒的心情格外愉悅,哼著歌兒轉頭就去水房洗漱去了,只留紀徊青一個人原地楞著。

紀徊青猶豫過要不要聯系江闖,告訴他警察已經發現了江鵬雲的遺體,可現在步入了全國決賽階段,這份不合時宜的打擾還是被紀徊青暫且擱置下來了。

……

紀徊青每周只有一次的機會可以和江闖通話,所以這天他在學校裏先一步知道這樣的好消息。

之前懲戒過江闖的教導主任滿面春風的上臺,他手裏拎了個小禮炮,輕輕一拉,半個教室飄起了小彩帶。

“讓我們恭喜江闖成功在國賽裏獲得銀獎的好成績!成功保送北京名校!”

眼淚比彩帶先一步的落了下來,紀徊青笑著抹去,這段時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闖的不容易。

而且這也意味著他們終於可以見面了。

教導主任用戒尺敲擊了兩下桌板,又道:“不過他也不一定很快回來,聽說北京那邊有個很出名的教授,打算帶這一批國賽的前三名去參加另一個賽事項目,為國爭光。”

“所以你們還是商量一下,選一個代理班長出來,好替江闖管理班務。”

蘇從唰的一下舉起手:“老付,選我選我。”

老付戒尺一揚,威懾力十足:“你小子模擬考能過四百再說吧。”

“散會。”

紀徊青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為江闖能有更大的舞臺而感到開心,還是要為再次的分離感到難過。

不過他勸慰自己,他們來日方長。

蘇從下了課賤兮兮的往他身後一坐,那是江闖的位置,紀徊青身體一僵,轉過頭發現是蘇從,一拳給蘇從頭上錘去。

“欸欸欸錯了錯了,別打我。”黑黢黢的一張臉皺在一起,紀徊青突然想到了法鬥。

他還是沒下手,蘇從趴在桌上沖紀徊青眨眨眼:“你想他了?”

“沒有。”紀徊青落寞的垂下眼,他又修正了說辭:“還好,一點點吧。”

“我剛剛去打聽了下,聽說那個教授還挺出名,現在在機關單位工作呢,江闖要是跟著一塊參賽被賞識了,福氣在後頭呢。”

紀徊青一怔楞,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自私想法忽然讓他有些歉疚。

可是不知道怎麽,他心裏總覺得不安……

只點點頭:“我知道了。”

……

晚上,江闖定時定點的給紀徊青打來了電話,他語氣輕快:“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整個北川都知道了。”紀徊青仰在床上長舒了口氣,沒有江闖在的房間,哪怕是個小單間也顯得如此空蕩蕩。

“那等我回來,我就要許第二個願望了。”

聽筒那側的聲音壓抑不住的興奮,可江闖似乎不打算提要去國外比賽的那檔子事兒。

紀徊青笑容僵硬了下來,他說:“江闖,去吧。”

“什麽?”

兩個人忽然都心照不宣的沈默了會兒,江闖也不再裝傻,他說:“我不想參加,我想早點回來陪你,聽說那個比賽要近兩個月呢。”

隨即他又軟下聲,和撒嬌一樣:“我可想你了。”

“那個比賽含金量更好,以後寫履歷上多漂亮啊,也不怕卷不過別人了。”

紀徊青盡力的讓自己的語氣輕快些,他又哄著江闖:“咱倆又不是見不著面了,都說了來日方長,真不差這幾天。”

“紀徊青,你一點都不想我。”

江闖又耍起了大小姐脾氣。

“不想理你了,我掛了。”

很尷尬,這通電話又延續了十來秒,兩個人都沒說話,可江闖也沒掛,見紀徊青不說話,詭異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行行行,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去行了吧。”最終還是江闖做出了妥協。

他又強調了一遍:“你真的是一點都不想我。”

紀徊青聽到這話終於緩和下了語氣:“哪裏啊,很想你的。”

他才不會告訴江闖他已經想到了做春夢的地步。

回想起夢裏無比清晰的香艷場景,紀徊青咳嗽了下,正了正聲:“不過你第二個願望到底是什麽啊?”

“不告訴你。”

“等我回來再給你說。”

很快,江闖那邊響起了陣陣人聲嘈雜,隱約的,還聽見了一個人喊了江闖的名字。

“江闖,老師說請咱們幾個吃飯,你快點的。”

紀徊青楞了楞,道:“去吧,才比完賽和認識的朋友放松放松也可以。”

江闖很不樂意:“我不要,我就想和你在一起,我們都好久沒有打過長途電話了。”

“以後有的是時間的,闖哥,別鬧脾氣,你身邊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吧,多認識點朋友有好處的。”紀徊青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些,他哄著江闖:“去吧,晚一點我們還可以再打電話。”

“紀徊青,等我回來。”

嗶——

電話掛斷了。

紀徊青緩緩地嘆了口氣,空蕩蕩的房間,窗戶裏外都透著風,他轉過身,手輕輕的撫摸過擺放在枕頭邊的黑色小貓玩偶,巨大的空虛瞬間將他裹挾住。

手機又嗡嗡了兩聲兒,最近人肉他騷擾的人少了許多,可能是他公布在博客上的律師函起了作用,現在正在等待檢察院搜集證據,律師開庭。

他點開那則未讀訊息,是方媛。

【上次給你說的回北京備考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轉移學籍比較難辦理,回北京的話我和你爸來北川接你。】

紀徊青思索了會兒,如果他現在回北京,江闖說不準比完賽回來第一時間也見不著他了,而且新換一個環境和學習模式,風險很大,他也確實舍不得離開北川。

他回覆了過去:【還是辦理轉移學籍吧,我想留在北川等一個人回來。】

方媛的回覆也言簡意駭:【戀愛腦。】

紀徊青立馬直起身子,他這老媽又在哪裏學的網絡用詞?談戀愛不戀愛腦還要什麽腦啊?

……

2008年5月

08年,我過了個沒有江闖的春天。

不過我們以後一定還有很多個春天可以一起過。

……

北川的夏日從五月份就開始熱起來了,氣氛已經到了三十多度,距離高考的日子也更近一步,辦理轉移學籍這事兒他還沒有告訴江闖,打電話的時候江闖還以為他在北京呢。

北川一中今年要開辦五四青年表彰大會,日子定在了明天下午兩點。

蘇從最後一次模擬考還真上了400分,老付允諾他可以暫時做一班的代理班長,還讓他幫忙置辦學校這次的表彰大會,這幾天可給蘇從威風壞了。

不過他雖然學習一般,也愛皮,但做起事情來還是很認真的。

紀徊青也老打趣“蘇班長”的叫,蘇從直接狗尾巴搖上天,忙不疊的“欸欸欸”的應和著。

這幾個月紀徊青也沒閑著,他一頭紮進了自己最不擅長的數理化科目裏,不過還好有黎揚,多少能給他輔導些。

紀徊青這段時間裏沒辦法停止思考,畢竟江闖現在遠在國外,他們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打不了。

那真的是一段很煎熬的時日,幾乎每天都是數著一分一秒過來的。

吃完飯後收拾好,紀徊青打開了電視,上次被他砸爛的電視江闖走之前又花錢維修好了,畫質還是有些模糊,他也簡單聽個聲兒,讓家裏能熱鬧一些。

還沒等到新聞聯播呢,他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只聽見主持人康輝清朗的聲音徘徊在耳邊:“晚上好,今天是5月11號星期日,農歷四月初七,距北京奧運會開幕還有89天。”

……

周一,今天是個艷陽天。

紀徊青從秦遠那裏得到了消息,他們正在回北川的路上,這次江闖在國外的大賽裏表現優異,雖然只得了第二名,但是也在這個常年被外國人壟斷的項目大賽裏展露了華人面孔,為國爭光。

秦遠還花了不少錢給紀徊青發來了一則遠洋彩信,紀徊青點開看,是江闖。

和平時不太一樣,那人站在一塊多媒體電子屏幕下,帶著副眼鏡,衣服穿的板正極了,白襯衫黑西裝褲,浸泡在學習裏久了一股子書卷氣,還是一樣不怎麽愛笑,繃著張臉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瘦了點,估計是白人飯吃不進去,個子似乎又高了一些,紀徊青忽然有些嫉妒。

合計著他天天跑步運動,個子到了181就不長了,這人天天都懶得動彈,怎麽還狠勁兒竄個呢?

他小心翼翼的把照片保存了下來,想編輯一條“等你回家”的短信給江闖,紀徊青忽然又收起了手。

江闖如果回來看見他在北川沒在北京,肯定很驚喜。

那條短信最終還是進了草稿箱。

期盼了幾個月終於能見上面了,紀徊青格外的開心,他從六樓下來,走過五樓的長廊遇見了王嬸兒正給玉書紮辮子,她手藝好,給玉書盤了個花頭。

王嬸兒摸了摸玉書的臉頰:“在學校門口把這個雞蛋一吃,考試肯定門門一百分。”

玉書點頭,稚嫩的笑臉大大的咧開,她忽然問:“老爸過年沒回來,暑假也不回來嗎?我都快兩年沒見著他了,不是說暑假的時候 要帶我們去旅游嗎?”

“今年你畢業,暑假沒有作業,他不回來帶咱娘倆兒出去玩,媽帶你出去。”

那張生長了些雀斑的臉張揚起笑容,她打理了下玉書的白紗裙:“走吧,晚上媽給你做玉米排骨湯。”

“嗯!”

玉書飛奔著朝著樓下走,粉色書包上的小熊貓一搖一晃,她還不忘回頭給紀徊青打了聲招呼:“小青哥哥拜拜。”

王嬸兒目送著那道白色身影下了樓,她忽然攔住正欲走的紀徊青:“欸,小紀,你等一下,想讓你幫忙念一封信,那個字典我不小心打濕了好幾頁,還在天臺上曬著呢。”

“信叔叔寄給你的嗎?”

“是啊,他在外面打工好多年了,每年都會寄回來兩封信報平安的。”

紀徊青展開信紙,“離婚協議”四個字赫然入目,他心一驚,把信遞了回去:“嬸兒你還是等字典幹了自己查一下吧,這封信……不太方便念。”

“哦,哦,好嘛我曉得了,我下午等字典一幹我就收下來,那個字典還是江闖給我送的嘞,之前每次都是我喊他幫忙念信。”

女人沒讀過幾年書,這幾十年的心血都付諸在了家庭和孩子身上,頭頂上一晃而過的幾根白發紮入了紀徊青的眼,他心底一時間有些堵塞。

紀徊青聽見剛剛兩人的談話,他由衷的推薦:“旅游的話可以去大理轉一轉,暑假的時候天氣正好呢,可以帶玉書住在洱海旁邊,那的晨昏線很好看。”

他莫名的補充上了句:“兩個人一起旅游也會很開心的。”

和逃荒似的,紀徊青一口氣跑到了樓底下,一樓那個脾氣不好的大爺正在餵花花,見著紀徊青了忽然裝作沒事人一樣原地踱了幾步。

紀徊青忽然頓悟了,合計這花花體重超標還有這大爺的份兒呢。

他沒戳穿大爺故作威嚴的面子,蹬上自行車,微熱的夏風撲面而來,紀徊青深吸了口氣兒,太陽映射在梧桐樹上的斑駁在少年的身上起起伏伏,白色的身影飛快的沿著下坡騎去,他露出兩顆虎牙尖,為即將而來的重逢而喜悅。

北川一中今天到處掛著紅飄飄的橫幅,上面都寫著“歡迎江闖回校”。

紀徊青不由得的也驕傲了起來,誰讓為國爭光的人是他男朋友呢。

一進教室,又聽見老付和蘇從吵了起來,原因不明,似乎是置辦東西的賬目對不上,老付不願意掏這個錢,蘇從也不樂意背鍋,索性直接撤了他的代理班長職位。

還勒令表彰大會不允許他代表高三一班出席。

老付朝班裏望了一圈兒,他指了指紀徊青:“紀徊青,你下午跟著我走一趟,把蘇從手裏的班務一對接。”

蘇從沒好氣的白了老付一眼,他很受傷,明明已經很用心的布置禮堂了,可是成績不好的人在這些老師心目中就好像天生低人一等。

和蔫兒了的小狗一眼,蘇從又來找紀徊青討安慰了。

“那個老付,就是搞差別對待。”蘇從“嘁”了聲兒,愁眉苦臉的趴在紀徊青桌子上。

“也不是啥好活兒,你攬過來幹嘛。”

蘇從朝著紀徊青手裏塞了兩張票:“黎揚給咱搞來的,長江七號的電影票,明天的,你和江闖可以一起去看。”

“這電影票不是很難搶嗎?”紀徊青瞠目結舌,他一直想去看的,但是每次去電影院門口都是售罄,場場爆滿,壓根擠不進去。

“誰知道怎麽搞來的,他還非得讓我給你,還讓我給你捎句話。”

“什麽話?”

蘇從想了想,聳了下肩膀:“忘了,你還是自己去問他吧。”

“行,我從禮堂回來再問他。”紀徊青收拾好包,他揉了把蘇從的頭:“別生氣了。本來就黑,拉拉個臉更難看了。”

“去去去,滾一邊兒去。”

紀徊青走到門口,蘇從忽然把他叫住:“紀徊青,明天電影院見。”

紀徊青只點了下頭,隔著段距離,好似無動於衷一般。

“嗯,明天見。”

……

2008年5月12日下午14點28分。

萬裏無雲,少年望向一只飛鳥都沒有躍起的天空,遠處的幾只流浪狗突然狂吠起來。

一陣風過。

地震開始了。

……

北京機場。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晚上塊七點鐘了,江闖推著行李箱走在前,他步履匆匆,還是等秦遠在身後喊了聲名字,他才慢下步伐。

“你慢點的,這機場這麽大你別跑丟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江闖小聲嘀咕了嘴:“老師你坐大巴回去吧,我要去找紀徊青,過幾天再回學校報到。”

“紀徊青?他在北京嗎?”秦遠扶了下眼鏡,又道:“他應該在北川的呀。”

“不對啊,他給我說他三月份就回北京來適應新環境了。”

江闖反應過來可能是秦遠不樂意讓他一個人在北京,他拍了拍小老頭兒的肩膀:“我不會亂跑的,我就見見他就走。”

走出去沒兩步,秦遠又攔住了他:“他不可能在北京的,我這裏就沒有收到他要辦理轉移學籍的通知,那個文件是需要直屬班主任簽字的。”

“我什麽都沒收到啊。”秦遠很較真,不過他還是更擔心江闖的安危多一些:“你現在就是塊寶兒,別亂跑,乖乖和我回北川。”

江闖才想反駁回去,機場大廳冰冷的女聲響起:“再次提示,所有開往四川因地震暫停,恢覆時間尚未通知,前往四川的乘客可前往服務臺辦理退票或換票手續。”

手裏拎著的背包摔落在了地上,江闖又再一次的聽了則那冰冷的通報,兀然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地震了……哪裏地震了?”江闖攔住了一名工作人員,他問:“我想問一下播報裏的通知,是四川哪裏地震了?”

那個工作人員操著一口官腔:“休息室有個電視機,還放著新聞呢,你可以去看看。”

江闖差點把包忘了拿,秦遠提醒了下,他才折返回來拎起包,心如鼓擂,可極其不安的第六感讓江闖在此刻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走進休息室,新聞剛好開始——

“今天14:28分,四川汶川縣發生7.6級地震,具體位置在成都附近,溫江西北55公裏,北緯31度,東經103.4度。”

主持人說出口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朝著他的腦仁敲擊而來,江闖沒站穩,跌倒在椅子上,他茫然的擡起頭,問了秦遠一個問題。

一個他知曉答案的問題。

“老師,北川和汶川是不是緊挨著的?”

秦遠緩了好久都沒有回過神,他面部肌肉極其不自然的抽動了下:“是,是挨著的。”

江闖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背過身,撥通了那通電話。

紀徊青三月中的時候給他說過的,說他已經在北京了,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在北京的。

少年顫抖的身軀在一聲又一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裏逐漸崩塌,打出去了四通,沒有一通被接起。

他失了神智,兩手空空索性連包都不拿了就朝外走,秦遠畢竟是年長者,他強壓住自己的悲愴攔住了江闖:“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北川。”

“現在北川餘震都還沒有停下來,解放軍都進不去,你怎麽進去!你這就是在找死!”

秦遠面如死灰,他剛剛也聯系了自己在北川的家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關機狀態,地震似乎把所有的通訊全部切斷了。

江闖把那個背包重新拎了起來,掏出現金和身份證後他還是毅然決然的朝著機場外走。

“你現在去就是在送死,現在不會有車去四川的!”

“那我就走回去!”江闖快瘋了,他平息不了情緒,拔高了聲對著秦遠吼:“紀徊青還在北川,我爬也要爬回去,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你還是別攔我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了整個大廳,秦遠拎起江闖的衣領,這位儒雅溫和的老師罕見的露出兇悍的一面:“江闖,你知不知道快八級地震是什麽概念?北京距離四川快兩千公裏!你還沒到就餓死在路上了你信不信!”

少年被低垂下的頭楞了許久,再次擡起時,淚水已然決堤,他哽咽著:“老師,紀徊青還在等、等我,他還在等我回家。”

“我要回北川……”江闖仍被巨大的悲愴籠罩住,他的淚水似流不盡一眼直直朝著秦遠的手砸了上去。

他又呢喃著:“紀徊青還在等我。”

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身影,秦遠杵在原地,過了許久,他朝著自己的一側臉扇了上去。

……

北京距離四川1800公裏,距離四川越近,交通工具便越難尋,幾乎沒有任何交通設施敢在這個時候進入四川,餘震一觸即發,沒人會向著死而去。

除了江闖。

還有這麽一群人。

江闖望著面前的大卡車,他楞了楞,那寫著“日照地震志願隊”的紅色橫幅很醒目,車上男男女女都有,聽著口音就不像四川人。

他問:“你們是朝著汶川去嗎?”

司機大哥很熱心腸,在他們的口中江闖了解到,這兩天有不少外省的民間救援隊自發性的朝著汶川地震帶去,能協助解放軍一把是一把。

他順利的坐上了車,而這個時候,距離地震發生已經過去了五天時間。

2008年5月17日,紀徊青依然杳無音訊。

江闖幾乎不敢合眼,他看著遠方一座座掠過的大山,總想著,翻過這座山,再越過那條河,就能到達北川,到達紀徊青的身邊。

進入了以汶川為中心的地震帶後,車上的氣氛忽然一度沈重了下來。

狹窄的土路子上,災民朝著外湧,背著救災工具的解放軍朝著裏走,還有不少醫護人員緊隨其後,手裏都拎著消殺劑,很重,估摸著每個人都負重將近30多斤。

江闖看向那些衣衫襤褸的災民,無不惶恐之色,灰頭土臉,還有不少已經殘疾了的人被馱著向外走,只想早早離開這座大山,前往平原。

進入了阿壩州,和救援隊分道揚鑣,江闖又開始了徒步,一路上他打聽了許多消息,舉著紀徊青的照片問那些朝外走的幸存者——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有些精神尚好的人可以回答個一二句,有些和瘋了一樣把他的手機拍落在地上。

“地!土地會吃人!吃人了!”

那個少女搖搖晃晃的跑了開來,江闖顫著手,默不作聲的撿起手機,他輕輕擦拭了下屏幕,擦拭過照片裏露出虎牙尖沖著鏡頭只笑的少年的臉頰。

可怎麽就擦不幹凈呢,一點一滴的水漬落了上去,江闖擡起頭,才驚覺是自己的眼淚。

“娃娃兒?”

江闖忽然被叫住,他轉過頭,看見了一張熟面孔,是北川開大巴的李師傅。

“真的是你?”李師傅放下挑著的扁擔:“你怎麽往北川去?餘震還沒停下嘞。”

江闖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拽著李師傅的衣袖:“叔叔,你、你見過他嗎?你出來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他?”

李師傅盯著那個照片看了許久,他搖頭:“我沒見到這個娃娃,你曉得地震開始的時候他在哪裏不?”

“北川一中。”

男人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住了,他別過頭,滿是血瘡的手在顫:“我出來的時候聽別個說,地震開始的時候,靠著北川一中的那個景家山給塌陷了,學校全被砸完了,沒得幾個人活。”

江闖的背脊想挺直許多次,可還是被壓垮了,他佝僂著背沒說一句話,繼續朝著北川走。

北川外圍的情景已經足夠的觸目驚心,可真正踏入北川縣的那刻起,濃烈的鐵銹腥氣撲面而來。

耳邊的哭喊聲此起彼伏,所能見到的屍體便是成百,那些人扭曲著身軀,折疊在水泥鋼筋倒塌下的每一個縫隙裏。

大地裏隱隱約約還傳來了微弱的呼喊,叫著“救命”,問著“誰來救救我?”,那些被深埋在地底下十幾米深還存活著的人,因為技術原因,那些坍塌的重物無法被移開,只能一聲一聲的喊著,直至死亡。

走到曲水小學,面前的一排空地擺放了十幾個五顏六色的書包,其中一個江闖很眼熟。

淡粉色,上面還掛著個小熊貓。

他的心忽然顫了下。

一個滿臉血漬的女人跪在了搜救隊面前:“我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解放軍同志,我孩子還沒出來呢,五天了,她被埋在地裏五天了,她沒有出來,她還沒出來啊。”

搜救隊同志朝著她說了些什麽,惋惜的搖了搖頭。

女人呆滯了許久,她朝著那擺放整齊的書包爬了過去,舉起那個淡粉色掛著小熊貓配飾的書包,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把書包緊緊的抱在懷裏,這幾天近乎流盡了淚,她甚至哭都哭不出來,呢喃道:

“玉書,玉書啊……”

“媽媽還沒帶你去大理,我們還沒有出過北川啊。”

那個小熊貓掛件不小心被甩在了一旁,江闖撿了起來,他塞進了王嬸兒的手裏:“這是玉書的。”

隨即他拖著勞累到了極限的身體朝著北川一中走去,這一周江闖每天都食不下咽,吃一次吐一次,他也不睡覺,害怕一閉上眼就會出現紀徊青被埋在廢墟之下的臉。

正如那個男人所說的,眼前的北川一中被山體完全掩埋,只有籃球場和升旗臺尚在,所見皆是一片廢墟,一點都瞧不出這裏之前是一座學校。

江闖瘋了一般的拋開磚瓦,他只能憑借著高三一班的所在方位向下挖掘。

“紀徊青……”

“紀徊青。”

雨還在下,面前像是蒙上了一層紗,江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雨還是汗,還是他的淚水。

雙手的指甲蓋全部脫落,被碎石割裂開的每一處傷口都在向外滲血,他沒辦法停下,紀徊青就算死,他也要見到屍體。

莫名的,江闖忽然想起了那個算命的。

那個說他是短命鬼,說紀徊青會幸福一輩子的糟老頭子。

可是為什麽短命鬼還活著,幸福一輩子的人卻被埋在廢墟裏沒了生機?

憑什麽?

江闖跪倒在地上,他用力用手捶打著地面,都怪他,這一切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死皮賴臉的纏著紀徊青和他覆合。

或許紀徊青現在已經在北京的學校備考,準備迎接一個美好的未來。

他挖了整整六個小時,身體已經到了極點,江闖給自己還留了最後一絲氣力,他舉起一塊尖銳的碎石子,直直朝著自己的大動脈一刺。

紀徊青死了,他不會獨活。

上天堂下地獄,怎麽樣都行,他也一定要和紀徊青在一起。

溫熱的血液一點一點的朝外流淌,這石頭很脆,最尖銳的那一角滾落在了地上,江闖只劃傷了自己。

他昏死了過去。

……

頭疼欲裂,身體裏的每一處關節都似被掰碎了一般,五臟六腑攪合著一起疼痛,刺眼的白光逼得他不得不半睜開眼。

江闖沒死。

一名帶著口罩的護士調節了下點滴,又用一個小電筒照了照他的眼珠子。

很無奈的嘆了口氣:“報一下年齡。”

“18歲。”

“名字。”

“江闖。”

“你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我們這要做個失蹤人口登記。”

淚水又一次的在眼眶邊翻湧,滾燙又刺痛,那三個字如哽在喉,江闖過了許久才開口。

“紀徊青。”

“紀實的紀,徘徊的徊,青山的青。”

“年18。”

……

“好,你在帳篷裏好好休息吧,不要再亂跑了。”

江闖生生把針頭拔了下來,和游魂一般,他行走在面目全非的街道上。

最後一次,他撥打了那通電話。

“滴——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騙子。”江闖對著聽筒那側冰冷的機械聲呢喃道:“你不是說要等我回家嗎?”

“騙子 ……”

不知不覺的,江闖又走到了那片廢墟,他跪在了地上。

第二次,江闖向著神禱告。

向著他的神,他許下了第二個願望。

隨即江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醫用刀,這是他從那個護士那順來的,他再次架在了脖頸之上——

“江闖!”

怎麽還沒到天堂就聽到了紀徊青的聲音?

溫暖的懷抱從背後將他裹挾住,刀刃被一把拍打在了地上,幾滴熱淚落在了他的脖頸處向著背脊。

江闖僵住了身體,他轉過頭,看見了灰頭土臉的紀徊青。

“你。”

驚愕到眼淚都出不來一滴,江闖顫著手撫摸上紀徊青的臉:“你還活著。”

緊繃了一周的神經終於在此刻松了下來,江闖哽咽了許久,他把頭埋在了紀徊青的肩膀處。

“我以為你死了,我,我以為你死了。”

“我到處找你,我在、我在這裏挖你,我挖不到。”他的身體一抽一抽的,聲淚俱下:“我問了好多人,他們都說沒見到你,我真的、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懷裏的人呼吸忽然急促了起來,紀徊青一只手扣住江闖的下半張臉,把他的嘴巴捂住。

“江闖,深呼吸,不能這麽哭了。”

漲的紫紅的一張臉這才慢慢的緩回了正常的膚色,紀徊青輕柔的撫摸上他的後背,拍了拍,他說:“不是說了嗎,我要等你回來的。”

江闖迷茫的擡起頭,他瞳仁顫著,問:“紀徊青,你捏一下我的臉。”

感受到了臉頰上的痛感後,江闖忽然笑了起來:“原來真的不是夢……”

隨即,他徹底的暈死了過去。

……

江闖這一昏迷就足足昏迷了一周,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在極度脫水,饑不包腹的情況下從北京到了北川,還在廢墟前挖了幾個小時。

這一周紀徊青都陪在江闖身邊,等待著那人醒過來。

房間門忽然被敲響,紀徊青擡頭,是黎揚。

經受了這一場天災,他們的精神已經在邊緣處徘徊,尤其是黎揚,地震發生時他在學校操場上體育課,親眼看著那座大山頃刻間隨著天搖地晃把北川一中的教學樓吞沒,數百號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血霧噴濺在半空中,久久不能散去。

他哽咽了許久,面對著紀徊青:“還是沒有找到蘇從。”

“那天下午的課程不是體育課嗎?他為什麽不在?”紀徊青緊緊捏住拳頭,他一周前突然跑到那片廢墟也是想找一找蘇從的蹤跡,就算是死了,能拿到一件遺物也好。

可是什麽都沒了,一切都被壓得面目全非。

只留下了那句蘇從笑著說出的“明天見”,在紀徊青的腦海中反覆游蕩。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被命運的齒輪推著向前走的每個人似乎都無可奈何。

黎揚關切的看向床上昏死的江闖,問:“他還好嗎?”

“醫生說可能是心理打擊過大,不願意醒來。”紀徊青長嘆了口氣。

他又道:“頂呱呱的物資你都分發出去了吧?”

黎揚點點頭:“倉庫全部都清空了,那些人托我給你帶一句謝謝,現在災後救援應該也快收尾,物資也不是那麽缺了。”

紀徊青會想起地震當天都心有餘悸,地面如海浪般翻滾了起來,一條條巨大的地裂吞沒著人,不斷開合時,那縫隙居然還溢出了血水。

他比較幸運,地震發生時,為了給那些校領導準備礦泉水,最近的超市只有頂呱呱,一時情急紀徊青打開門去倉庫搬水,而頂呱呱超市在這次的地震中也是為數不多的沒有倒塌的建築。

十四萬解放軍救助人員長途跋涉前來之時,也是紀徊青開放了超市,給饑腸轆轆的災民一口飯吃,他們才撐到了救援到來。

看著那張蒼白如白紙的一張臉,紀徊青的淚緩緩落了下來,他問過醫生,江闖不願意醒來可能是害怕,害怕醒來之後紀徊青還活著的這個事實真的是個夢境。

他輕輕趴在了江闖的手邊,朝著掌心蹭了蹭:“快點醒來吧,闖哥,”

過了許久,江闖憋著一口氣:“手……手麻了。”

紀徊青立馬起身,他眼淚汪汪的看著醒過來的江闖。

幾乎是“哇”的一下,他哭出了聲,想抱但是又怕傷著江闖,只能拉著那人的手:“我以為你要植物人一輩子呢。”

江闖的身體機能受損,就連擡起手都有些累,但他還是摸了摸紀徊青的頭,笑著:“怎麽會,變成植物人了還怎麽和你去看海。”

“還看海呢。”紀徊青很沒好氣的撅起嘴:“你要真成植物人了,老了我就天天把你推到廣場上,讓你看著我和其他老頭跳廣場舞。”

“氣死你!”

一種“活著真好”的心情在心底一點一點的變得明了,江闖露出笑,眼角有些濕潤,他撫摸上紀徊青的臉。

“我愛你,紀徊青。”

紀徊青和小狗一樣直直把頭埋入了江闖的胸膛前蹭了蹭,他吸了下鼻子,一雙圓眼泛著水光:“你要許的第二個願望到底是什麽?”

那人的目光平靜又溫柔,有些困倦,他擡起手抹去紀徊青眼邊的淚珠,又整理了淩亂的發梢,最後又剮蹭了下紀徊青的鼻梁骨。

“你熬了多久了,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他說。

江闖挪出了一個位置,他拍了拍床:“上來,好好睡一覺先。”

紀徊青聽話照做,他和考拉抱樹一樣雙手雙腳緊緊的圈住江闖,頭要枕靠在距離心臟最近處才最安心,頭發絲弄得江闖有些癢,但他忍住了。

忽然,紀徊青仰起頭頂了一下江闖的下巴,又問:“說話呀,第二個願望到底是什麽?”

江闖給紀徊青掖好被角,蓋好後背,手指輕輕摩挲過那道額角的疤痕時,眼底掠過了一絲不愉快。

他輕輕貼上了紀徊青的那顆眼下痣,笑了笑:

“明天再告訴你。”

紀徊青也不惱怒,他眼眸亮閃閃的擡起:“對哦,我們還有明天呢。”

想到這紀徊青笑了笑,他閉上眼,決定明天早上再回應江闖今天說的“我愛你”。

於是在十分鐘後,紀小狗還是沒憋住,他又往江闖的懷裏拱了拱,超小聲的說:

“江闖,我也愛你。”

這天紀徊青做了個夢。

五樓那條狹窄的走廊上,才過完六歲生日的江闖呲著大牙,高舉著一個小風車朝著他跑了過來,笑容肆意又張揚,快活的像是一點煩惱都沒有一樣。

白凈的小臉因為運動變得紅撲撲,一頭撞進了紀徊青的懷裏。

小江闖仰起頭,雙手卻環住紀徊青的腰不撒手,眼眸亮閃閃的看著他。

又呆楞楞的笑:“哥哥,你的那顆痣長得真好看,我可以摸摸嗎?”

紀徊青蹲下身,他點頭:“可以啊,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小江闖點頭,也不管是什麽事情,他說:“我答應你,那現在我可以摸摸看了嗎?”

白皙的手指輕輕戳上了紀徊青的眼下痣,可痣被打濕了,他的手也被打濕了,很鹹澀,沒有嘗都知道是一股苦味。

紀徊青忽然挽住他的手,朝著光的盡頭跑了過去。

他說:“不要回頭看。”

“可為什麽要向前跑啊?”小江闖問。

一陣風輕過,吹動了那本嶄新的新愛之日記,停留在了最後一頁。

“江闖,不要被命運找到。”

“因為十七歲的我會找到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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