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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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錦繡苑的暖室之中,陳設古色古香,周圍物件精致而簡單,屋裏都是點著暖香,帶著彌漫著草藥味道。

侍女白蘭手裏端著湯藥,從外面進來。

看到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穆英,手裏湯藥啪嗒一聲掉到地上,泛紅著眼鏡跑到跟前。

穆英一身錦白色中衣,墨發披散肩頭,臉色蒼白難掩素雅端莊,靠在床頭。

“哭什麽?”

快步上前:“小姐,你嚇死我了。”

自從穆英昏倒後,她就一直擔驚受怕守在跟前,看到終於她醒過來,高興地掉眼淚。

穆英眼神有些飄忽,看著面前的白蘭。

白蘭是從穆英小時候就跟在身邊,從出門到嫁人,當初在三王奪嫡,躲避混亂的路上生病死了,故人竟然出現在面前,穆英眼底平靜,心裏卻是不小震撼。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伸手摸了摸白蘭的眉尾,溫熱的指尖沒有風雨侵蝕的冰冷,身體溫暖輕盈:“現在是什麽時候?”

白蘭抹了抹眼角的淚:“現在快天亮了。”

穆英感覺眼皮發沈,強行提著精神:“傻丫頭,我是說年月。”

白蘭高興的並未察覺細節:“小姐您忘啦,現在是成華十一年,還有兩個月就過年了。”

穆英耳邊像響起一顆炸雷,眼底頓住,成華十一年?豈不是她剛嫁到端王府的第二年!

伸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疼的她嘶一聲。

這不是夢?她真的重新活過來了?

白蘭連穆英反應古怪,趕忙握住她的手:“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惡心難受?”

心想這下她家小姐真是磕到腦袋,磕傻了。

遲緩中的穆英緩緩擡眸,床頭的燭光微微亮起,明亮的火苗驅散黑暗,隨著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眶中滑落。

白蘭被嚇了一跳,方才落下的心又提溜起來:“小姐你別哭,是不是哪裏疼,我去請大夫——”

還沒說完,穆英拉住白蘭的手臂,眼淚控制不住,神色卻恢覆了清明:“我沒事,不要聲張。”

白蘭看著自家小姐流淚,心裏也跟著不是滋味:“小姐沒事就好,夫人和我們都擔心死了。”

穆英克制洶湧的情緒,伸手擦掉臉上的淚痕:“阿娘也來過了?”

白蘭吸了吸泛紅的鼻子,點頭:“您昏迷的這幾日夫人一直陪在身邊,只不過這兩日侯爺和少將軍要回來了,才回去府裏準備。”

“父親,哥哥?”穆英眼底閃光:“他們要回來了?”

白蘭點頭:“是啊,不僅是少將軍,到時王爺也要回來了,聽聞這次領旨回京,就不在去邊關了。”

聽到王爺兩個字的瞬間,穆英欣喜的眼神下意識地變得覆雜。

雖然對於當下的記憶不深,可卻還記得,上一世,唐澄回來不久之後便日日笙歌,往王府裏塞女人,她心裏不喜,還要裝作識大體的端莊樣子,怕遭他厭棄,不敢回家看望爹娘,反而每天想著法的討唐澄歡心。

穆英現在想想,真覺得自己那個時候,腦子被驢踢了。

“阿蘭,收拾東西,我要回家看阿爹阿娘。”

“小姐,你身子尚未恢覆,還是別——”

穆英看著久違的一切,伸手看著自己細嫩的手。

若真是美夢,一定要做的時間長一點。

端王府裏沒有那麽多規矩,穆英上輩子卻小心謹慎了一輩子,凡事都要過問唐澄,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給娘家丟臉。

如今回想起來,真是可悲。

憑著她的出身和才能,不僅把王府治理的井井有條,從來不必他低一頭。

頭上還頂著紗布,就回娘家。

直見到母親在籌備東西,父親哥哥還在路上沒到家。

穆夫人見女兒醒了,眼底的心疼不言而喻,忍住心軟,佯裝嗔怪:“你這孩子,身上傷口還沒好,怎麽就跑回來。”

穆英看著母親一頭紮進懷裏,久違的溫暖心裏酸澀哽咽:“英英想阿娘了。”

穆夫人寵溺地摸了摸女兒的背,全當她是受驚身上不爽利。

“好~你父兄晚上才能回來,你先回去房間休息。”

穆英舍不得撒手,跟母親膩了好一會,才轉身下去休息。

她的院子自從出嫁之後,便一直保留著,隔段時間有人過來打掃,就是為了她回來方便。

可上輩子她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戰戰兢兢的一輩子,錯過了許多家人在一起團圓的時光。

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緊繃的神經逐漸松懈,身上的疲乏漸漸消散,緩緩睡下。

知道外面傳來白蘭的聲音,才逐漸從睡眠中蘇醒過來。

睡眼惺忪,慵懶的伸懶腰。

看到身邊坐著的人,嚇得立刻跳起來!

“啊!誰!”

床邊坐著個人!

真是見鬼了!唐澄!

“快起來吧,晚飯準備好了。”

唐澄一身素白錦衣金絲紋繡氅袍,墨發高束金冠,面如玉冠,劍眉星目,還是原來的樣子。

穆英看到唐澄,身體本能地下意識的往後縮,一下子磕到頭。

唐澄伸手擋住棱角,冷香木檀香充斥鼻尖。

穆英咽口水,整個人所在被子裏,整個人陷入一種不自覺地顫抖,控制自己不要表現的太刻意:“王爺,您怎麽……”

這麽快回來,她簡直是措手不及。

唐澄丹鳳眼微挑,聲音一如尋常冷淡清冽:“事情順利,便提前行程了。”

青天大老爺,穆英硬著頭皮從床榻上坐起來。

空氣中陷入難以言語的沈默。

唐澄修長分明的手指輕輕撫過穆英的傷口:“聽說你說受傷了。”

穆英渾身不自在,伸手捂住額上傷口,避開他的觸碰:“沒什麽大礙,不小心磕到的。”

“我去前廳等你。”

“嗯……”

穆英看著唐澄離開的背影,清冷淡漠的背影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心裏還是下意識的害怕。

深呼吸,腦海只要想到前世的事,她心裏的慌亂漸漸沈澱,他又不是老虎,何必這麽怕他。

唐澄走後,外面的白蘭才進來服侍穆英更衣,洗漱。

穆英臉色蒼白:“王爺回來怎麽不提前通報一聲。”

白蘭撓頭:“王爺說您睡著了,不許我們進來。”

穆英伸手拍拍胸脯:“父親和哥哥也回來了?”

白蘭點頭:“聽說是王爺跟世子半路上碰上,兩人一塊回來的。”

穆英白嫩的手緊捏桌前的木梳,心裏努力回想前世記憶。

關於唐澄什麽時候回來的印象根本沒有,只記得後面長公主生辰,她和唐澄因為納妾的事大吵一架。

可看到剛才唐澄的表情,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

很奇怪的眼神,說不清楚。

她若是真想和他和離,也一定要找好借口,不然容易露餡。

可她究竟要找一個什麽樣的理由和離,才顯得正常滴水不漏。

前殿安排一桌酒席,闊別許久的父親和哥哥出現在面前,穆英忍不住紅了眼眶。

穆修看著妹妹頭上的傷口,眼底浮現心疼,故作責備:“毛丫頭,怎麽連照顧自己也要操心。”

穆英抿唇,心裏覺得清醒,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如今機會重新放在面前,她一定不會在錯過。

主位上的穆侯爺看著女兒削瘦的側臉,想來這段時間沒有好好吃飯。

穆英走到穆侯爺面前,瞬間想哭:“英英見過父親。”

穆侯爺視線看到女兒頭上傷口,眼底心疼,還是故作嚴肅:“日後不能這麽沒規矩。”

一番溫情相聚之後,眾人落座。

今日最令他驚訝的是唐澄,竟然主動來穆府。

要知道當年唐澄為了拒婚,和穆府上下生了好大的隔閡。

轉頭看向唐澄;“殿下,英英任性,您還要多擔待。”

唐澄在外是三皇子,可在穆府只不過是一個女婿。

臉上神色淡然:“岳父大人,不計前嫌,小婿日後必然好好待英英。”

坐在身側的穆英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端莊的王妃本此刻完全忘了什麽失禮,唐澄是不是回來路上被人掉包了。

“怎麽了英英,身上還難受?”

穆英下意識避開唐澄的觸碰,他會這麽好心關心自己的死活。

心裏忍不住叫自己的名字。

穆英,穆英,千萬被人這人的蜜糖外表迷惑。

一頓飯吃到天色漸漸昏暗,既然唐澄已經回來,穆府也不好留穆英在娘家久待,人家小兩口也要回家安排大事小情。

穆英看著唐澄是能躲就躲,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

還是唐澄率先開口:“岳父兄長久在外,如今家人團聚,英英思念家人,在娘家住上一夜也好,明日長公主生辰本王親自來接她,便好。”

本來女兒受傷穆夫人心裏還是頗有微詞,不過見唐澄態度端正,心裏氣消了一大半。

穆夫人思念女兒,也不推辭。

穆英硬著頭皮送唐澄出門,上輩子溫婉明事理,見他總是低頭淡笑,覺得他身上的冷氣害怕。

如今擡頭看著他的側臉,高挑的鼻梁,眉如劍鋒,眼若星河,若沒有身上冰塊的氣質,還真是俊美男子。

唐澄回頭看向穆英:“等長公主生辰宴會,我來接你。”

穆英忽然想到什麽,臉色冷淡:“王爺不必跑一趟,妾身自己回去就好。”

唐澄身上的淡香充斥鼻腔,她卻感覺惡心,前世為了別人而不顧自己妻子的安危的男人,有什麽只得

唐澄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整個人將她擁抱在懷裏。

清冽的聲音似山澗清泉拍岸,淡然清透:“下次回來,記得留我,免得我回去獨守空房。”

說完就,轉身離開,留在楞在原地的穆英。

這人怎麽了?上輩子可是怎麽都厭惡冷淡。

一種聲音徘徊在腦海之中,難道他也回來了?

不可能,要是他回來怎麽會對自己這樣,還不一下子就一紙休書。

天色便向尋常一般,坐在暖亭裏話談家常。

穆夫人看著女兒眼底心事重重,拉著到了屋裏。

“英英有心事?”

穆英現在心裏亂成一團,抿唇故作平靜:“沒事。”

穆夫人知道女兒性子溫柔嫻熟,受了委屈只會悶在心裏,不向外人開口。

“在端王府受了委屈?”

穆英搖頭,上一輩子的事若是說出來,恐怕別人定然覺得她瘋了。

“王妃娘子什麽的,都不如做阿娘的女兒最輕松。”

思緒回到小時候,曠野無邊的草原上跑馬,當初她臨死之前最美好的回憶。

穆夫人伸手輕撫女兒的眉鬢:“阿娘也願意英英在我們身邊當一輩子的小青鳥。”

穆英聽的心裏發酸,喉嚨像堵了什麽東西,酸澀哽咽。

這輩子她一定要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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