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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生 2007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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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生 2007年10月29日

今天是個周天, 江闖熟練的撬開門,床上空蕩蕩的一片,打開手機也沒有收到紀徊青外出跑步的留言, 他拉開衣櫃,裏面的衣服整整齊齊的堆在一旁, 行李箱也沒有挪動的痕跡,紀徊青沒有走。

他在居民樓前後找了好大一圈,問了王嬸兒, 問了劉大爺,都沒有見到紀徊青的人影。

江闖深呼吸一口氣, 敲響了那扇門,很多下,裕曼都沒有開門。

樓梯間忽然傳來了聲音,體重較輕,步伐卻很重,嘴上也沒有哼小調, 這不是紀徊青。

江闖在六樓過道和搬著行李箱的裕曼打了個照面。

“你在我家門口幹嘛?”裕曼眉一挑, 有些警惕的朝後退了步。

江闖猶豫了片刻, 他問:“你去車站拿托運行李有看見紀徊青嗎?”

“沒有啊,我出門的時候, 徊青好像也不在家裏。”裕曼反應過來, 她反問回去:“你怎麽知道我是去車站拿行李箱的?”

江闖隨即和看白癡一樣瞥向行李箱上的托運單條,他保持了一貫的禮貌:“如果你看到了紀徊青,記得給我說一聲, 謝謝。”

“砰砰砰!”大清早的,黎揚家門被重重敲響,他拖著慢步子朝門口走:“王叔, 都說了今天不送貨,你……”

推開門,黎揚手裏拿著的蘋果掉落在地,江闖額角布滿了汗水,臉色蒼白,下唇因過度緊張而發顫,他一手扒拉住門框,問:“你和紀徊青今天有聯絡嗎?”

黎揚從未見過江闖這副模樣,眼底的仿徨壓都壓不住,緊咬著牙根才讓眼邊的淚意沒凝成一團,他搖頭:“他沒和我聯絡……不過你是怎麽了?”

“如果他聯系你了,一定要給我說一聲。”江闖懇切的又道:“謝謝你。”

看著那道身影遠去,黎揚久久都沒緩過神兒來,他倒是不擔心紀徊青一米八一身蠻勁兒能被拐到哪裏去,不過江闖這狀態也太不對勁了。

江闖騎著自行車挨家挨戶的在北川找,他時刻關註著手機發來的訊息,又是一陣震動響起,江闖立馬停下車打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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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闖不甘心似的又上下滑動了一番,紀徊青依然沒有回覆他的消息,打過去的電話也顯示關機狀態。

他一個人蹲在居民樓樓道口,手裏拿著個幹癟的白饅頭,打算吃完之後繼續找。

忽然,刺耳的鈴聲撕碎了寂夜,是陌生號碼來電,江闖把饅頭一丟,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及其興奮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傳了過來:“江闖江闖江闖江闖江闖江闖江闖!!”

“我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天沒聯系上我很著急,但是你先一會再著急。”

在聽到紀徊青的聲音之後,想脫口而出的責怪忽然盡數咽了下去,只剩掛在眼邊未落下的委屈搖搖欲墜,江闖嗚咽著輕輕“嗯”了聲。

“我今天可真是一波三折!總之,二十分鐘之後,我們石子灘,不見不散!!!”

“一定是二十分鐘以內來!跑著來!騎車來,我等你!”

2007年10月28日。

最近在跟江闖鼓氣,雖然不明顯。

也充分明白了喜歡上一個人的第五件事:原來對喜歡的人生完氣之後也會繼續選擇喜歡。

所以我要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

石子灘邊,寂夜無垠,白天的北川晴空萬裏,入了夜星空璀璨,一點一滴的被嵌入在夜空之中。

而星空下,佇立著一個高挑的身影,衣著很單薄,瑟縮著脖子給自己的手中哈了口氣取暖,在聽到身後的動靜後又迅速和沒事人一樣轉過了頭。

“你來了。”紀徊青露出兩顆虎牙尖沖著他招手。

江闖不語,他生硬的將紀徊青摟入懷中:“我還以為你走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哽咽的很小聲,可黑暗中溫熱的淚水一點一點滲透進紀徊青的衣領,面對江闖的淚水,他總是毫無招架的餘地。

紀徊青輕輕拍上江闖的背:“我手機昨晚上沒充進去電,早上走的又急,不哭不哭嗷,闖哥。”

“我沒哭。”江闖忽然哽了一下,他重重擦拭過臉上的濕潤:“這是汗,我跑著來的。”

江闖平覆好心情後,他在石子灘看了圈,一片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他問:“這麽晚你找我來這幹什麽?還有,你今天到底去哪裏了?”

紀徊青看了眼手機的時間,他被冷風嗆了聲,吸了下鼻涕:“散散步嘛,散散步,之前雅姐不是說你最喜歡來這散步了?”

“無聊。”江闖一肚子氣,他轉頭就走,紀徊青圈住他的手腕,用盡渾身解數:“哎呀闖哥,你就陪陪我嘛,嗯?”

好吧,江闖面對紀徊青的撒潑似乎也無力招架。

他勉為其難的留了下來,黑暗中,不知是誰的心跳變得逐漸重了些,紀徊青深呼吸一口氣:“江闖,我想給你坦白個事兒。”

“什麽事情?”

“那些信……”紀徊青輕咬住下唇,他鼓起勇氣:“你最後一次自殘那回,我看了那些信。”

江闖停住了腳步,他緊緊圈住紀徊青的手腕不說話,但紀徊青可以很明顯感受到江闖身體的戰栗,他在害怕。

“你小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江闖身體顫的更厲害了,緊握著紀徊青的那只手也越來越大力。

紀徊青想了許久,他下定了決心:“其實我這段時間思考了很久,我能做些什麽?雖然沒有經過你的允許,但是就讓我自私這麽一次吧。”

他後退一步,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封信,上面的日期是宋連章寄給江闖第一封的時間。

也是在那天,江闖有了輕生的想法。

風起,那簇點燃起的火苗卻沒有滅,江闖先是借著光亮看清楚了紀徊青因緊張而泛紅的眼眶,最後那把火徹底燃燒了起來,一點一點吞噬過上面烙印下的字字句句,在燃盡的一瞬間紀徊青丟在了地上。

一道火苗順著石子灘上蜿蜒的向前竄去,白光迅速升起,巨大的爆裂聲在空中響起,那一刻,整片石子灘都被照亮。

紀徊青燒毀了信,撕裂了他囚於七歲的黑暗,換來了漫天煙花。

少年鼻子泛紅了一小片,眼看著下巴又開始癟了起來,這是又要哭了。

紀徊青很無奈的笑笑,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剩餘的十三封信。

“哭什麽?這才哪到哪?今天咱倆就把這些狗屁不通的狗屎玩意兒一起炸上天。”

隨後紀徊青圈住江闖的手朝前走了幾步,他把那些骯臟的信塞入江闖的手中。

紀徊青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壓根沒辦法帶著江闖從那些痛苦裏脫離出來,他只能祈禱,祈禱江闖千千萬萬次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煙花下,江闖顫著的手拿過那個打火機,他茫然的擡起眼:“燒掉這些會忘記嗎?他可以從我的夢裏消失嗎?”

只是這一眼,紀徊青仿佛穿梭了失控和十年前的那個小小孩打了照面,少年心高氣傲不知天高地厚,他揚起肆意的笑容。

“江闖,以後你就只夢我一個人吧。”

“這樣以後的夢都不會是難過的夢了。”

江闖懵懂的點點頭,十三封信在他手中燃燒,那些經年不散的痛苦似乎也隨著這些飛騰而起的灰燼一點一點遠去,遠方的鐘聲響起,面前的十三桶煙花桶齊刷刷的被點燃。

他在今天明白了一件事,原來痛苦在愛的滋養下也能開出花。

他們並肩坐在江邊,看著漫天煙花落幕,紀徊青扭過頭,琥珀色的眼眸映照著星星點點的璀璨,他笑,露出兩顆虎牙尖。

“江闖,十八歲生日快樂。”

希望你至此新生。

嘴邊醞釀了很多句的祝福還沒有說出口,江闖忽然湊近吻了上來,蜻蜓點水的一吻,總是游刃有餘的他在此刻也緊張到垂下了眼。

人在面臨幸福時會突然變得膽怯,抓住幸福其實比忍受痛苦需要更多勇氣。

而這一次,江闖不想再做膽小鬼了。

煙花下他們縮成了一團小小的黑影,江闖的下唇顫的厲害,他擡起眼看向一臉呆楞的紀徊青——

“紀徊青,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砰——最大的那束煙花在江面上展開,正如紀徊青的心在此時無處躲藏。

江闖圈起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緊張的眉睫都在輕顫。

“這是我的心,也給你摸摸。”

手下的那顆心臟緊貼著,狂跳不止,紀徊青擰上自己的臉,有點痛。

江闖輕笑了聲,他輕輕朝著紀徊青的額頭一彈:“這不是夢啊,笨蛋。”

紀徊青指著自己,他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活脫的像個小臭屁孩兒,他問:“我?你真喜歡我啊?”

江闖搖頭,他拉過紀徊青的手,垂下眼,極其虔誠的烙印下一個吻在少年的手掌心間。

他說:“不,我愛你。”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江闖更愛紀徊青。

江闖眼下逐漸泛起些潮紅,病態、脆弱的生命,蒼白的肌膚,如煙花一般轉瞬即逝的美,今夜的江闖如短暫盛開的花朵,光是看著,紀徊青的呼吸都變得輕了些。

那只興奮到圈住紀徊青的手都在打顫,身後的煙花逐漸落幕,整個石子灘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江闖笑了:“我剛剛許了個願。”

“說出來就不靈驗了。”黑暗中,紀徊青並看不太清楚那人的神情。

他又說:“說給你聽,一定是靈驗的。”

江闖輕輕吻上紀徊青的眼下痣,他說:“我許願,你這輩子都不許忘了我。”

10月29號

今天是我的七歲生日。

媽媽很忙,送了我個小筆記本。

我給它取名叫愛之日記。

愛之日記的意思是,有關於愛的都要寫下來。

從今天開始,我要記錄很多很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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