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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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清晨日照,一夜未眠的穆英緩緩睜開眼睛,烏青的眼底帶著疲憊。

轉頭看向身旁空落落的床鋪,餘溫尚未散去,身上還存留著淡淡的木檀味道。

全身上下,跟快散架一樣。

唐澄,這個混蛋。

心裏暗罵了他一百遍,起身收拾自己這副狼狽樣子。

剛擡手,就感覺手臂沈的擡不起來。

轉眸一看,白嫩的手臂上一塊塊圓形烏紫的印記,簡直是觸目驚心,墨發披散,根本被欺負的不成樣子。

抓過旁邊他的枕頭惡狠狠的扔到地上:“王八蛋!”

從外面進來的白蘭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看著穆英披散頭發,眼底震驚。

“小姐你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穆英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氣的臉頰微微泛紅,胸口起伏,不自然的拉了拉袖口:“沒事,做了個噩夢。”

白蘭也沒放在心上:“小姐,我幫你盤發,過些時候,海姑娘該來了。”

穆英想到之前跟海蘭還約了在一塊喝茶,光顧著生氣,差點就忘了,無奈地摸了摸脖頸,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點頭:“簡單梳個發髻就好了。”

唐澄那家夥太不管不顧了,難道不知道自己還要見人的。

白蘭看著穆英臉頰微紅的樣子,撇頭偷笑。

誰說王爺跟王妃感情不好的,她看人家是如膠似漆才對。

穆英換上一套高領的錦袍,隱隱能遮住那些痕跡,忽然想到什麽,轉頭看向白蘭:“對了,之前給你的藥房,熬好了嗎?”

白蘭:“早就熬好了,現在正在外廳晾著呢,現在喝正好。”

“拿給我吧。”

白蘭說了句好,便到外面把瓷碗端到穆英面前。

瓷白色的碗裏裝著黑漆漆的藥湯,光是味道就讓人難以接受。

“小姐,你讓我熬的湯藥,這到底是什麽啊?味道特別嗆。”

穆英接過瓷碗,放在嘴邊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碗,神色平靜地回答:“避子湯。”

“啊?避子湯!”白蘭調門陡然提高,沒想到這東西竟然……

被驚嚇到數不出話,她是不是耳朵失靈了?

避子湯!!!竟然是避子湯!

現在想來難怪她去藥堂配藥,掌櫃的一直告訴她適量適量,原來是這個意思。

白蘭楞在原地,意識到不對,一把捂住嘴,趕緊把門關上。

穆英神色平淡,原本嘴裏苦澀,看到食盤裏的一盤荷葉糕,拿起一塊放在嘴裏,綿軟香甜的味道充斥口腔,原本低沈的心情被驅散了大半。

白蘭看著穆英淡定吃糕點的樣子,眉頭擰成一團。

“小姐,你為什麽要喝避子湯?”

若是知道是那東西,她肯定不會幫她抓藥,最後還熬好,端到她面前,王爺要是知道了,不不不,夫人若是知道了,她就是有一百個難帶也不夠掉的。

穆英眉眼彎彎,並不理會白蘭的震驚,趁著嘴裏還有荷葉糕的甜味,伸手幹脆的剩下半碗喝下去。

不過還是苦的她皺緊眉頭,猛灌好幾口水,才漸漸消散了苦味。

“這事是我對不住你阿蘭,不過這下也好,你是我的幫兇啦,必須替我保守秘密。”

“哎呀小姐你怎麽這樣!避子湯最傷身了,你這樣夫人知道可是要打死我的。”白蘭嚇得嘴唇都白了,這種事若是被人知道,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之前自家小姐在王府裏不受待見,夫妻關系冷淡,這幾天好不容易跟王爺親近,她巴不得小姐懷上子嗣,在王府坐穩位置,再沒有什麽人敢放肆。

更何況,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等著盼著,想進端王府,自己小姐到底是怎麽想的,自己主動喝避子湯。

穆英拿錦帕擦掉嘴角存留的苦藥,明亮眼睛擡眸看向白蘭,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放心吧阿蘭,是我自己不想懷唐澄的孩子,這事和你沒關系。”

“為什麽呀,小姐。”白蘭寫著滿臉不理解,成家生子,多少人為了一個孩子求神拜佛,怎麽自己小姐跟那些人截然相反。

穆英輕嘆一聲,上輩子受過委屈窩囊一點點浮現在眼前,上一世也是惶惶終日的想要一個孩子,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有一個,最後也逃不過薄情的結局。

溫柔的眸子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剛毅,一字一句,卻格外鑒定:“不為什麽,阿蘭,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過自由來去的日子。”

若是上一世是定然不敢說出來的,可老天讓她重活一次,就該白荒廢這幾十年。

不必依附誰,不必唯唯諾諾,只管做個坦蕩的人。

白蘭覺得自己小姐仿佛變了個人,連說話的時候都多了幾分爽朗。

和離對於這個世道的女子難免顯得離經叛道。

就算是尋常小門小戶,夫妻和離,女子都要掉一層皮的。

穆英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過兩日便是阿爹生辰,到時候你不住多話。”

白蘭已經沒了主心骨,她知道穆英的性格只要決定了就絕不回頭,為難地抿唇:“知道了。”

“把前那寶石打的拿套簪子還有那套黃金吊墜準備出來,等回家我要帶回去。”

“帶首飾?”

穆英點頭,她跟阿爹的生辰只差兩天,每次都要提前在一起準備,熱鬧幾天,只不過上輩子被王府裏的事拴著,錯過了好多機會,這次她要在家好好呆幾天。

“是準備給沈家姐姐的。”

穆修的未婚妻沈玉容,當年穆修起兵時,沈家也被查抄流放,本來要抓她挾持哥哥,沒想到性情剛烈,直接從城樓上一躍而下,憤憤而死。

現在想起當年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還是隱隱悶痛。

一家人沒有一個落得個好下場。

白蘭擡眸看著穆英,眼底的光逐漸擴展,心裏害怕卻也有好奇。

“小姐,你變得好不一樣。”

穆英一頓,不過轉瞬便恢覆平常,修長的手指拿起旁邊的小柿子。

若真能不一樣,也不算重來這一世。

海蘭的到來讓穆英心情好了不少,上輩子錯過太多機會,還好還有機會彌補。

兩人一起到花廳喝茶,當下春日和煦,微風吹拂,處處帶著暖意。

海蘭還沒落座就先檢查穆英額頭上的傷口,發現愈合的長勢良好,才放心的坐下。

“傷口長勢不錯,不過必須要忌口,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吃。”

穆英笑著看向海蘭,冷臉說暖話,聽著密友的關心,心裏暖暖的。

“好的,海大人,病人記住了。”

海蘭從小喜愛看醫術,奈何是個女兒家,家人並不支持,每次都是穆英當病人,海拉給她看病。

從小到大除了阿娘,恐怕她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海蘭皺眉,手指戳了下她的臉蛋:“你怎麽又瘦了?”

穆英挑眉:“沒有啊,最近每天都又在好好吃飯吶……”

話還沒說完,就被海蘭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臉的眉頭微皺:“內火這麽重,你最近沒把持住?”

穆英一下子被戳中,白嫩的臉上一下子就泛起紅來,尷尬的抽回手腕。

“你說什麽呢阿蘭,我不要面子的嗎?”

海蘭面部不改色,拿起桌上的熱茶默默喝起來。

微風撫過,暖意吹打在臉上,讓人心情愉悅,只是寧靜還沒維持多長時間,就被打破。

從外面回來的蘇嬤嬤跟兩個人碰了個正著,本來之前在穆英這裏吃了啞巴虧就心裏冒火,看到她美美喝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王妃殿下好悠哉啊,難怪叫老奴好找一番,也未見人影。”

有海蘭在這,穆英不想發火,放下手裏的茶杯,眼神平淡的看向蘇嬤嬤。

“本宮還有賓客招待,蘇嬤嬤有事還是改日再說吧。”

蘇嬤嬤之前一直仗著唐澄奶娘的身份,在府上說一不二,現在出來個管事王妃,心裏橫生怨氣。

並沒有離開,反而都上前,進了花廳。

“原來外人比王府家人還要重要,哎呀呀,還是終歸是不懂事——”

話還沒說完,一杯茶水穩穩潑到蘇嬤嬤臉上。

溫熱的觸感嚇的她大聲喊叫:“啊啊啊啊!殺人!”

潑茶的海蘭,眼神冰冷:“英英,你府上怎麽總有那不長眼的大耗子到處蹦跶,要是不行我給你幾包老鼠藥算了,免得得了主子念舊,還蹬鼻子上臉,要做登封上的王八。”

句句誅心,說的都是蘇嬤嬤。

原本趾高氣揚的蘇嬤嬤現在成了狼狽的大耗子,怎麽能忍得了這口氣,上來就要抓海蘭的臉。

“放肆!”

穆英一聲怒喝,場上一下子變得安靜,原本歇斯底裏的蘇嬤嬤也頓住。

“蘇嬤嬤本宮敬你是長輩,因而再三忍讓,如今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難不成要本宮對你這一把年紀的老人,動用家法嗎!”

穆英態度強硬堅決,我可以容忍你,但你必須要有底線。

蘇嬤嬤徹底楞住,面前的這人萬千跑若兩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王管家聽到動靜趕來,趕忙跑到穆英面前。

“王妃您沒受傷吧。”

穆英臉上徹底沒有暖意:“帶人將蘇嬤嬤帶下去,等王爺回來處理!”

“是。”王管家一個眼神,身後侍衛眼疾手快將蘇嬤嬤架住,往外走。

“你敢囚禁我!不成!我是王爺的乳母!!”

歇斯底裏的聲音不覺於耳,穆英神色卻沒有半點波瀾。

先禮後兵,有之前的前車之鑒,就算能敲打敲打一些人的氣焰。

海蘭坐在一邊,將穆英的舉動全程看在眼裏。

站起身,臉上露出鮮少的笑容:“穆英英,你早該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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