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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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異族未平，闞焱在基地休息了一天又走了。
臨走前他百般叮囑，讓許生好好照顧江寒，又讓其他人多幫著他照顧一下。
這下，整個基地都知道520療養房裏住了個闞少將的眼珠子。
待打通好關系，闞焱才不舍得離開。
其實異獸已經退了不少，可藏在暗處的蟲族始終是個隱患。
闞焱心中還是透著股不安，就像風暴來臨前的平靜，讓人心生緊促，胸口發慌。
必須盡快找到蟲巢，拿下母蟲，才能將人類被蟲族感染的事情給解決了。
控制中心中，諸多人類高層圍會議桌旁，思索著對策。
獸皇死前的遺言始終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類頭頂上的利劍，他們現在已知的消息太少了，要不是獵沿深入蟲巢後帶來新的消息，他們可能還要坐在會議室上提防著同類，束手無策。
“要不然所有人做電擊治療，逼出腦子裏的蟲子？老子就不信那些雜碎骨頭比我硬！”
張半途懶散地靠著，斜眸看剛剛那人，“這個方法不是萬一的，電擊法只能逼出潛伏不深的蟲子。”
他補充道：“而且，不是每個人都承受得住電擊的，你難道忘了為什麽這麽多年聯邦和帝國的異能者們要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著這些異族嗎？不就是為了保護身後那些人。”
眾人各執其詞，想了很多辦法，可惡那些辦法不是有局限性就是對人體傷害性太高，沒有一個辦法是完全可行的。
聯邦諾拉洲洲長許曼眉目間布滿陰雲，她不安地望著戰場上那些獸屍和在獸屍間流轉的異獸們，輕道：“我總覺得它們在找什麽東西。”
女性的直覺總是敏銳的，他們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風沙中，一具具獸屍詭異地站了起來，它們身後原本關閉的黑洞再度打開，一個個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不，不不——”青年蓬頭垢面，恐慌地叫著：“快從我的身體裏滾出去啊啊啊——”
“我，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身體不受我的控制！”
“媽媽——我害怕！”看到兇殘的異獸們，小女孩哭喊著，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朝著異獸們走了過去。
鮮血飛濺，地上落下殘骸。
更多的人眼中麻木無聲，像提線木偶般露出詭異的笑容，搖搖晃晃地朝異能者們走去。
“這——”
“蟲族！”
“母親！”有人驚呼出聲，難以置信道：“我看到了我們目前！”
那人面色煞白，顫抖著就要離開會議室，卻被人一把攔住：“不能去！”
“他們已經被蟲族控制了，之所以還有意識，是因為蟲族知道這樣就能拿捏住我們，蟲族在逼著我們亂起來，我們不能著了它們的道啊！”
“你說的輕松！要是裏面有你的家人，你還能這麽鎮定嗎！？你還能這麽道貌岸然地攔著我嗎！”
“剛剛死的那個女孩就是我妹妹！”青年吼道。
所有蠢蠢欲動的人都被震住，紅著眼睛強忍著情緒，卻依舊緊緊望著外面的一切。
近乎自虐般看著自己的親人們丟了性命。
從黑洞中走出的人類越來越多，可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戰場上，原本前來收拾殘局的異能者們也束手無策起來。
他們被同胞圍住，既不能攻擊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異獸們吃掉，兩相為難下都被逼紅了眼。
這怎辦，怎麽辦！
闞焱腦中瘋狂運轉著，卻想不出個完美的對策。
好似這一次真的走進了死胡同。
就在這時，黑洞中傳來一陣怪異的笑聲，一只巨大到底蛛蟲吐著蛛網，迅速從裏面鉆了出來。
“憤怒嗎！絕望嗎！什麽人類什麽異獸，如今都要被我蟲族踩在腳底下！”
“不是很強嗎？不是有能炸死獸皇的武器嗎！都拿出來啊！”
蛛蟲行走在被控制的人類身邊，時不時將堅韌的蛛腿架在人質脖子上亦或心口上。
明晃晃的威脅！
闞焱沈著臉，罵道：“卑鄙！”
“我是卑鄙，可不卑鄙怎麽讓你們和異獸成為我孵化蟲卵的養料，好蟲子都是靠肉養出來的。”
“越是新鮮厲害的，就越有養分。”蛛蟲不由分說地朝闞焱吐出蛛絲團。
闞焱毫不客氣地一把火點燃了，卻在見到絲團中包裹著的人後迅速收了火力，抱住裏面的小孩。
他惡狠狠地瞪著蛛蟲，“你！”
“實力不錯，今天就拿你開刀，讓我的孩子們吃飽喝足。”蛛蟲不知何時到了闞焱上方，銀白蛛絲傾瀉而下。
闞焱輕巧地躲開，待站定，卻見蛛蟲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不好，這蛛絲有毒！
闞焱快速拋開懷中面色青紫，不知何時已經沒了呼吸的孩子，卻已經來不及了。
毒素以驚人的速度侵蝕著作戰服，卻被作戰服上鑲嵌的異能核阻隔，沒有深入到裏面去。
時家不愧是世家，這作戰服質量真好。
蛛蟲不高興了。
本以為是盤中餐，卻不想到手的鴨子這麽快就飛了。
可它並不急，它還有更要緊的事。
只要事情辦成……
“人類，我不喜歡打打殺殺的，我要跟你們談條件。”
闞焱面色發黑，他直覺不是什麽好事：“什麽條件？”
“我要一個人。”
闞焱臉色又黑了幾分，還是問道：“什麽人。”
“一個叫‘江寒’的人類。”
闞焱想都沒想一口回絕：“不行！”說完，舉刀就要向蛛蟲砍去。
“你先看清楚形勢再做決定。”
闞焱回頭，其他異能者不知何時中了毒，面色青紫的大口大口喘氣，好似下一刻就要窒息身亡。
“你們若是不交出人，他們，他們，全部都得死。”蛛蟲卑劣地笑著。
流光在空中劃出數十道刀芒，瞬間將蛛蟲劈裂開來。
蛛蟲被分肢成屍塊，卻在落地前碎成密密麻麻的蟲子，四散逃開。
原來這只蜘蛛是無數蟲子合並而成的！
被所有蟲子圍在中心的母蟲體態臃腫，不甚在意道：“你殺不了我。”
下一刻，那些沾了毒的異能者們紛紛倒地。
闞焱顫抖的，身上冒著騰騰殺氣，周圍的空氣霎時間冷了下來。
“想要人，做夢！”
話音剛落，基地那邊傳來人聲：“我們交人！”
闞焱不可置信地轉身，目光觸及基地高墻上被挾持的江寒和江寒身邊站著的闞大帥，如墜冰窖。
闞大帥忽視掉闞焱看過來的目光，以一個談判官的身份道：“我們交人，但前提是，你要解開對所有人類的控制，並給我們解毒，還要告訴我們抵擋蟲子進入身體的辦法。”
“你們提的條件未免太多了。”母蟲不太滿意。
江寒身上仍穿著那件白色常服，外面簡單圍了件絨白拖地衣袍，淩風中看著分外單薄，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面白如紙，卻依舊神情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可他望向闞焱的神色並不蒼白，甚至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闞焱哪能不明白，這是父親他們的緩兵之計。
而出主意的很可能就是江寒自己！
可他還是不能接受，他在外作戰，沒日沒夜地拼死斬殺異獸是為了什麽！他筋疲力盡被異獸包圍差點重傷是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早點結束這一切，帶著江寒，找一個安定之處，過他們想要的生活嗎？
無論如何，都不能拿江寒做籌碼。
這是闞焱的底線。
是他重生以來的底線。
闞焱瞪著仿佛要滴出血的眼睛道：“我不同意！”
沒人在乎他同不同意，闞大帥沒有絲毫動搖地說：“如果不答應，那我們就只有死戰到底了。”
“我！不！同！意！”闞焱一字一頓地又說了一遍，他眼睛黑黝黝地冒著黑氣，像奪人命的鬼魂。
可沒人聽他的。
他就像個透明人，被排除在外。
“好，我答應。”
“……”
闞焱舉刀欲動，耳麥中卻傳來江寒的聲音：“阿焱，相信我，沒事的。”
闞焱不甘心，更不安心。
“哥……會沒事的。”
“……”
闞焱心口一陣陣地疼著，卻顫抖得說不出話來，更做不出其他舉動。
他瞪著離他很遠的江寒，兇得仿佛能吃人。
江寒卻只是笑了笑，他在安撫他。
他妥協了。
在人類的逼迫下，寄生在人類身體中的蟲子紛紛從耳道、鼻腔或嘴巴裏爬了出來。
緊接著，蟲族很快交出了防止蟲子進入人體的方法。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可不是誰都能高興得起來。
闞焱回到了基地，一句話都沒說。
他臉色臭得隔三裏地都能聞到味，其他人也不敢靠近他。
江寒主動拉過闞焱的手，見拽不動他，於是朝周圍看了看，那些偷瞄的人做賊心虛地收回了目光。
闞焱腦子裏還在天人大戰，卻見江寒在大庭廣眾之下擡起頭，親了他一口。
“……”闞焱又克制不住地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氣的。
就在江寒再次擡起頭時，闞焱一把抱住了他。
江寒楞了一下，然後伸手回抱，左手順毛一樣拍著闞焱的脊背。
闞焱額頭抵在江寒肩膀上，他不知使了多大的勁才忍下心尖酸澀，“我不想你出事。”
“不會的。”
闞焱忽地擡起頭，兇巴巴地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在你這怎麽一點信用值都沒有。”江寒無奈搖搖頭，“你不信我還不信你父親嗎？他肯定有保全我的辦法，才會答應我的請求的。”
闞焱倔得跟頭牛一樣，哄不好了，“他在我這跟你一樣，信用值為零。”
“你這話別讓別人聽見……”江寒捂著胸口，抓緊了闞焱的手。
“怎麽了？”闞焱強裝出來的冷臉瞬間土崩瓦解，他一把抱起江寒往許生的醫療室走，心中焦急，嘴上卻沒那麽兇了，“等見了許生就讓他把你關在醫療艙裏，待個天荒地老。”
忽覺這話不吉利，他又扭頭“呸”了一聲。
江寒縮在他懷裏抖著，樂不可支。
蟲族的動作很快，這也顯出它們很急切，急切地想要抓住江寒。
等到最後交換的日子，蟲族一手交出不被蟲子進身的方法，人類交出江寒。
這次，江寒獨自站在了離基地外僅一步之遙的地方。
母蟲看著他，隱隱有些忌憚：“人類，好膽量，竟然敢一個人來。”
江寒不卑不亢道：“既然要跟蟲族做交易，自然要拿出點誠意來。”
“毒素的解藥我先給你們一份，等你出來，我再給你們其他的。”
“行。”
“出來。”見江寒不動，母蟲聲音尖銳地說：“你們想反悔！”
“沒有，至少要試試藥效吧。”
“別再跟我討價還價，我最多再等半小時。”
遠方邊境的天氣真是陰晴不定，天空中又下起牛毛細雨。
江寒坐在從基地搬出的椅子，微瞇著眼睛掃視著蟲族。
母蟲從他眼中看出些許不善，卻並不在意。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母蟲掐時掐點地催促：“快點出來！不然我就讓他們死！”
“你就沒覺得哪裏不對嗎？”
“哪裏不對？”
“你喝過我的血，味道怎麽樣？”
母蟲心中開始打鼓，不願回答。
“等了這麽久，你也該死了。”江寒起身，一腳踏出基地護罩。
母蟲一喜，周圍數以億計的蟲子蜂擁而上。
豈料“噌！”的一下，業火從“江寒”周身燃起。
定睛看去，此時站在蟲族面前的哪裏是江寒，分明是闞焱。
“跟我要人，做夢去吧！”闞焱憋了三天的火氣在這一刻爆發，恨不得從蟲族燒個一幹二凈，從此在這宇宙間消失滅跡。
“卑鄙的人類！你們不講信用！”
“跟人都不一定講信用，更何況跟一群蟲子。”
“該說你們單純還是該說你們蠢得無可救藥。”
蟲母尖叫著：“啊啊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都給我上！”
闞焱不留餘力地釋放出SS級異能【萬劫火域】！
蟲子們被燒得四處逃竄，被蟲族控制的異獸屍體們感覺不到疼，怒氣沖沖地撲了過來。
基地內部早就做好了準備，在闞焱動手的那一刻統一發射炮彈。
異能者們傾巢出動，一個個下手狠辣。
母蟲氣紅了眼，剛想發號釋令，肚子忽地劇烈疼痛起來。
它驚慌道：“怎麽回事！啊啊好疼！”
“哼！”闞焱嘲諷道：“自食惡果。”
“是你們搞的鬼！”
“是你自己吞下了江寒的血，你不會真以為吃了他的血肉就能提升實力吧？他的血只會讓異族肝腸寸斷，讓你死無全屍！”
這消息是獵沿打聽到的，母蟲深信不疑地認為只要吃了江寒，它就能成為世界主宰。
這想法聽著莫名中二。闞焱腹誹。
得到消息後江寒就試過用自己的血餵異獸，卻發現它們都慘死了。
可母蟲卻沒有，因為它喝下的血太少。於是江寒又抽了些血，讓獵沿想辦法讓蟲巢中的母蟲主身喝下。
人類拖延那麽久，就是在等母蟲死！
“可惡可惡！”母蟲憤憤不平，狠毒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們墊背！”
異獸們仰天長嘯，胸膛中的異能核發出強烈的光芒。
“他們要自爆！”
“怎麽，這麽多異獸自爆……”
不少人臉上露出絕望之色。
這一戰他們本就打的艱難，先是王級異獸，之後是皇級異獸，現在一鍋亂燉所有異獸一起上……
一波接一波的，戰場上死的異獸屍體最少有幾億只。
更何況其中還有王級，皇級異獸的屍體！
一旦爆炸，遠方邊境將不覆存在。
電閃雷鳴，這一刻，竟有末日降臨之勢。
“這一次，沒人能救我們，就是死也要跟異族拼到底！”闞焱站在雨中喊著：“只要還有一個人在，我們就是勝了！”
“他爺爺的狗屁異族，別以為老子怕你們！”
時鳴：“沖！就不信它們能幹死小爺我！”
江寒望著沖在最前面的闞焱，眼珠子一動不動地望著這幅紛亂的景象。
他這是要破釜沈舟。
“唔……”心口的異能核在發燙，江寒疼得差點站不住。
黑沈沈的雲在空中蓄積，透出些許詭譎和神秘，盤旋的黑氣凝出一道遮天蔽日的虛影，兩抹飄散的藍光在黑霧中浮動著。
那藍光就像一雙眼睛，僅僅是向下睥了一眼，便讓所有即將爆炸的異能核自動熄滅。
不管是死去的異獸還是作亂行蟲族此刻都感受到了來自血脈的壓迫，它們匍匐在地，不敢造次，只敢小聲地從喉間發出“嗚嗚”的低吠聲，像在陳述多年來被打壓的委屈，想要討個公道。
而人類中越高等級的異能者受到的壓迫越重，闞焱深刻地感知到，這個東西能瞬間滅了整個人類。
闞焱壓下喉間腥甜，咬牙問：“你，是誰……”
那東西沒理他，繼續散布著自己身上的威壓。
沙地下陷崩裂，基地外的防護罩如玻璃渣般碎裂，整個基地地動山搖起來，堅不可摧的墻壁被暴力壓縮，鉚釘哆嗦地從位置上崩彈出來，原本規整的幾何圖形歪歪扭扭，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聲。
一切來得都太快，根本來不及準備。
所有人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刻，人類渺小如塵埃。
“你想毀掉這裏？”江寒站在基地最高處，身後緩緩升起一道獸影，冰藍色水晶六翼從他背後緩緩展開。
模糊不清的獸影逐漸變得清晰，獸頭上戴著由極品藍寶石打造的王冠，周身彌漫著朦朧的光，神聖、威嚴、不可侵犯。
被獸影籠罩住的江寒如天使降臨，他從高處緩緩落下，像這昏暗的天地間唯一亮著的月光。
長袍拖地，江寒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向那道虛影。
皎潔的光從他身上蔓延開，所過之處，虛影威壓退避，卻仍是不能動。
江寒身後的虛影消散，黑色短發卻在逐漸收斂的光中變成銀白色，眨眼間便長到了腰部。
眼看著江寒朝自己走來，闞焱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毫無防備地與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相撞。
他整個人跟脫胎換骨般，皮膚釉色晶瑩剔透，眼角下長出細碎的水藍色晶石，眼神卻冰冷至極。
闞焱怔楞住，下意識松開了手。
“江寒……”
黑霧動了，它低下頭，低垂在了江寒擡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母親……”
黑霧的氣息他很熟悉，正是他曾經養在身邊的黑坨。
自反叛軍基地一別，對方就失蹤了，他還擔心小家夥出了意外，現在想來倒是他多慮。
江寒擡手，黑霧猶豫了一下把臉遞了過去，那雙由藍光點綴的眼睛瞇了瞇，很享受的樣子，接著它便聽見這個人不容置疑的說：“回去吧，不要再來人類疆域了。”
這個人在它最混沌的時候收留了它……
黑霧沈默了一會兒，沒有答應：“十年，十年之後吾會再來。”
“……”江寒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只得輕輕點了點頭。
“我要立字憑契約。”
這次黑霧答應了。
“能動了，我能動了。”
“我也是！”
“我不用死了！”
人群中有人歡呼、有人沈默、有人擔憂，大多都用感激地看著那道皎白的身影。
他們不傻，自然知道是江寒救了他們。
闞焱眼睛一直盯著江寒，見他回頭，遲疑的叫了聲：“小寒……”
“江寒！”
闞焱一把接住了倒下的江寒，卻發現他渾身冰涼僵硬。
更準確的說，是像石頭一樣邦硬。
“怎麽回事，怎麽，怎麽會這樣？”闞焱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表情，他哆嗦的問著，卻沒人能給他答案。
“他活不久了。”黑霧還沒有走，它緩緩開口道：“他心口的異能核是上一任獸皇，也就是我的母親阿薩維斯的。”
“我母親死後，身軀被宇宙旋渦卷走。宇宙摧毀不了它，身軀便一直漂泊著，最後被你們人類占領。”
闞焱預想到了什麽，卻不敢相信。
“你們人類所謂的永生之地，正是我母親的屍體。”
永生之地，居住著一半以上人類的永生之地居然是異獸的屍體！
所有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怪不得永生之地極少有異獸靠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只有一無所知的人類和貪戀卑鄙的蟲族敢居住在昔日獸皇殘骸上，還把那裏當成了寶地。
“我沈眠時，龍龜背叛了我，它假借我的身份號召所有異族發動暴亂，就是想蠶食永生之地，然後真正的取而代之。”
“我很生氣，生氣的想要毀掉這裏……但他讓我再次見到了我的母親。”
“所以此後十年，吾不會再來。”
黑霧故意放大了聲音，在場的人都聽得到。
“獸皇！您不能這樣！”母蟲叫著，不甘心極了。
黑霧微微瞇著眼，母蟲分身一下子爆開，“這是教訓。”
“有沒有辦法救他？”
江寒看起來更加剔透了些，頭發銀白，長長的拖在地上，他咳了咳，卻什麽都咳不出來，“哥，沒有用的，我的身體已經被異能核同化，等完全晶化……我應該會像風化過的石頭一樣，一點點碎掉，消失在這片宇宙中……”
江寒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重重紮進闞焱心口，把他紮得再不能言。
闞焱緊緊抱著他，卻發現像商店裏擺放出來售賣的水晶人，精美、冰涼，稍微磕碰一下就能碎成渣子。
“我擁有過至高無上的力量，這是，我要付出的，代價……”
“不要再說了，不要說了，我不相信！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闞焱哽咽著，眼睜睜地看著江寒閉上了眼，沒了心跳，就像上一世一樣……
闞焱精神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沾滿全身的血，怎麽都止不住的血，紅到懾人的血……
他病急亂投醫地對獸皇道：“求你……救救他吧。”
獸皇那麽厲害，一定有辦法的！
見它不語，闞焱紅著眼又說了一遍：“求你……”
“吾救不了他。”
“……為什麽？”闞焱迷茫地望著它，低喃道：“為什麽救不了？”
他像是在問獸皇，也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麽……
·
許是經年累月的愧疚積澱得太多，最後是因林卓撿回一條命的秦昭救了江寒。
秦昭以自己為【死物】，用自身A級異能【替生死】換了江寒最後一口生氣。
但異能核在江寒體內存在太久，他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損傷，如果沒有辦法醫治好，江寒還是活不了太久。
幸運不會一直降臨在一個人身上，但江寒值得。
獸皇給了他辦法：“我母親曾說極北域有顆星球上長有冰髓，除了不能救死人，冰髓能治療所以傷病。”
“那地方異獸去不了，人能去，但僅限五個人，多了就會發生危險。”
那顆星球闞焱去過，江寒失蹤的三年裏他到處流浪，他那時候是真的找昏了頭，連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去，還特別巧地在那裏碰到了姓獵的家夥。
霜寒像把刀子，刮在人臉上，他臉上的皮膚被凍得紅撲撲的。
前面就是獸皇說的地方了，只要在那裏找到天然冰髓，就能把江寒五臟六腑的傷都養好。
從此，江寒也能當一個健康的人，活得逍遙自在。
闞焱背著江寒，不知問了多少遍：“冷不冷？”
“不冷。”
“小寒，不可以撒謊。”
“……有點。”
闞焱把他放下來，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拂去江寒睫毛上染上的寒霜和臉上的冰涼，他又覺不夠，然後把流光刀塞進衣服裏。
“……硌。”
闞焱假裝聽不見。
刀上鑲了火元素稀有級異能核，可伸縮大小，必要時是個行走的暖寶寶。
這下真是物盡其用了。
他把江寒裹得密不透風了才滿意：“這樣就不冷了。”
闞焱背著人，繼續向著冰原最深處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光刀的作用，江寒臉上紅潤起來，他貼在闞焱耳邊，小聲的問：“我以後不滿著你了，你別生氣……”
“你就是把我當傻瓜，偏偏我還拿你沒辦法。”闞焱小聲抱怨著，忍不住又紅了眼，他抓著江寒戴著手套的手緊了緊，沙啞道：“不過，要是你再這樣，我真的真的不會原諒你。”
他像拿江寒沒辦法了，委屈巴巴的。
偏偏江寒就吃這一套。
江寒輕輕的笑了一下，眷戀的在闞焱脖子上蹭了蹭。
漫漫長路，白雪茫茫。
淩風刮在兩人身上，於此間共白頭。
也許，就算是活不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小寒。”
迷迷糊糊間，江寒聽見自己回了一聲：“……我在。”
皇天不負有心人，闞焱帶著江寒找到了冰髓，江寒的傷在日漸休養中完好如初，但讓他焦心的是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江寒還沒有醒來。
他像往常一樣伏在江寒胸前，靜靜聽著那穩定的跳動聲：砰，砰，砰……
沒有比這更悅耳的聲音了。
闞焱想著，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睡夢中那聲音變了，闞焱心口一悸，被嚇的醒了過來。
他支起身，對上那人熟悉的目光，鼻間瞬間酸澀，差點落下淚來。
“對不起。”看著他猩紅的雙眼，江寒罕見地忐忑。
闞焱抱著江寒，“沒關系，我等到了。”
“但是以後，你都要聽我的。”
江寒答應的很快：“好。”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讓我知道。”
“好。”
“你跟我回闞家？”
“好。”
“我們，結婚。”
“……好。”
闞焱眼眶濕潤，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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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族未平，闞焱在基地休息了一天又走了。
臨走前他百般叮囑，讓許生好好照顧江寒，又讓其他人多幫著他照顧一下。
這下，整個基地都知道520療養房裏住了個闞少將的眼珠子。
待打通好關系，闞焱才不舍得離開。
其實異獸已經退了不少，可藏在暗處的蟲族始終是個隱患。
闞焱心中還是透著股不安，就像風暴來臨前的平靜，讓人心生緊促，胸口發慌。
必須盡快找到蟲巢，拿下母蟲，才能將人類被蟲族感染的事情給解決了。
控制中心中，諸多人類高層圍會議桌旁，思索著對策。
獸皇死前的遺言始終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類頭頂上的利劍，他們現在已知的消息太少了，要不是獵沿深入蟲巢後帶來新的消息，他們可能還要坐在會議室上提防著同類，束手無策。
“要不然所有人做電擊治療，逼出腦子裏的蟲子？老子就不信那些雜碎骨頭比我硬！”
張半途懶散地靠著，斜眸看剛剛那人，“這個方法不是萬一的，電擊法只能逼出潛伏不深的蟲子。”
他補充道：“而且，不是每個人都承受得住電擊的，你難道忘了為什麽這麽多年聯邦和帝國的異能者們要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著這些異族嗎？不就是為了保護身後那些人。”
眾人各執其詞，想了很多辦法，可惡那些辦法不是有局限性就是對人體傷害性太高，沒有一個辦法是完全可行的。
聯邦諾拉洲洲長許曼眉目間布滿陰雲，她不安地望著戰場上那些獸屍和在獸屍間流轉的異獸們，輕道：“我總覺得它們在找什麽東西。”
女性的直覺總是敏銳的，他們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風沙中，一具具獸屍詭異地站了起來，它們身後原本關閉的黑洞再度打開，一個個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不，不不——”青年蓬頭垢面，恐慌地叫著：“快從我的身體裏滾出去啊啊啊——”
“我，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身體不受我的控制！”
“媽媽——我害怕！”看到兇殘的異獸們，小女孩哭喊著，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朝著異獸們走了過去。
鮮血飛濺，地上落下殘骸。
更多的人眼中麻木無聲，像提線木偶般露出詭異的笑容，搖搖晃晃地朝異能者們走去。
“這——”
“蟲族！”
“母親！”有人驚呼出聲，難以置信道：“我看到了我們目前！”
那人面色煞白，顫抖著就要離開會議室，卻被人一把攔住：“不能去！”
“他們已經被蟲族控制了，之所以還有意識，是因為蟲族知道這樣就能拿捏住我們，蟲族在逼著我們亂起來，我們不能著了它們的道啊！”
“你說的輕松！要是裏面有你的家人，你還能這麽鎮定嗎！？你還能這麽道貌岸然地攔著我嗎！”
“剛剛死的那個女孩就是我妹妹！”青年吼道。
所有蠢蠢欲動的人都被震住，紅著眼睛強忍著情緒，卻依舊緊緊望著外面的一切。
近乎自虐般看著自己的親人們丟了性命。
從黑洞中走出的人類越來越多，可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戰場上，原本前來收拾殘局的異能者們也束手無策起來。
他們被同胞圍住，既不能攻擊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異獸們吃掉，兩相為難下都被逼紅了眼。
這怎辦，怎麽辦！
闞焱腦中瘋狂運轉著，卻想不出個完美的對策。
好似這一次真的走進了死胡同。
就在這時，黑洞中傳來一陣怪異的笑聲，一只巨大到底蛛蟲吐著蛛網，迅速從裏面鉆了出來。
“憤怒嗎！絕望嗎！什麽人類什麽異獸，如今都要被我蟲族踩在腳底下！”
“不是很強嗎？不是有能炸死獸皇的武器嗎！都拿出來啊！”
蛛蟲行走在被控制的人類身邊，時不時將堅韌的蛛腿架在人質脖子上亦或心口上。
明晃晃的威脅！
闞焱沈著臉，罵道：“卑鄙！”
“我是卑鄙，可不卑鄙怎麽讓你們和異獸成為我孵化蟲卵的養料，好蟲子都是靠肉養出來的。”
“越是新鮮厲害的，就越有養分。”蛛蟲不由分說地朝闞焱吐出蛛絲團。
闞焱毫不客氣地一把火點燃了，卻在見到絲團中包裹著的人後迅速收了火力，抱住裏面的小孩。
他惡狠狠地瞪著蛛蟲，“你！”
“實力不錯，今天就拿你開刀，讓我的孩子們吃飽喝足。”蛛蟲不知何時到了闞焱上方，銀白蛛絲傾瀉而下。
闞焱輕巧地躲開，待站定，卻見蛛蟲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不好，這蛛絲有毒！
闞焱快速拋開懷中面色青紫，不知何時已經沒了呼吸的孩子，卻已經來不及了。
毒素以驚人的速度侵蝕著作戰服，卻被作戰服上鑲嵌的異能核阻隔，沒有深入到裏面去。
時家不愧是世家，這作戰服質量真好。
蛛蟲不高興了。
本以為是盤中餐，卻不想到手的鴨子這麽快就飛了。
可它並不急，它還有更要緊的事。
只要事情辦成……
“人類，我不喜歡打打殺殺的，我要跟你們談條件。”
闞焱面色發黑，他直覺不是什麽好事：“什麽條件？”
“我要一個人。”
闞焱臉色又黑了幾分，還是問道：“什麽人。”
“一個叫‘江寒’的人類。”
闞焱想都沒想一口回絕：“不行！”說完，舉刀就要向蛛蟲砍去。
“你先看清楚形勢再做決定。”
闞焱回頭，其他異能者不知何時中了毒，面色青紫的大口大口喘氣，好似下一刻就要窒息身亡。
“你們若是不交出人，他們，他們，全部都得死。”蛛蟲卑劣地笑著。
流光在空中劃出數十道刀芒，瞬間將蛛蟲劈裂開來。
蛛蟲被分肢成屍塊，卻在落地前碎成密密麻麻的蟲子，四散逃開。
原來這只蜘蛛是無數蟲子合並而成的！
被所有蟲子圍在中心的母蟲體態臃腫，不甚在意道：“你殺不了我。”
下一刻，那些沾了毒的異能者們紛紛倒地。
闞焱顫抖的，身上冒著騰騰殺氣，周圍的空氣霎時間冷了下來。
“想要人，做夢！”
話音剛落，基地那邊傳來人聲：“我們交人！”
闞焱不可置信地轉身，目光觸及基地高墻上被挾持的江寒和江寒身邊站著的闞大帥，如墜冰窖。
闞大帥忽視掉闞焱看過來的目光，以一個談判官的身份道：“我們交人，但前提是，你要解開對所有人類的控制，並給我們解毒，還要告訴我們抵擋蟲子進入身體的辦法。”
“你們提的條件未免太多了。”母蟲不太滿意。
江寒身上仍穿著那件白色常服，外面簡單圍了件絨白拖地衣袍，淩風中看著分外單薄，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面白如紙，卻依舊神情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可他望向闞焱的神色並不蒼白，甚至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闞焱哪能不明白，這是父親他們的緩兵之計。
而出主意的很可能就是江寒自己！
可他還是不能接受，他在外作戰，沒日沒夜地拼死斬殺異獸是為了什麽！他筋疲力盡被異獸包圍差點重傷是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早點結束這一切，帶著江寒，找一個安定之處，過他們想要的生活嗎？
無論如何，都不能拿江寒做籌碼。
這是闞焱的底線。
是他重生以來的底線。
闞焱瞪著仿佛要滴出血的眼睛道：“我不同意！”
沒人在乎他同不同意，闞大帥沒有絲毫動搖地說：“如果不答應，那我們就只有死戰到底了。”
“我！不！同！意！”闞焱一字一頓地又說了一遍，他眼睛黑黝黝地冒著黑氣，像奪人命的鬼魂。
可沒人聽他的。
他就像個透明人，被排除在外。
“好，我答應。”
“……”
闞焱舉刀欲動，耳麥中卻傳來江寒的聲音：“阿焱，相信我，沒事的。”
闞焱不甘心，更不安心。
“哥……會沒事的。”
“……”
闞焱心口一陣陣地疼著，卻顫抖得說不出話來，更做不出其他舉動。
他瞪著離他很遠的江寒，兇得仿佛能吃人。
江寒卻只是笑了笑，他在安撫他。
他妥協了。
在人類的逼迫下，寄生在人類身體中的蟲子紛紛從耳道、鼻腔或嘴巴裏爬了出來。
緊接著，蟲族很快交出了防止蟲子進入人體的方法。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可不是誰都能高興得起來。
闞焱回到了基地，一句話都沒說。
他臉色臭得隔三裏地都能聞到味，其他人也不敢靠近他。
江寒主動拉過闞焱的手，見拽不動他，於是朝周圍看了看，那些偷瞄的人做賊心虛地收回了目光。
闞焱腦子裏還在天人大戰，卻見江寒在大庭廣眾之下擡起頭，親了他一口。
“……”闞焱又克制不住地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氣的。
就在江寒再次擡起頭時，闞焱一把抱住了他。
江寒楞了一下，然後伸手回抱，左手順毛一樣拍著闞焱的脊背。
闞焱額頭抵在江寒肩膀上，他不知使了多大的勁才忍下心尖酸澀，“我不想你出事。”
“不會的。”
闞焱忽地擡起頭，兇巴巴地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在你這怎麽一點信用值都沒有。”江寒無奈搖搖頭，“你不信我還不信你父親嗎？他肯定有保全我的辦法，才會答應我的請求的。”
闞焱倔得跟頭牛一樣，哄不好了，“他在我這跟你一樣，信用值為零。”
“你這話別讓別人聽見……”江寒捂著胸口，抓緊了闞焱的手。
“怎麽了？”闞焱強裝出來的冷臉瞬間土崩瓦解，他一把抱起江寒往許生的醫療室走，心中焦急，嘴上卻沒那麽兇了，“等見了許生就讓他把你關在醫療艙裏，待個天荒地老。”
忽覺這話不吉利，他又扭頭“呸”了一聲。
江寒縮在他懷裏抖著，樂不可支。
蟲族的動作很快，這也顯出它們很急切，急切地想要抓住江寒。
等到最後交換的日子，蟲族一手交出不被蟲子進身的方法，人類交出江寒。
這次，江寒獨自站在了離基地外僅一步之遙的地方。
母蟲看著他，隱隱有些忌憚：“人類，好膽量，竟然敢一個人來。”
江寒不卑不亢道：“既然要跟蟲族做交易，自然要拿出點誠意來。”
“毒素的解藥我先給你們一份，等你出來，我再給你們其他的。”
“行。”
“出來。”見江寒不動，母蟲聲音尖銳地說：“你們想反悔！”
“沒有，至少要試試藥效吧。”
“別再跟我討價還價，我最多再等半小時。”
遠方邊境的天氣真是陰晴不定，天空中又下起牛毛細雨。
江寒坐在從基地搬出的椅子，微瞇著眼睛掃視著蟲族。
母蟲從他眼中看出些許不善，卻並不在意。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母蟲掐時掐點地催促：“快點出來！不然我就讓他們死！”
“你就沒覺得哪裏不對嗎？”
“哪裏不對？”
“你喝過我的血，味道怎麽樣？”
母蟲心中開始打鼓，不願回答。
“等了這麽久，你也該死了。”江寒起身，一腳踏出基地護罩。
母蟲一喜，周圍數以億計的蟲子蜂擁而上。
豈料“噌！”的一下，業火從“江寒”周身燃起。
定睛看去，此時站在蟲族面前的哪裏是江寒，分明是闞焱。
“跟我要人，做夢去吧！”闞焱憋了三天的火氣在這一刻爆發，恨不得從蟲族燒個一幹二凈，從此在這宇宙間消失滅跡。
“卑鄙的人類！你們不講信用！”
“跟人都不一定講信用，更何況跟一群蟲子。”
“該說你們單純還是該說你們蠢得無可救藥。”
蟲母尖叫著：“啊啊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都給我上！”
闞焱不留餘力地釋放出SS級異能【萬劫火域】！
蟲子們被燒得四處逃竄，被蟲族控制的異獸屍體們感覺不到疼，怒氣沖沖地撲了過來。
基地內部早就做好了準備，在闞焱動手的那一刻統一發射炮彈。
異能者們傾巢出動，一個個下手狠辣。
母蟲氣紅了眼，剛想發號釋令，肚子忽地劇烈疼痛起來。
它驚慌道：“怎麽回事！啊啊好疼！”
“哼！”闞焱嘲諷道：“自食惡果。”
“是你們搞的鬼！”
“是你自己吞下了江寒的血，你不會真以為吃了他的血肉就能提升實力吧？他的血只會讓異族肝腸寸斷，讓你死無全屍！”
這消息是獵沿打聽到的，母蟲深信不疑地認為只要吃了江寒，它就能成為世界主宰。
這想法聽著莫名中二。闞焱腹誹。
得到消息後江寒就試過用自己的血餵異獸，卻發現它們都慘死了。
可母蟲卻沒有，因為它喝下的血太少。於是江寒又抽了些血，讓獵沿想辦法讓蟲巢中的母蟲主身喝下。
人類拖延那麽久，就是在等母蟲死！
“可惡可惡！”母蟲憤憤不平，狠毒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們墊背！”
異獸們仰天長嘯，胸膛中的異能核發出強烈的光芒。
“他們要自爆！”
“怎麽，這麽多異獸自爆……”
不少人臉上露出絕望之色。
這一戰他們本就打的艱難，先是王級異獸，之後是皇級異獸，現在一鍋亂燉所有異獸一起上……
一波接一波的，戰場上死的異獸屍體最少有幾億只。
更何況其中還有王級，皇級異獸的屍體！
一旦爆炸，遠方邊境將不覆存在。
電閃雷鳴，這一刻，竟有末日降臨之勢。
“這一次，沒人能救我們，就是死也要跟異族拼到底！”闞焱站在雨中喊著：“只要還有一個人在，我們就是勝了！”
“他爺爺的狗屁異族，別以為老子怕你們！”
時鳴：“沖！就不信它們能幹死小爺我！”
江寒望著沖在最前面的闞焱，眼珠子一動不動地望著這幅紛亂的景象。
他這是要破釜沈舟。
“唔……”心口的異能核在發燙，江寒疼得差點站不住。
黑沈沈的雲在空中蓄積，透出些許詭譎和神秘，盤旋的黑氣凝出一道遮天蔽日的虛影，兩抹飄散的藍光在黑霧中浮動著。
那藍光就像一雙眼睛，僅僅是向下睥了一眼，便讓所有即將爆炸的異能核自動熄滅。
不管是死去的異獸還是作亂行蟲族此刻都感受到了來自血脈的壓迫，它們匍匐在地，不敢造次，只敢小聲地從喉間發出“嗚嗚”的低吠聲，像在陳述多年來被打壓的委屈，想要討個公道。
而人類中越高等級的異能者受到的壓迫越重，闞焱深刻地感知到，這個東西能瞬間滅了整個人類。
闞焱壓下喉間腥甜，咬牙問：“你，是誰……”
那東西沒理他，繼續散布著自己身上的威壓。
沙地下陷崩裂，基地外的防護罩如玻璃渣般碎裂，整個基地地動山搖起來，堅不可摧的墻壁被暴力壓縮，鉚釘哆嗦地從位置上崩彈出來，原本規整的幾何圖形歪歪扭扭，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聲。
一切來得都太快，根本來不及準備。
所有人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刻，人類渺小如塵埃。
“你想毀掉這裏？”江寒站在基地最高處，身後緩緩升起一道獸影，冰藍色水晶六翼從他背後緩緩展開。
模糊不清的獸影逐漸變得清晰，獸頭上戴著由極品藍寶石打造的王冠，周身彌漫著朦朧的光，神聖、威嚴、不可侵犯。
被獸影籠罩住的江寒如天使降臨，他從高處緩緩落下，像這昏暗的天地間唯一亮著的月光。
長袍拖地，江寒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向那道虛影。
皎潔的光從他身上蔓延開，所過之處，虛影威壓退避，卻仍是不能動。
江寒身後的虛影消散，黑色短發卻在逐漸收斂的光中變成銀白色，眨眼間便長到了腰部。
眼看著江寒朝自己走來，闞焱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毫無防備地與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相撞。
他整個人跟脫胎換骨般，皮膚釉色晶瑩剔透，眼角下長出細碎的水藍色晶石，眼神卻冰冷至極。
闞焱怔楞住，下意識松開了手。
“江寒……”
黑霧動了，它低下頭，低垂在了江寒擡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母親……”
黑霧的氣息他很熟悉，正是他曾經養在身邊的黑坨。
自反叛軍基地一別，對方就失蹤了，他還擔心小家夥出了意外，現在想來倒是他多慮。
江寒擡手，黑霧猶豫了一下把臉遞了過去，那雙由藍光點綴的眼睛瞇了瞇，很享受的樣子，接著它便聽見這個人不容置疑的說：“回去吧，不要再來人類疆域了。”
這個人在它最混沌的時候收留了它……
黑霧沈默了一會兒，沒有答應：“十年，十年之後吾會再來。”
“……”江寒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只得輕輕點了點頭。
“我要立字憑契約。”
這次黑霧答應了。
“能動了，我能動了。”
“我也是！”
“我不用死了！”
人群中有人歡呼、有人沈默、有人擔憂，大多都用感激地看著那道皎白的身影。
他們不傻，自然知道是江寒救了他們。
闞焱眼睛一直盯著江寒，見他回頭，遲疑的叫了聲：“小寒……”
“江寒！”
闞焱一把接住了倒下的江寒，卻發現他渾身冰涼僵硬。
更準確的說，是像石頭一樣邦硬。
“怎麽回事，怎麽，怎麽會這樣？”闞焱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表情，他哆嗦的問著，卻沒人能給他答案。
“他活不久了。”黑霧還沒有走，它緩緩開口道：“他心口的異能核是上一任獸皇，也就是我的母親阿薩維斯的。”
“我母親死後，身軀被宇宙旋渦卷走。宇宙摧毀不了它，身軀便一直漂泊著，最後被你們人類占領。”
闞焱預想到了什麽，卻不敢相信。
“你們人類所謂的永生之地，正是我母親的屍體。”
永生之地，居住著一半以上人類的永生之地居然是異獸的屍體！
所有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怪不得永生之地極少有異獸靠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只有一無所知的人類和貪戀卑鄙的蟲族敢居住在昔日獸皇殘骸上，還把那裏當成了寶地。
“我沈眠時，龍龜背叛了我，它假借我的身份號召所有異族發動暴亂，就是想蠶食永生之地，然後真正的取而代之。”
“我很生氣，生氣的想要毀掉這裏……但他讓我再次見到了我的母親。”
“所以此後十年，吾不會再來。”
黑霧故意放大了聲音，在場的人都聽得到。
“獸皇！您不能這樣！”母蟲叫著，不甘心極了。
黑霧微微瞇著眼，母蟲分身一下子爆開，“這是教訓。”
“有沒有辦法救他？”
江寒看起來更加剔透了些，頭發銀白，長長的拖在地上，他咳了咳，卻什麽都咳不出來，“哥，沒有用的，我的身體已經被異能核同化，等完全晶化……我應該會像風化過的石頭一樣，一點點碎掉，消失在這片宇宙中……”
江寒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重重紮進闞焱心口，把他紮得再不能言。
闞焱緊緊抱著他，卻發現像商店裏擺放出來售賣的水晶人，精美、冰涼，稍微磕碰一下就能碎成渣子。
“我擁有過至高無上的力量，這是，我要付出的，代價……”
“不要再說了，不要說了，我不相信！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闞焱哽咽著，眼睜睜地看著江寒閉上了眼，沒了心跳，就像上一世一樣……
闞焱精神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沾滿全身的血，怎麽都止不住的血，紅到懾人的血……
他病急亂投醫地對獸皇道：“求你……救救他吧。”
獸皇那麽厲害，一定有辦法的！
見它不語，闞焱紅著眼又說了一遍：“求你……”
“吾救不了他。”
“……為什麽？”闞焱迷茫地望著它，低喃道：“為什麽救不了？”
他像是在問獸皇，也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麽……
·
許是經年累月的愧疚積澱得太多，最後是因林卓撿回一條命的秦昭救了江寒。
秦昭以自己為【死物】，用自身A級異能【替生死】換了江寒最後一口生氣。
但異能核在江寒體內存在太久，他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損傷，如果沒有辦法醫治好，江寒還是活不了太久。
幸運不會一直降臨在一個人身上，但江寒值得。
獸皇給了他辦法：“我母親曾說極北域有顆星球上長有冰髓，除了不能救死人，冰髓能治療所以傷病。”
“那地方異獸去不了，人能去，但僅限五個人，多了就會發生危險。”
那顆星球闞焱去過，江寒失蹤的三年裏他到處流浪，他那時候是真的找昏了頭，連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去，還特別巧地在那裏碰到了姓獵的家夥。
霜寒像把刀子，刮在人臉上，他臉上的皮膚被凍得紅撲撲的。
前面就是獸皇說的地方了，只要在那裏找到天然冰髓，就能把江寒五臟六腑的傷都養好。
從此，江寒也能當一個健康的人，活得逍遙自在。
闞焱背著江寒，不知問了多少遍：“冷不冷？”
“不冷。”
“小寒，不可以撒謊。”
“……有點。”
闞焱把他放下來，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拂去江寒睫毛上染上的寒霜和臉上的冰涼，他又覺不夠，然後把流光刀塞進衣服裏。
“……硌。”
闞焱假裝聽不見。
刀上鑲了火元素稀有級異能核，可伸縮大小，必要時是個行走的暖寶寶。
這下真是物盡其用了。
他把江寒裹得密不透風了才滿意：“這樣就不冷了。”
闞焱背著人，繼續向著冰原最深處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光刀的作用，江寒臉上紅潤起來，他貼在闞焱耳邊，小聲的問：“我以後不滿著你了，你別生氣……”
“你就是把我當傻瓜，偏偏我還拿你沒辦法。”闞焱小聲抱怨著，忍不住又紅了眼，他抓著江寒戴著手套的手緊了緊，沙啞道：“不過，要是你再這樣，我真的真的不會原諒你。”
他像拿江寒沒辦法了，委屈巴巴的。
偏偏江寒就吃這一套。
江寒輕輕的笑了一下，眷戀的在闞焱脖子上蹭了蹭。
漫漫長路，白雪茫茫。
淩風刮在兩人身上，於此間共白頭。
也許，就算是活不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小寒。”
迷迷糊糊間，江寒聽見自己回了一聲：“……我在。”
皇天不負有心人，闞焱帶著江寒找到了冰髓，江寒的傷在日漸休養中完好如初，但讓他焦心的是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江寒還沒有醒來。
他像往常一樣伏在江寒胸前，靜靜聽著那穩定的跳動聲：砰，砰，砰……
沒有比這更悅耳的聲音了。
闞焱想著，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睡夢中那聲音變了，闞焱心口一悸，被嚇的醒了過來。
他支起身，對上那人熟悉的目光，鼻間瞬間酸澀，差點落下淚來。
“對不起。”看著他猩紅的雙眼，江寒罕見地忐忑。
闞焱抱著江寒，“沒關系，我等到了。”
“但是以後，你都要聽我的。”
江寒答應的很快：“好。”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讓我知道。”
“好。”
“你跟我回闞家？”
“好。”
“我們，結婚。”
“……好。”
闞焱眼眶濕潤，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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