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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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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太子

回到家中,林棲意識恍惚,打開手機,看到了江晝發來的好友申請。

他看著對方的頭像,是個開朗的小狗,對著鏡頭在笑。

好陽光。

這群人,應該都不知道什麽叫痛苦吧?

哈哈……難怪和梁雁混在一起,他們都是一類人。

林棲眼神空洞,手指滑動,輕飄飄地拒絕了對方的好友申請。

他不要跟這群人扯上關系。

梁雁身邊的人,怎麽可能有好人?

他倒在床上,困意像是溫暖的潮水,一圈又一圈漫過來,意識隨著潮水游蕩。

很多東西,不是故意忽視就可以消失。傷痛是砸進木頭裏的釘子,拔了釘子也會留下一道不見底的空洞。

年少時,每次被梁雁傷了心,林棲就去尋找他們過往的美好來修補傷痕。

直到他把所有美好的事情都用了一遍,無力去修補兩個人的關系,林棲可悲地發現,他和梁雁已經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

十二歲那年,他們一同升入初中部。

梁雁到了初中就長開了些,沒人在家罵他娘炮了。他喜歡在學校裏彈吉他,哄女孩子開心

他自己一個人折騰還不夠,還要拉著林棲一起。

林棲的吉他學得一般,總樂意跟他一起瘋,兩個人一起逗女孩子。

唱得最多的一句歌詞是:“對面的妹妹看過來,這裏的帥哥很精彩……”

女孩子們假裝生氣,罵他們不正經,卻還是喜歡捧著臉聽他們兩個鬧。

教導主任總要追著他們罵,罵他們不務正業,天天就知道耍姑娘,以後長大了就是個流氓。

每到這時,梁雁拉起林棲的手就開跑。

林棲不明所以。

梁雁就說:“傻叉啊!站著不跑等著寫檢討吧!”

林棲就說:“你怎麽還罵人呢?”

梁雁很正經地笑,“跟著你學的。”

“操。”林棲也跟著笑,覺得他們兩個真是全學校最傻逼的兩個人,沒忍住跟著罵了一句,“傻叉。”

那時候是自由的,恣意妄為的,連風也會為他們駐留。

初中的時候,每次提到音樂,大家就會想起他們。提起其中一個,就會想起另一個。

梁雁家庭條件好,很受歡迎,班上同學和老師都喜歡他,把他稱呼為太子。

語文老師風趣幽默,上課的時候,他把自己稱呼為“太子太傅”,大喊:“太子,聽詔!”

梁雁一咯噔就站起來了。

提了問,老師又說:“太子伴讀,聽詔!”

林棲就一咯噔站起來。

緊接著,老師說:“太子妃,聽詔!”

這下可壯觀了,班上男同學齊刷刷站起來一片,集體憋著笑。一個活寶很羞澀地捂著臉,說:“人家才是太子妃啦!”

把老師給搞得目瞪口呆。

他扶了下眼鏡,說:“哇哦,太子真是男女通殺哦!”

女同學們捂著嘴笑,“我們沒上當呢!他的太子妃是男的!”

說著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林棲。

林棲莫名其妙臉皮子發燙,他連連擺手,“哎哎,我是伴讀,太子伴讀,太子妃讓給你們了。”

梁雁的同桌是個兩百斤的壯漢,撅著嘴要去親他,一臉嬌羞,“太子!啵一個!”

後來梁雁就生氣了,他不斷地問林棲,“為什麽我的太子妃會是一個兩百斤壯漢呢?哥這麽帥,太子妃起碼得是個膚白貌美大富婆吧?”

然後他一把抓住林棲的手,可憐兮兮地求饒,鳳眼顯得那麽深情而真摯,“下次老師再開玩笑,你就護著我吧。我不想再跟小胖湊cp了。”

林棲面無表情,“膚白貌美大富婆,我是跟哪個字沾邊了?”

梁雁想了想,半是開玩笑,“膚白貌美啊。”

把林棲給惡心壞了。

這些回憶,到後來,竟然成了林棲活下去的理由。在被梁雁用最惡毒的話語傷害的那些年,林棲就一遍遍回想這些事,他想,那時候梁雁說要他當太子妃,是真的嗎?

真假難辨。

夢裏的梁雁一直握著他的手,細細揉搓,語氣溫柔,那雙會下蠱的眼睛裏倒映著林棲的臉。

他說:“小棲,你就當太子妃吧!太子妃只能是你,其他人都不行。”

林棲沒說話。

梁雁就一直求他,一直求。

“哎呀煩死你了!我答應了行吧!”林棲剛剛說完這句話,梁雁的臉就變得模糊,轉眼間換了一張面具。

冰冷而溫柔的男聲詢問他:“你配嗎?”

短短三個字,林棲從夢中驚醒,房間裏沒開燈,窗戶緊閉,混濁的空氣裏有著香薰刺鼻的香味,一切都像巨石般讓他喘不過氣。

太子妃。

他怎麽可能是太子妃?

梁雁不知道什麽時候睡到了他身邊,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看他。

而他的手,就被梁雁握在掌心。

男人的掌心幹燥而溫暖,林棲手裏沁出冷汗,他把手緩緩抽出來,慌亂地喘著氣。

原來不是夢。

現實裏梁雁在騷擾他,他才會夢到梁雁。

被他甩開了手,梁雁表情沒變,嗓音透著一股慵懶勁兒,修長的手指落到林棲唇上,揉了揉,“夢到什麽了?嚇成這樣?”

換作是平時,林棲肯定要跟他懟回去。

可是今天的夢太美好了。

是林棲心中少數的,屬於他們兩個的時光。

林棲開不了口,他不能說“我夢到你了”這種話,會顯得他太輕賤。可他也說不出來惡毒話,他就這樣,借著淡淡的月光,看梁雁清俊漂亮的眉眼。

忽的,林棲低下頭,喃喃道:“梁雁。我想我媽了。”

在月光下,林棲的身影單薄得像一只迷途的鳥,無助而仿徨。

銀白色光落到他眼睫毛上,好似鍍上一層雪。

梁雁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間僵硬。

“我好像,很久沒見她了。”林棲聲音特別輕,好似沒睡醒,“我讀初中的時候,媽媽還經常來看我。”

高中的時候,他媽媽就瘋了。

從此,林棲和他媽媽就成了仇敵。

梁雁沈默許久,擡手摸了下他頭發,把他按到自己懷裏,慢聲說:“好。明天我讓你見她。”

林棲安靜地靠在他懷裏,沒有在掙紮,“謝謝你。”

媽媽……

他還有媽媽。

為了媽媽,他也要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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