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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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穆英從睡夢中醒過來,起來時候外面已經是天光大亮。

昨天說不上原因全身上下說不出來的難受,躺在床榻上直接沒了印象。

不過雖然很難受,卻意外的睡了一場好覺,做個一個美夢。

夢中春風和煦,沒有上次的蕭瑟陰冷,到處都是生機盎然的綠草紅花,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睡過這樣的好夢了。

守在床旁的白蘭腫著眼睛,見穆英終於醒了,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來。

“小姐……”

緊繃的情緒終於得到釋放,看到穆英醒過來,也終於有了主心骨,捂著臉小聲抽泣起來,一夜的擔驚受怕,萬一小姐真的醒不過來了,可怎麽辦。

這幾天的一波三折,讓她都快崩潰了。

穆英眉頭微皺,聽著白蘭的抽泣聲,耳朵被震的感覺到嗡鳴聲。

“你再看,你家小姐都快被你震成聾子了。”

對於昨天的事情,腦海中完全沒有一點印象,只記得惡心頭疼,然後就睡著了。

白蘭這次收斂住泛濫的情緒,白嫩的臉蛋上還掛著幾滴眼淚。

穆英揉了揉頭,從床上做起來,最近還真是倒黴,隔三岔五的出點亂子,來擾亂她的心神。

拿起帕子遞給白蘭:“我又沒死,別哭的那麽傷心。”

白蘭這一夜機會是淚流滿面,伸手要捂住穆英的嘴,聲音沙啞:“小姐不許說死!”

穆英抿唇:“好,你別哭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她甚至完全沒有半點印象。

白蘭平覆半天情緒,終於止住了哭聲,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講給穆英聽。

過程波折,穆英這個病人倒沒有什麽感覺。

回想昨天,她也沒幹什麽,怎麽就沒力氣,原來是這麽回事。

眼眸變深,回想前世發生的經歷,曾經是有過這麽一處昏迷不醒。

不過那也是唐澄納妾之後的事了,怎麽來的這麽早。

前世的事情,通過一點一滴發生改變,看來背後定是有人謀劃。

白蘭抹眼淚,雖然傷心但還是替穆英感嘆:“小姐,還好是遇上王爺這樣的人,若是別人真是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穆英眉頭輕皺,王爺這樣的人?一夜之間,唐澄怎麽就風評轉變,成了可靠好男人了。

看著可憐白蘭紅腫的眼睛,可定酸脹難忍,伸手把床頭的白玉膏往她眼皮上輕塗抹:“他怎麽了?”

白蘭閉著眼睛乖乖任由穆英給自己上藥,這次經歷被唐澄徹底改觀:“昨日王爺一個人守著小姐,到今早上朝還是衣不解帶,還特地囑咐我,守在身邊,不要離人,還有廚房膳食,藥品安排都是王爺一一過目。”

穆英倒有些意外,唐澄能幹出這樣的事?

不過想到這裏,沈思的眼眸越想越深:“他調查了這事?”

白蘭點頭:“府中上下一一都查了,就連那個惡嬤嬤也問了一遍,王爺知道那老婆子狐假虎威,已經命人將她送出王府去了,後面王管家還把小姐吃過用過的東西都帶走了,有位極厲害的醫者過來,查明原因。”

穆英點頭,那人因該是慕容,上一世她身子虛弱,懷孕卻很難保住孩子,那段時間便一直是慕容川替她施針問診。

“避子湯的藥渣你可扔了?”

白蘭點頭,那東西她知道是避子湯之後,就第一時間倒掉了,但心裏還有有擔憂:“小姐,你說是不是避子湯裏的東西搞得?”

穆英搖頭:“不會。”

這是下毒,和前世的手段一樣,只是這次手法並沒有那麽隱秘,反而顯得有些急躁。

放下手裏的白玉糕,意味深長的看著白蘭:“阿蘭,這件事不要告訴阿娘他們,事情未查明之前只會叫他們擔心。”

“可是……”白蘭說該讓侯爺夫人給穆英撐腰,可看到穆英態度堅決,只能低沈的應了一聲:“好,我不說。”

穆英抿唇輕輕拍了拍白蘭的肩膀。

這件事以唐澄的性格一定會關起門來調查,敢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動作,明晃晃觸碰紅線蹦跶,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叫爹娘擔心。

風平浪靜的過了幾日,病氣消散,穆英的身體也算恢覆的差不多,萬幸唐澄這兩天沒有胡鬧,每日上朝,也安安穩穩過了幾天舒坦日子。

上一世殫精竭慮,謹小慎微,直到現在才想清楚,唐澄就算愛不愛她,她都不能因為他輕賤了自己。

外面春風暖暖,換上一身淡粉色的錦緞長裙,頭梳簡單發髻,輕挽一枚玉簪,到府上花園賞花。

本來想放風箏,奈何現在唐澄下了命令讓她好好養病,高墻紅門下的天又是四四方方的,束縛的也得跟著守規矩。

半路上正好碰到從外面回來的鶴青領著侍衛往府裏搬運箱子。

鶴青見到穆英欠身行禮:“參見王妃。”

穆英擡眸看著鶴青,上輩子三王爭亂,唐澄身處險境,穆家在邊外,趕回來需要時間,後面還是鶴青拼著一口氣,才把唐澄救出來,他則是遍體鱗傷,死在京門的亂蹄之中。

不僅是唐澄的心腹,也是一個忠義的死士。

“不必多禮,後面運的是什麽東西?”

鶴青:“王爺為穆侯爺生辰準備的禮物,說要先送到府上,由王妃挑選還有沒有什麽缺漏不足的地方。”

給老丈人的生辰禮物?穆英一頓,他還知道父親的生辰?

細細想來也沒錯,跟穆家聯姻不就是沖著穆家手裏的兵權,繼續像上輩子一樣,消耗殆盡,最後拋之一棄,鳥盡弓藏。

心裏嘲諷,眼底暗暗閃過一絲冷意。

既然他送,那就替阿爹多收一點,反正最後都是餵給狼子野心。

還是要保持表面上的太平,粉唇微抿:“既如此放到偏庫吧,等王爺回來再說。”

鶴青頷首,一行人給穆英讓出道路。

白蘭浩浩蕩蕩的隊伍,感嘆一聲好氣派:“小姐王爺對您真好。”

穆英皺眉,聽著這話覺得荒唐:“對我好?”

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濃情蜜意,等榨幹價值,再重遇新歡的故事,她上輩子可是看過太多了。

白蘭點頭:“對啊,您嫁給王爺,王爺便是您的臉面——”

白蘭話還沒說完,就被穆英捂住嘴巴。

“小丫頭,你這種想法很危險。”

白蘭被手動閉嘴,現在王妃怎麽這麽反感王爺,還喝避子湯。

“小姐,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穆英輕輕嘆了口氣:“摔了跟頭,不長教訓,最後只能摔的更慘。”

此時賞花賞景的興致被一掃而空,轉身往回走。

————

幾天時間慕容川那邊已經有了結果。

東街的醫館藥樓裏,唐澄坐在木桌前,看著桌上的藥材。

慕容川開口解釋:“這就是令王妃中毒的根源,艾錢,此物本是跟著頭暈之癥的,偏傷風寒用此物也有療效,不過這東西本身五毒,可若是沾上一味藥便有劇毒。”

唐澄眸色凝重,丹鳳眼眸裏閃過寒光:“什麽東西?”

慕容川同唐澄相視而坐,滿是藥繭的手輕撫艾錢:“百合。”

“百合?”

“正是,百合的花粉和這藥材配置成藥液,只要進人口便會中毒,依我看,王妃娘娘的癥狀非一日之功,恐怕身邊早就有了毒源,食水引用,身邊尋常物件的使用,或許都有存在的痕跡,若是條件允許,應該叫王妃離開那個環境較好,況且下毒之人居心叵測,當下恐怕是有一便會有二三。”

慕容川和唐澄相識多年,才好心相勸,畢竟能這種毒藥的人必定熟讀醫術,暗處有雙眼睛一直觀望,只怕是防不勝防。

唐澄低著頭,不說話,百合,這東西他總感覺有點印象,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慕容川替唐澄倒了一杯清茶,眼神不僅感嘆:“天底下竟然還有能讓端王殿下如此,放心不下的人。”

在他的印象裏,唐澄是天之驕子,所有的東西都是唾手可得,同樣也致使他玩世不恭,桀驁不馴的性格。

看似花天酒地,身邊人來送往,處處恭維獻媚的聲音,卻沒能有一個人能真正進入他的內心,狡猾的像只狼,連自己的喜好,也從不輕易透露。

沒想到也會為了一個人情緒失控。

唐澄沈沈地嘆了口氣:“她不一樣。”

慕容川唇角上揚,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紙袋,放到桌上,推到唐澄面前。

“她確實不一樣,在你唐澄手底下,還和避子湯的姑娘,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

唐澄看著桌上的藥袋,濃密的長睫在眼底投落一小片陰影,昏暗不明的叫人看不出情緒。

“她不願意同我一同走下去,也是情理之中。”

慕容川這次是徹底被驚到,等著眼睛看著唐澄,不禁給他一個大拇指。

“都是你的妻子了,還不一道走下去?你們到底是不是兩口子。”

唐澄只是自嘲的笑,他試著在穆英面前展露自己,希望能把曾經的傷痛隔閡稍稍縮減愈合,但他也忘了,有些傷口傷得太深了,就算是撥皮抽筋也會留下痕跡。

愈合後留下傷疤,陰天下雨的時候也會隱隱作痛。

對她也不公平。

唐澄起身:“解藥什麽時候配好?”

慕容川抿唇:“有一味藥京城沒有,要去邊外采購,最起碼要十天半個月。”

“不行,最多五天。”

“我的殿下,我就是把馬跑死五天也回不來啊。”慕容川臉上泛起為難,五天能到那就不錯了。

“我給你排一隊起兵。”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塊令牌,扣在桌上。

古銅色的令牌通體刻著古樸花紋,中間一個澄字赫然醒目。

“天奶奶的。”親衛都派出來了,慕容川感覺自己要是再推脫,唐澄的一個眼神就能殺死自己,無奈嘆了口氣:“好吧,我的端王殿下,不過這幾天不能有那個,身弱加上體內還存留著慢性毒藥,恐怕會加劇反應。”

唐澄‘嘖’一聲,俊眉微皺:“這麽大反應?”

慕容川抿唇,看著唐澄著表情真想笑出聲,無奈人家是王爺,只能強忍著,點頭:“但凡情緒激動的額事都不能做。”

“知道了。”

————

這幾天穆英過的很折磨,唐澄那雙似笑非笑的含情眼每天都盯著她,搞得她都覺得自己臉上長了什麽臟東西似的。

雖然礙於身體虛弱沒有瞎搞,可也耐不住他膈應人,小打小鬧似的蜻蜓點水。

時間過的飛快,到了穆侯爺生辰這天他竟然比穆英起來的都早,像只花孔雀似的打扮自己。

唐澄生的好,身形高大,但不魁梧,勁瘦的腰身下,一雙長腿襯托的人格外挺拔,什麽衣料穿在他身上,就會自然變成他的樣子。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唐澄的臉蛋身材在整個京城都是一頂一的能打。

當初剛剛成親時,京城貴家女,哪個不是心裏難受了好一陣。

看著穆英醒了,唐澄邁步走到床邊,蜻蜓點水的印在她臉上一個吻。

“快起來了,早些還要去岳父那邊。”

穆英對唐澄這套流程甚至已經習以為常,若不是上輩子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還真以為他是這樣溫柔體貼的男人。

下意識躲開他的觸碰,從床榻上坐起來,看著他今天打扮格外樸素低調,卻也蓋不住俊美的容貌,比尋常多出許多松弛和閑適,這男人還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

“王爺不是還要上早朝嗎?”

唐澄點頭,淡色的眼眸清澈透亮,溫暖和煦的日光灑落臉上,映得人唇紅齒白,姿色紅潤,無聊地玩弄她的頭發。

“送你過去,到時候跟兄長一起回去。”

穆英剛要開口,不用他送,自己可以去,就被他打斷。

“快些起床,乖英英。”

“好,有勞王爺了。”

唐澄瞪了她一眼:“不許叫我王爺。”

聽起來生疏的像陌生人一樣。

“那我叫你什麽?”

唐澄嘴唇清揚,佯裝苦惱地思考了一會:“若是按尋常人家,我在家排行老三,叫我三郎怎麽樣,叫一聲聽聽”

怎麽樣?穆英能說怎麽樣。

不過想來覺得荒謬,帝王之家,根本沒什麽兄弟一說,不是你吃了我,那就是你要死在我手。

看著唐澄炙熱的目光,她覺得自己要是不叫一聲,恐怕他能跟自己耗一個早上。

忍著心裏反感,全憑著逢場作戲的經驗。

“三郎……”

唐澄眼底的湖泊像一個炮竹扔到水裏瞬間炸開,寬大的手掌捏了捏穆英的臉,心滿意足的哎了一聲:“乖英英。”

穆英上輩子和唐澄相處的時間很少,多是相敬如賓的冷漠,覺得他是個沒心的冰塊,重新活一世,怎麽才發現跟個沒長大的三歲小孩的。

不僅是行為像,就連那種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性格也像。

如果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恐怕早就被人打了不知道多少頓了。

一折騰之下,穆英費了好大一會才收拾好自己,不過想到能回家看到阿爹阿娘,心情還是不錯。

唐澄也沒進門,把她放在門口就上朝去了。

穆夫人看到女兒回來了,神色欣喜,母女倆親昵在一塊,明明是前兩天剛見過面。

穆夫人疼愛的輕撫女兒的臉。

“阿娘還想去接你,沒想到我的英英就回來了。”

穆英笑容燦爛,在母親身邊總能放下束縛和防備,做輕松的自己。

“我就是知道阿娘想我了,就趕忙回來。”

後面的白蘭朝穆夫人行禮:“是侯爺送小姐回來的。”

穆夫人不由驚訝,是唐澄送女兒回來的。

穆英拉住母親的手:“阿娘別聽她胡說,王爺上朝,只是順路捎我一段。”

穆夫人看著女兒神色遮掩躲閃:“怎麽了,他同你吵架了?”

穆英抿唇,開心的日子不想聽到煩人的名字。

“沒有~”

“好啦,好啦,阿娘不問了就是了,正好你回來,跟著阿娘一起去後院的新荷。”

“好。”

父親和兄長都上早朝,府中只剩下母女二人,穆侯爺為人低調,不喜鋪張奢華,同朝不少同僚都要來給他祝賀,卻被一一婉拒,只想一家人在一塊,安安靜靜吃了一頓飯。

穆家一直跟別人家庭不太一樣,穆侯爺只有穆夫人這個人妻子,膝下一對兒女,家庭和諧,完全沒有什麽妻妾成群的烏煙瘴氣。

穆英和穆修都是生活在幸福家庭裏的小孩,也正是因為如簇,上輩子看到唐澄三天兩頭的往府裏塞人的時候,她心裏是接受不了的。

後來才漸漸明白,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父親那樣。

在這個世道,唐澄很多,而阿爹那樣的人很少。

下朝路上,唐澄如出必行跟穆修一起下朝回穆府。

穆修對於這個妹夫一直看不上,不管你是誰,只要對自己妹妹不好的人,他都不屑一顧。

馬車裏,沈靜無聲,氣憤陷入尷尬。

唐澄擡眸看著面前跟穆英有六分像的穆修。

“兄長和英英,幼時是在草原上長大的,想來必定擅長弓射。”

穆修不想打理唐澄,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王爺說笑了,都是粗人,哪裏說的上擅長。”

唐澄輕笑,如何能不聽出來他話裏的不滿,態度和氣:“既然下了朝堂,兄長何必叫我王爺。”

穆修不理解的看著唐澄,這人是吃錯藥了,主動跟自己攀起親戚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身份有別,穆修何敢無禮。”

唐澄並不在意:“我想知道英英喜歡什麽?”

聽到妹妹的名字,穆修擡起精神,語氣裏盡是驕傲:“英英喜歡什麽?那丫頭喜歡騎馬射箭,騎射的本領絲毫不遜色於男兒。”

唐澄將頭靠在一邊,腦子裏竟然沒有穆英騎馬射箭的畫面,記憶力似乎總是文文靜靜的小姑娘,眼底浮起新奇。

“原來她還會這些啊。”

穆修揚眉,自家妹妹厲害的很,不過疑問唐澄為什麽要問這些,剛才的隔閡已經抵消:“妹夫,為何要問這些。”

唐澄淡色瞳眸裏閃過黯淡,語氣卻盡是坦蕩:“英英同我夫妻,我竟然不了解她,心中不免慚愧。”

穆修一陣錯愕,這世端王說出來的話?那個玩世不恭的端王?

“小時候一家都在關外,本是一家團圓,英英也是爽朗陽光的性格,後來母親帶著我們回京城,同父親分隔兩地後,小姑娘性格就慢慢變得內斂,京城多規矩束縛,她又是從草原上過來的毛丫頭,生怕給家人丟臉,慢慢的燦爛小孩變得越來越謹小慎微。”

他雖然時常和妹妹鬥嘴,可看到她這樣的變化,最痛心的還是他。

穆修不知唐澄是不是良心發現,可有些話他都要說:“王爺,我穆家的女人不是金枝玉葉,卻也是家人疼愛澆灌下來的花朵,日後英英不論做什麽,都請您好好待她。”

平常號稱小霸王的穆修,鮮少有這種動容的表現。

唐澄抹了把眼睛,脊背挺直如青松:“我定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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