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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造反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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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造反 鴻門宴。

此人離開後的半柱香, 芄蘭才扶著皇後從耳房出來。

夕陽垂暮,正殿做法的道士們已經離開,宮人端著食案魚貫而入, 開始擺膳。

皇後僅看了一眼,並沒進正殿,轉頭去了書房。她提筆寫了一封信, 小心掩好,遞給芄蘭:“今夜你尋個時機把信送回我們賈柱國府, 記住, 必定交到我爹手上。”

這封信寫了造反當天出兵的暗號、時辰, 一旦有失,不止皇後,連帶整個柱國府都將功虧一簣,萬劫不覆。

芄蘭十分明白輕重要害, 她把信貼身收在心腹,立言道:“娘娘安心,奴婢只要活著, 必會護住信。若遇害,一定先毀信,絕不讓它外流。”

說罷, 芄蘭退出書房,回自己屋裏換了身行頭, 拿好符牒出宮。

待她從賈家回來, 天色已經黑了。

鳳儀宮燈還亮著,明黃的燭光越出紗窗,映著青石板。芄蘭悄聲進屋,皇後已經褪下了華服珠釵, 卻沒有安歇,素衣坐在窗炕剪花枝。

“信可送到了?”

“送到了。”芄蘭說:“奴婢親自交到國公手裏,國公也看完信了。”

芄蘭做事,皇後向來放心。她繼續剪著,剪去雜枝敗葉,接下來就只剩下“等”,等兵變的那天。這其中不能有變故,她得繼續和褚太後周旋。

“娘娘,”芄蘭說,“奴婢出去一趟,還收到撫遠侯的暗號,與他在約好的地方私下見面。撫遠侯問娘娘可還要殺褚五娘,他可以出力。”

“殺?怎麽殺?”

皇後繼續剪花枝,漫不經心:“上回圍獵就是最好的時機,本宮費盡周章安插他的人手,誰知他那兒子臨頭倒戈,拼死相護。”

“如今褚衛憐回宮,宮裏多少眼睛,京城又多少眼睛,哪還有能殺的時機?”

提起這回事,芄蘭也替皇後惱:“狩獵沒能殺死褚五娘,真是便宜她了。娘娘若還想殺,不妨就趁這時候,趁撫遠侯還願給咱們出人手......”

“罷了。”

皇後想也沒想便拒絕,“眼下大事在即,本宮得穩住,不得出亂。況且你知道,本宮先前想殺她,就是為了儲妃之位,只要褚衛憐在一日,這位子便落不到我們賈家頭上。不過如今,天都要變了,夏侯瑨娶誰本宮也不在乎,那褚衛憐倒不是非死不可了。”

多餘的枝幹剪去,留下一盆利落的杜鵑。

皇後滿意觀賞自己的傑作,放下剪子起身,芄蘭以為她要安寢,忙招呼宮婢鋪床。誰知皇後卻在棋盤前坐下,看這興致,似乎還要再下棋。

鳳儀宮棋技最好的是秋芳,一直都是她陪皇後下棋。芄蘭正要喊人,卻被皇後叫住,“你留下陪我下。”

皇後的棋技是嬪妃裏最好的,連皇帝也比不過她,沒兩盤芄蘭已經輸了。

走到第三盤棋時,芄蘭忽而道:“娘娘,三皇子真能靠住嗎?從前咱們沒有善待過他,助他奪位,萬一他反咬娘娘一口......”

芄蘭還是覺得,夏侯瑨更好。畢竟他是皇後看著長大的孩子,品性德行也更熟。

皇後下棋,一眼便瞧出芄蘭心中所想。

她用一顆白棋做餌,輕而易舉把對方的黑子引入。就當芄蘭以為自己這手能贏時,皇後突然又來一手,將其包圍。

最後,皇後拈起那顆做餌的棋子,眼眸凝黑:“再不可靠,也比瑨可靠。本宮於太後而言,就是這枚棄子。”

“芄蘭,她現在護著本宮,是因為本宮還有用,本宮的娘家還有用。一旦夏侯瑨登基,她褚氏又重新掌權,你可信第一個倒臺的就是本宮?到時候太後就會與瑨揭發,是本宮害死宸妃。那便是本宮的下場。”

屋外黑雲濃密,一聲驚雷,接而下了雨。

早春雨水最多,順著斜風打進窗。皇後支手望窗,想起數日前的雨夜,在她最走投無路時,鳳儀宮來了一個人,此人正是那死去的夏侯尉。

曾經她瞧不上,一個困於冷宮又無用的皇子。不過如今她倒有了新看法,這個人忍辱負重,這麽多年竟然都在蓄謀,又能從撫州的死局逃出來,何不是上天給她的一條生路?所以,當夏侯尉找上她時,她才重新審視此人。

他說他想登極,可以不擇手段。正巧,她也可以不擇手段地做太後。

時至今日,皇後才發覺,原來自己最看不上、最鄙夷的皇子,與她才是一路人。

皇後回神,望向桌面這盤棋,慢慢展露笑容:“不過如今,本宮倒不用怕了,沒有夏侯瑨,還有夏侯尉。夏侯尉跟我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樣的恨褚氏。”

“太後和陛下逼死了他親娘,禇衛憐又親手殺他,他有多恨,想也知道,絕不會讓禇家好過。本宮就等著看。”

......

時日漸近,褚衛憐不安的預感漸甚。

她多番提醒要姑母加強城門的看守,褚太後以為她要防撫遠侯,握住她的手寬慰:“你安心,撫遠侯府我的眼線都在盯,但凡有半點異動,禁軍立馬包圍。”

褚衛憐搖頭告訴姑母,不是撫遠侯,是夏侯尉。她覺得夏侯尉還活著。

然而褚太後卻不覺得可信,“還活著?你哪得來的消息?那夏侯尉不是說受了重傷?掉進雒江如何能生還?”

他是如何生還,褚衛憐也不知,畢竟她夢魘裏可沒有這個。但冥冥之中,她總覺得事情還沒有了結。

除了京城的四方城門,還有福順那兒,褚衛憐也找人盯梢。

夏侯尉雖活著,她不知道他如今的藏身地是哪裏,她讓哥哥派府兵,把城內京畿都搜查一遍,還是沒有任何風聲。

到了月底,撫遠侯府辦喜事的這天,世家們都去賀喜。

撫遠侯位高權重,不容小覷,褚父的意思是要妻子攜女兒也去赴宴,但褚衛憐卻懶得去。

她躺在床上,枕著手臂說:“撫遠侯想殺我,爹叫女兒去,豈不是要我送死?”

“怎麽是要你送死?”

褚父皺眉:“你娘也同去呢,撫遠侯府給咱家下了兩份請帖,原是我一份,你大哥一份。可你大哥和我今兒當值去不了,方氏坐月子照顧麟兒也去不得,就剩你陪你娘去了。”

“眠眠,楊成煥大婚,多少世家在場,眾目睽睽下撫遠侯不敢對你出手。你和你娘代表咱們褚家,送個賀禮就回來,也不用吃酒了。”

馬上天就要亮,褚衛憐不想父親擔憂,只好從床上起來,被丫鬟們扶著梳洗。

世子大婚,雖然和侯府不對付,禇父還是從庫房裏盡量挑好的做賀禮,一方良渚獸面玉硯、一對黃玉瑞獸。

天未大亮,上馬車前,禇父再三叮囑妻子:“禮送到就行了,說兩句好聽的話,你和眠眠也不必久留。”

林夫人:“好了,不用多說,我還能不知道?你就放心當值去吧。”

到了撫遠侯府,門口喜慶,賓客熙攘來往。林夫人攜女兒下馬車,由著大門口穿紅衣的家丁引路進府。

新娘是黃昏才進門,正值清早,花轎還沒從侯府擡出。

正堂內,撫遠侯坐著藤椅,剛去了一波賀喜的賓客,又聽小廝喊到:“褚參政府上到——”

他的目光隨即微閃,看向門口。

......

進屋來的是禇家母女。

禇衛憐跟在林夫人身後,並不需要露頭。林夫人說著吉利話賀喜,她只要安靜地站,偶爾飾以微笑。

林夫人送上賀禮,小廝報出寶物,撫遠侯聽了大笑:“也算是故人,大娘子人到了就行,何需如此客氣,備這樣一份大禮?”

林夫人年輕時貌美,雖然上了歲數,卻依舊雍容,舉止風華。她彎唇亦回笑:“世子大婚,可是了卻侯爺心頭大事,如此重要,我和官人哪能不放心上?”

明明兩家算不得多熟絡,甚至還有世仇,場面話卻也能說得好聽。

禇衛憐忍不住想,還好二哥不在家,母親帶來的要是二哥,憑二哥那耿直性情,非得和撫遠侯叫囂不成,哪還能聽得下這些?

“侯爺,禮也送到了,我家還有事,便不留下吃酒了。”

林夫人說完,福身踐禮。

褚衛憐被母親拉住衣袖,轉身正要離開,背後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娘子和五娘何必急著走?來者是客,我侯府必要盡地主之誼,留下吃犬子喜酒吧。”

林夫人想走,還要繼續拉女兒,突然被兩個小廝攔住去路。她的手發抖,死死握緊褚衛憐。

褚衛憐亦是臉色大變,深知母親這時候心不穩,最易慌亂。

她忙把母親拉到身後,目光犀利,朝座上那人看去:“侯爺這是何意?外面全是賓客,今日來的都是名門望族,侯爺莫非不要聲譽,要與我們在這爭執?”

“聲譽?”撫遠侯端起一盞茶,敬向她:“謀反之人要何聲譽?別說你們,就是外面的世家,都是我囊中之物!這本身就不是喜宴,而是鴻門宴。”

他驟然大笑,“來人,把侯府裏外都給我圍起來!你們所有人,一個都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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