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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夏 2007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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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夏 2007年5月

春天過去的太快, 已經是初夏了。

北川的綠蔭常年成片生長,空氣比大城市裏好太多,紀徊青每天早上跑完步都會到樓頂朝著遠處眺望一圈。

他好像, 也沒有那麽討厭北川了。

紀徊青朝樓下望去,那人定時定點的給樓下花花餵食, 可能是近來熱了些,花花都瘦了不少,看著也蔫兒蔫兒的。

喜歡北川的理由又多了那麽一個, 江闖在這裏。

和紀徊青在北京讀書時所接觸的社交關系完全不同,那種不奔著家世, 長相,權錢的無目的性社交在他們學校可太稀少了。

以至於紀徊青家裏破產之後,那些說著“地久天長”的情誼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聯系過他。

可江闖和他做朋友,像是什麽都不圖一樣純粹,天天不厭其煩的給他變著花樣做好吃的,連帶著江鵬雲的夥食也好了不少, 臨近考試還會給紀徊青補課。

……

雖然一點耐心都沒有, 同樣的題做錯第二次就會被懲罰。

從小父母親教育過他, 緣分大多稀薄寡淡,多是朝生暮死, 所以紀徊青從不奢望與誰的情誼可以地久天長。

誰都可以來, 誰也都可以走。

可唯獨江闖。

一聲門響打斷了他的思緒,手輕拍上了紀徊青的頭,一袋肉包子遞了過來。

“趕緊吃, 吃完要開家長會去,開完還得去雅姐超市吃飯。”

今天周六,因為超市忙碌, 自小彤上學之後鄭雅從來沒有出席過她的家長會,胡績強更不會放在心上,他借由著生意在外地逍遙快活,時不時就出差。

可能是小女孩兒年齡越大越敏感,前幾天一回到家就仰在地板嗷嗷哭,說自己沒有家長,學校裏還有人說她是孤兒。

鄭雅無奈之下只能委托江闖暫代去學校開家長會,紀徊青一聽小彤被欺負不得了似的炸毛上天,死纏爛打也要跟著去。

他一口塞進一個大肉包,滿嘴油光的對江闖嘚瑟:“我好看的衣服可多了,一會兒我找找,給那群小朋友眼睛都閃瞎。”

“還有,我還要揪出來是誰欺負了小彤,門口堵……”

話還沒說完,江闖硬戳了下紀徊青的臉:“你是什麽□□嗎?還堵人?”

這樣偉光正的話居然從一個日常陰森森的人口中說了出來,紀徊青只覺得毛骨悚然。

緊接著江闖沈下臉,道:“門口堵人太多,拉到沒人的地下車庫收拾一頓最安全。”

紀徊青一口氣把六個大肉包全吃完了,江闖和百寶箱一樣又拿出來了一杯沖好的豆漿粉。

“喝點,別噎著。”

紀徊青心裏頗有觸動,他吸了下鼻子,極其誇張的紅個眼眶意思了一下,說:“你對我真好,像、像——”

他被豆漿嗆了一口。

“像什麽?”江闖漆黑的眸子暗藏著幾分竊喜。

“像我媽一樣,太貼心了。”紀徊青以一種極其仰望的眼神肯定了江闖,他說:“你以後一定是一個好爸爸。”

江闖一把將還剩下半杯的豆漿搶了過去,他扭頭就走。

“誒不是,我還沒喝完呢?”

“別喝了。”

紀徊青摸不著頭腦的喊了聲:“你又生氣,你不像我媽行了吧?”

江闖忽然停住腳步,背後幽幽的又冒出一句:“像我爸。”

“神經病。”江闖怒罵。

紀徊青翻找了一屋衣服,他絕望的發現——

他來北川三四個月居然一次都沒有洗過衣服!兩個行李箱的衣服都被他穿完了,不至於臟,但是紀徊青上學兩天換一套,換完就丟到衣櫃裏。

紀徊青就沒有養成洗衣服的習慣,以前在北京前腳脫掉放進臟衣簍,後腳就有保姆幫他清洗晾曬。

他拿起這件,有墨水汙漬,拿起那件,有輕微油漬。

過了會兒,江闖的門被大力推開,紀徊青無視過躺在床上的他徑直朝著角落的衣櫃走去。

衣櫃門拉開了一半,江闖反應極快的將紀徊青的手死死捏住。

“你找什麽?”他的神情有些驚慌,緊捏著的那只手居然在顫抖。

這不正常。

“我沒衣服穿了,想借一件你的。”

看著那人蒼白的臉色,紀徊青迅速站起身,他忽略掉了衣櫃下方擺著的刀具,一共十餘把,用來肢解人身體的各種部位。

忽然,江闖緊緊將紀徊青摟入懷中,渾身像是失了氣力一樣。

“怎麽了?站不動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紀徊青托著江闖的腰肢,這個擁抱也變得越來越緊。

江闖依舊沈默。

可紀徊青好像聽到了他說出口的很多話似的:“我在北京那會兒,經常有心理課上,那個老師說什麽來著——”

“人活著需要個盼頭,有了盼頭就不會輕易的尋死。”

笨拙的紀徊青試圖想安撫好江闖突如其來的脆弱,他輕輕拍上江闖的背,像小時候,媽媽拍著他的肩膀一樣。

他輕聲問:“你的期盼是什麽啊?闖哥。”

那天江闖從他的懷抱脫離出來,他看著紀徊青了很久,最後什麽話都沒有說。

紀徊青穿著江闖給拿好的衣服坐在自行車後座,他們個頭都差不多,衣服褲子也都合身,他拉起衛衣在鼻尖嗅了嗅。

和小狗一樣,他又直起身輕輕聞上江闖的後腰,鼻尖在那人的後背戳來戳去的嗅。

“幹嘛啊你。”江闖專心騎車,被這陣動靜弄得渾身癢癢。

紀徊青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他伸手又戳了下江闖的腰,那人身體忽然顫了下。

“你這也太敏感了吧?癢癢肉這麽多?”

江闖惱怒的朝後看了眼,紀徊青一臉寫著“我要開始幹壞事啦”的表情。

這趟騎往北川小學的路變得格外艱辛,江闖被迫撓癢癢,笑得臉紅脖子粗氣喘籲籲的。

下了車後還沒來得及收拾紀徊青,一個小小的身影沖著江闖飛奔而來。

“小闖哥哥!你來給我開家長會啦!”

小彤一向都很喜歡江闖,每次在校門口有人騷擾她媽媽的時候,江闖總能把那些壞東西趕跑。

還有個很簡單的原因,江闖特帥,來開家長會特有面兒。

她捏著江闖的衣袖,笑嘻嘻的說:“我還以為我媽媽說你來給我開家長會是開玩笑呢。”

江闖眉一挑,輕輕的“嗯”了聲。

他站在中間,一邊的小彤嘰嘰喳喳的給他介紹學校,另一邊的紀徊青陰陽怪氣的學著小彤說話:“小~闖~哥~哥~”

兩個人和較勁一樣拽著他的衣服不松手,拉的江闖左右搖晃。

小彤童言無忌,她較真的對紀徊青說:“小闖哥哥給我來開家長會,你拽著他幹嘛啊?”

紀徊青很不滿這個小丫頭不主動給他打招呼,好歹也經常去頂呱呱給她輔導作業呢。

小白眼狼!

他拽著江闖,輕哼了聲:“憑什麽只許你拉,我就不能拉?”

“我媽媽說,我是小闖哥哥的妹妹,你是他什麽人?”小彤又把江闖拽了回去。

江闖饒有興致的看了眼紀徊青,他眉一挑,輕聲開口問:“對啊,你是我什麽人啊?”

可惡的江闖!居然不幫他!

紀徊青一賭氣直接給江闖十指緊握上,他高調的揚了下頭:“我是他鐵兄弟,兄弟你懂不懂,你也得叫我哥哥。”

“切!我才不要!”小彤沖他吐了個舌就跑開。

紀徊青懟上江闖的肩頭:“你也不幫我說話!算什麽兄弟?”

背後幾個小朋友看著他倆,暗戳戳的議論:“這兩個哥哥怎麽手拉手哦……”

紀徊青聽到和雷劈了一樣立馬甩開,像握住了一塊燙手山芋似的,江闖沈下臉朝那幾個小朋友瞥了眼,瞬間被嚇得屁滾尿流。

說起來江闖的手原來握著是這樣的感覺,沒有手汗,清爽幹凈,掌心冰涼一片兒,和他衣服上一樣都香香的。

冷不丁的,那人忽然湊近了一步問:“你在想誰?”

心間藏著點事兒頃刻間被戳穿,紀徊青最不會撒謊了,他眼神飄忽在教室門口看了圈:“哇塞,這小學……看著還不錯嘛。”

頂著身後陰冷的註視紀徊青規規矩矩的坐在了椅子上,面前擺著小彤這次的考試卷,全科幾乎都滿分,除了英語稍微差些,不過也是中上水平了。

看來之後可以幫小彤重點攻克一下英語難題。

老師在臺上講,紀徊青在臺下講。

他推了下江闖胳膊肘很是嘚瑟:“我輔導小學生還是有點本事的,這語文進步水平嗖嗖的,尤其是作文。”

“誒你看一眼,寫的真特好,得我真傳啊這。”紀徊青推搡了下江闖的胳膊肘。

江闖不理他,陰沈著張臉直直看向臺上,那個年輕些的班主任都避免和他對視,和哪來的邪神一樣。

一張紙條輕拍上紀徊青面前,上面淩厲潦草的字體太紮眼,落下的每一筆都在生氣。

【你剛剛在想誰?】

真是窮追不舍……這人,紀徊青怎麽覺得自己被惡犬咬上了呢?

但他總不能老老實實的說是在想江闖,想他的手有多好握,皮膚有多白,指節有多精致,掌心為什麽總是冰涼一片?

不行,不能讓江闖知道這些,紀徊青的迷之勝負欲忽然熊熊燃燒起來了。

他壓低聲道:“誰也沒想,你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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