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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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胡疊見他似乎將敬君視作什麽輕鄙之人,不由心生不悅。她最為護短,雖對諸明月生出了憐惜愛護之情,也難免因他三番五次的惡言惡語著惱,當即蹙眉道:“你這樣想,我也無可奈何。”

諸明月聽得心中悲痛如絞,又想到早前初遇不久的爭吵,終於明白她對自己並無真心——可自己的真心已盡數交付於她了。東流水、日西墜,他們那些過往浮在眼前,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從來不是胡疊離不得的珍重之人,胡疊卻是他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下的。

諸明月勉力藏起那些憎恨的心思,帶著淚靠近了她,壓著嗓音,低垂著眼:“我只是委屈,你從未告訴我有這麽一號人。”

胡疊伸手抹了他臉上的水痕,他緊緊握住她那只手,又道:“阿疊讓我待在那客棧,分明許諾了會來接我……那群我並不認得的人與我說要帶我回府,我怎麽願意呢?我等著你,等了好久,天黑下來,仍然見不到你出現。我總憂心你拋下我,這憂心也成真了,叫我怎麽不懼、怎麽不怨?”

胡疊一楞,後知後覺諸明月一個忘了事的,即便是對上諸府那些人,也認不得。他獨自在那兒,她能放心,卻顧慮不到他會害怕。她輕嘆一聲:“是我不好,你願留這,就待在我房裏。要什麽,告訴我,我都替你準備。”

諸明月笑起來,依舊帶著鼻音:“好。”

胡疊待他梳洗好,領著他去吃過早膳,忽然想到:“你是怎麽找我到流山枕的?”

“我剛入京不久便看到你騎馬過去,問了他們,為首的說你身居要職,與我……勢同水火。”諸明月一頓,惶然道,“我要尋你,鬧了一通,他帶我往這兒走,跟著你來了。他說你是尋歡作樂,我不願信,又與他吵一回,獨自上樓,卻聽著你與人……卿卿我我……”

他喃喃道:“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我原是不信的。”

胡疊輕咳一聲,拉他上自家馬車,知道他不曾見過太後,預備著帶他一同進宮。

在車上時,諸明月四下打量良久,忽然問:“聽他們意思,我也是位高官。我們正是門當戶對,我能否向你下聘,廣而告之,再辦一場婚事?”他自有思慮,覺得那伶人區區以色事人之輩,他若能有個胡疊這兒的正經名分,將敬君打發走,只當此人不曾在過,便也罷了。

胡疊卻笑起來:“下聘?你要娶我?那得過問你父親吧。”

諸明月於是不再出聲。

二人到長寧宮中,汝清見了諸明月,忙向太後稟告:“娘娘,小公子來了!”

太後踏出內殿,親自將行禮的他扶起:“明月!身上可有什麽傷?”

他十分拘謹:“折了腿骨,不好走路。”

胡疊到她身側低聲道:“傷著腦子,不記得從前了。”

太後柳眉微蹙,吩咐將太醫召來,又叫他坐下歇著。胡疊待了片刻,自請離去,諸明月神情不安,她只視若無睹。

這一日過得快,不過胡疊告知趙善言諸明月就在宮中後,他匆匆趕去看過一回。王伯魁讓她升了個校尉的位置,覺得摸不著頭腦,胡疊誇他幾句,他倒毛骨悚然起來。

回府中時瞿衡替她開了門,胡疊便問:“鋪子不忙麽?阿衡都早早回來的。”

“各自請了掌櫃,可以松幾口氣。”瞿衡見她一人,問道,“諸大人走了?”

胡疊道:“娘娘留他在宮裏。”隨即與他進去,廳堂裏卻端正坐著李玉篇與敬君、柏聽寒,她一怔:“做什麽?過節?今兒個什麽節?”

柏聽寒涼涼笑道:“自然是家宴。”

李玉篇面無表情,並不想摻和她這檔子事,見她坐下,立刻端起碗埋頭吃飯,恨不得劈了脖子灌進去再跑了。

敬君也問:“諸大人呢?”

胡疊無奈道:“走了,走了。”

他輕易地高興起來,挑著她喜歡的菜替她夾,閑聊著燕京一些趣聞,又說起布莊新上的花樣。胡疊哄他:“喜歡什麽陪你去挑就是,多做幾身新衣裳。”

見柏聽寒筷子快要將碗裏幾粒米飯搗爛了,胡疊再問瞿衡:“聽寒那醫館,可有眉目?”

瞿衡最讓她寬心:“貨商找著了,鋪面也已租好,我再命人招些夥計就是。”

胡疊點頭稱好,柏聽寒止住動作,看她一眼。

李玉篇匆匆離開,幾人陸續擱下碗筷,柏聽寒尚有病人要照看,也起身了。胡疊在桌下拍拍瞿衡的手,問道:“阿衡何時得空?聽聞百通寺靈驗,不如去試一試。”

敬君見她與瞿衡交談,不願自討沒趣,便留了他們二人一塊。瞿衡道:“我隨你。如今不忙了,你得空時我亦得空。”

胡疊笑起來,雙眸燦如星子。

翌日再到宮中,進禦書房內時,已有趙善言瑯瑯書聲,踏進去拜見,卻看到諸明月坐在個嶄新的四輪車上,一身官服,頭發都是服帖的。

胡疊不知他是否恢覆,只喚道:“諸大人也在?”

諸明月一楞,面上看不出神色:“胡統領。”

胡疊湊到他邊上明目張膽打量一番。敬君愛看話本子打發時間,她猜測是否如其中故事似的,記起前事,又忘了忘事之時的經歷。不過他這般情態,確實和從前一般無二。

諸明月既然在,她也樂得自在,於是婉言告辭,去禁軍處待了半日,而後回府帶敬君去買些物什。他最愛美,時興的布裁了幾身衣裳,再去看首飾。馬車上,敬君靠著她:“這好看嗎?我怕珠子大了,喧賓奪主。”胡疊一貫是誇的。

敬君正拿了另一個發冠要戴,卻因車夫忽然勒馬停住,脫手落在鋪下的毯子上。他傾身去撿,胡疊掀開簾子向外看,竟發覺有破空聲來,她急急躲過,一支長箭釘在車壁上,尾羽顫顫。敬君驚叫一聲!

胡疊按他肩頭,示意坐在此處,出了馬車。巷子人少,而她環顧四周,竟探查不到人息,就在這時,又一支箭沖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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