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危樓禁入

沈疏白在第六級臺階上停住腳步。

手電筒光斑掃過青磚墻面的黴斑，那些深褐色的紋路突然扭曲成一張人臉。他關掉光源，視網膜殘留的影像裏，二樓西側窗欞有燭火一晃而過。

相機快門聲驚飛了檐角的烏鴉。取景框裏，整座沈園像浸泡在顯影液中的老照片——爬山虎是定影失敗的灰綠色，殘缺的羅馬柱如同顯影夾上垂落的膠片。直到對焦環轉到某個臨界點，三腳架突然劇烈震顫。

青銅燭臺從二樓墜落，在青石板上敲出骨裂般的脆響。沈疏白蹲身查看時，碎瓷片上映出雙雲紋皂靴。

"夜闖私宅。"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該當何罪？"

靛青長衫的下擺垂落在他肩頭，沈疏白聞到陳年宣紙特有的沈香味。他猛地起身後退，後腰撞上多寶閣。整套萬歷青花瓷盞應聲傾倒，卻在即將觸地時詭異地懸停。

男人食指輕叩虛空，碎瓷逆著重力飛回原位。沈疏白的手電筒光束穿透他半透明的身體，照亮後方墻上的掛鐘——銅制鐘擺紋絲不動，永遠停在十一點五十九分。

"容硯。"男人忽然逼近，玄玉扳指抵住他鎖骨，"記牢這個名字。"

驚雷劈開雨幕的剎那，沈疏白看清對方胸前的懷表鏈。鎏金表蓋上"長相守"三個字正滲出血珠，沿著他虎口的舊傷蜿蜒而下，最終滴在不知何時出現的翡翠扳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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