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穆英跟著嬤嬤到了一處行宮,印象中不是太子妃的住所,反而是一處偏僻的行宮偏殿。

前面的嬤嬤停下腳步,引著穆英:“殿下正在裏面,王妃一人進去便可。”

穆英半信半疑,還是邁著步子走進前殿,此處空蕩殿中沒什麽擺設,走在裏面心裏卻莫名有種熟悉,上一世就是唐澄登上皇位之後,腦海中卻對此處有什麽印象。

東邊雅間的門半開著,伸手推門,看見太子正坐在木桌前飲茶,見穆英進來,平靜的眼眸看向她:“弟妹來啦,快坐快坐。”

穆英環視周圍,並沒看見太子妃的身影,心裏已經猜測到背後是太子的用意,並沒有展露心思,邁步進屋,坐到對面。

前世對太子的了解不多,唐澄想來不跟她說這些,知道到是個儒雅隨和,沒什麽架子的人,只不過身體不好,最後英年早逝,世人惋惜。

太子把手邊斟好的茶推到穆英面前:“今日找你過來,想必你心裏滿是疑惑。”

穆英垂眸:“殿下有話請將當面。”

太子抿唇,眼神打量穆英,感覺眉宇間有種英氣,總覺得不是流言中那樣柔弱,如今看來倒是跟唐澄很相配。

“前些日子三弟來找我,告知了他要請命去西境的事,不知你是否知情?”

穆英眸色不動,淡淡開口:“知道。”

太子看著穆英,說著從袖口掏出一封信紙,推到她面前:“不僅請命離京,還有這份軍中布防和他這麽多年以來調查的外族勢力的名單。”

穆英一楞,引起註意:“外族?”

太子輕嗯一聲:“開始我覺得他莫不是瘋了,且不說這東西真假難辨,就是這份名單上的人,舉足輕重,便把保命的東西交到別人手裏。”

穆英看著太子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還是收起了起伏,語氣平淡:“殿下同我說這些,似乎也不是我一個夫人能知道了解的吧。”

太子嘴角的幅度上揚:“不瞞你說,三弟長這麽大,我們兄弟之間相處的時間不多,自從先皇後去世之後,便更加特立獨行,不久便搬出皇宮,幾個兄弟中,他是心思最深沈,也是最適合登上皇位的,如今把這些謀反的東西交到本宮手裏,你可知道為什麽?”

穆英看著那文書,鐫刻墨筆名單上是唐澄的筆記,心裏說不上來的感受:“殿下宅心仁厚,王爺幫扶兄弟也是應該。”

“西境如今看似風輕雲淡,卻暗藏洶湧,父皇其實真正想過去的是我,若不是三弟,如今不是在路上,或是已經被人暗中失了性命。”

穆英皺眉覺得荒謬:“您是太子,怎會離開京城?誰敢動您。”

太子嘴角帶著苦笑,蒼白的臉色中帶著悲涼:“太子不過是個頭銜,你初來這個家,自然不了解我們的父皇,太子不是一人之責,其中權力制衡,就算他的兒子人人都是太子,他自然也不在乎,制衡之中的平衡才是最終想要的東西,現在說起來,三弟看似得天獨厚,身上受到的折磨更多,同穆家的婚約,身上的軍務,甚至當初皇後身死而未見最後一面,導致舅輩反目,此番種種他應該都沒跟你說過吧。”

位高權重的太子嘴裏說出家這字,感覺有種恍如隔世,可卻也明白,這個家根本不是溫暖的港灣,沾滿血腥的牢籠。

穆英楞住,這些話還是第一次聽到,無論前世今生,唐澄都是最任性妄為的人,最後登上皇位亦是如此,這些都是她不曾了解的,腦海中響起父親那句話,唐澄算是最好的選擇,難道阿爹早就預感到今天的局面?可是不對,上一世明明是唐澄上位以後,流放穆家,怎麽會是他。

太子搖頭:“他想來善於隱藏,他真正的喜好,就連我們兄弟家人也未曾知道,當年被扔到關外,整個人傷痕累累,回京城後連發了半個月的高燒,若不是我親自去看望,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英英,我知道,你定然對他有怨恨,好人家的姑娘被如此冷落,經受非議,心中委屈傷痛自然不能疏解,可你們兩個人都是有心人,自然知道凡事不能看到一面,叔言也有你未曾了解過的一面。”

穆英擡眸看著太子,手指輕輕握住那杯泛涼的茶杯,聽著別人口中的唐澄,那個他沒有理解過的,可這些傷痕卻實實在在留在心上,浪子回頭對她來說是太不現實的事情了。

太子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外,看出穆英和唐澄彼此之間有矛盾:“若不是這件事,就連我這個大哥,也不知道他如此在乎你,去西境放棄的,似乎同你相比,你們夫妻之間的事,自然不是我這個外人能插手的,不過他如今做的,你需要知道。”

太子把名單交給穆英,便是不會白白受了唐澄的恩情,當年先皇後在世,對太子的照拂有加,可他們的家庭不似天底下尋常的人家,裏面算計多過溫暖,權力勝過親情。

穆英看著桌上那張熟悉的筆跡,眼神久久不能平息。

唐澄這事在贖罪,還是表演出的戲法,因為之前的傷害足夠深刻,心裏的信任已經所剩無幾。

從裏面出來就已經是天色漸漸暗沈,往宮門前走,就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唐澄出現在身後。

頎長的身形換了一身錦袍,走到穆英身邊:“還以為你走了。”

穆英手心裏捏著那份名單,藏在袖子裏手指隱隱發白,心中壓抑的情緒無處釋放,擡眸看著他蒼白的臉色。

“回去吧。”轉身走在前面。

唐澄見她心情不好,以為是殿上鬥毆擾了她心情,默默坐在一邊,隔著馬車囑咐鶴青:“去穆府。”

穆英擡眸看著唐澄,打斷了他的話:“先回王府吧。”

唐澄眼中錯愕:“你跟我一起?”

穆英轉開眼眸:“我有話跟你說。”

唐澄眼底的驚喜變成不安,他和穆英之間的關系,最怕有變化,他怕穆英走的徹底,卻沒有理由挽留,人總要為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

馬車漸漸停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端王府。

明明只是一段時間沒回來,穆英心裏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兩人進屋,唐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知道穆英要跟自己說什麽。

穆英擡眸,走到唐澄跟前,輕車熟路走到窗前櫃子前的抽屜裏,拿出木盒藥箱,聲音平淡:“把衣服脫掉。”

唐澄一楞,原本疑惑的眼神變為暗淡,語氣故作輕松:“怎麽?這麽急不可耐?”

穆英皺眉,聽著他插科打諢,語氣冷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唐澄拗不過,眼底閃過無奈,還是聽話的寬衣解帶,腰身緊致勁瘦,挺直寬闊的脊背上傷痕累累,簡單包裹的紗布已經被鮮血滲透,白皙光滑的背上格外顯眼。

穆英伸手幫他上藥,她天生對血腥味敏感,從宮門前就已經聞到,只不過沒有揭穿。

唐澄感受著指尖的觸感,那雙觸動的眸子漸漸平靜,傷口接觸藥粉的刺痛都可以一概感受不到,心裏泛起漣漪。

兩人沈默,知道傷口被紗布重新包紮好,才漸漸回歸平靜。

唐澄擡眸看著穆英:“你在擔心我?”

穆英垂眸:“跟翼王打架,你是故意的。”

唐澄一楞,隨機皺眉:“他嘴巴不幹凈,該打。”

穆英抿唇,胸口的呼吸漸漸起伏,看著唐澄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心裏卻有種說不上來的無力感:“為了代替太子去西境,是不是?”

唐澄看著穆英,心裏忽然有點心虛,眼睫顫動,避開視線:“當然不是,誰能左右我的想法,自然是我自己——”

穆英伸手啪一聲,摔在桌上:“唐澄!你還在騙我,真的是分開這麽簡單的事?”

唐澄看著名單信紙,瞬間便明白了怎麽回事,眸中的光亮漸漸淡去,空氣中是化不開的沈默。

穆英肩膀顫抖:“你是不是上一世就知道朝中有外族作祟?”

“……”

“你什麽都知道,為什麽要騙我阿爹,難道我們穆家始終都是你利用的工具,唐澄,你現在的挽留,是不是也是權衡利弊的理由!”

唐澄擡眸看著穆英,眼神中帶著覆雜:“這件事,不是簡單能解釋清楚,英英,我什麽都能答應你,只有這件事,你不要插手,它會害了你,你見到我心煩,父皇已經答應,不日我便去西境,這裏所有東西都留給你。”

唐澄害怕穆英趟這趟渾水,心中卻又難言之隱不能說出來。

穆英感覺耳邊不斷傳來嗡鳴聲:“既然如此,你不用去西境,我就是要跟你和離,跟你斷的一毛錢關系都——”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道外力把自己壓在墻面上,胸口喘著的粗氣盡是忍耐。

“不許你說這些話,穆英,我可以死!但你不能離開我。”

穆英想掙脫,卻感覺使不上力氣。

氣不過直接張口咬住他的胳膊,發狠咬住,恨不得咬下一塊肉來。

直到嘴裏滿是血腥味:“你以為你是誰!”

一道冰涼的感覺壓住唇瓣,久違的感覺壓出唇瓣,攻城略地想撬開城門。

唐澄喘著粗氣,眼眶泛紅:“英英!你知不知道,你死了之後,我有多後悔!可是我不敢死!我怕不入輪回,再也找不到你!!”

穆英拼命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眼淚順著眼眶墜下:“我恨死你了!唐澄!!這麽多年,你把我當什麽了,妻子?還是可以拋棄的棋子?”

聲音委屈中帶著哽咽,堅強背後的脆弱展露無疑,重來一世,她想擺脫唐澄,為了穆家,也為了那顆被傷的傷痕累累的一顆心。

唐澄心裏一痛,緩緩松開手,看著面前流淚的妻子,卻說不出話來。

跪倒在穆英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腰,肩膀顫抖,鮮少展露脆弱的端王,如今才明白,他同穆英之間隔著的是生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