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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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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賽馬

馬德裏警察局燈火通明,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正義警察們都在局長辦公室門口擠來擠去地圍觀。

圖南坐在辦公桌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表現得非常專業,像極了一個雜志社的法律顧問:

“局長先生,我們非常理解並尊重貴局在法律框架下行使職責的必要性,但是記者臥底的行為是出於對公眾利益的考慮,我們是否可以探討在這個特定問題上尋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局長是一個中年男人,頭發略顯稀疏,但梳得一絲不茍,“如果能讓原告把其他幾項罪名上達成諒解,使用假身份的事我們完全可以不追究。”

如果不是這漂亮到不可思議的姑娘在此,他不會這麽坦率又言辭懇切。

“我能去看看她嗎?”薩拉.施密特低聲問。

圖南看向對面的警察局長,她也不是一個真正的法律工作者,但這個時候目光需要堅定,探尋中帶著一絲冷淡的審視。

沒人會和一個看起來很懂行的律師討論是否有權利探視一個記者。

畢竟這兩個職業都是出了名的會“興風作浪”。

“沒什麽問題。”局長很快松口,叫來一位副手,帶著她們去探視。

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的拘留室關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兇狠的花臂壯漢。

在進入經濟危機以後,西班牙人飽受犯罪困擾,尤其是從今年初開始,綁架、入室搶劫、持槍搶劫類似的大案層出不窮。

來到一間臨時拘留室,從玻璃門往裏看,空間非常狹小,想要躺下都很費勁,漢娜就窩在墻角的條凳上。

副手打開門,一股沈悶的空氣就撲鼻而來。

薩拉進入拘留室,漢娜情緒很不好,“我把事情搞砸了,別告訴夥伴們——我應該被辭退——”

“這就是一件小事,主編已經派人來解決了,你好好休息,過兩天就沒事了。”

圖南就站在門外,帶著法律精英那種鎮定自若的神情,和副手握了握手,“換一個更好一點的拘留室,麻煩您了,警官。”

“這是我們的職責。”副手態度非常殷勤,當下就拍板換了一間帶廁所的幹凈拘留室。

探監是晚上進行的,出了警察局,圖南就和薩拉分手,讓她先行回酒店,然後打車來到皮克訂的餐廳。

餐廳有著全馬德裏數一數二的露臺,能看到馬約爾廣場璀璨的夜景。

馬德裏地處高原內陸,是典型的溫帶大陸型氣候,夏季炎熱幹燥,夜晚比白天涼爽一些。

皮克穿著牛仔褲和黑色短袖亨利衫,坐姿放松又悠閑,微風輕輕吹拂著,精心梳理的棕發卷壟在前額頂。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性感,整張英俊的臉看上去樂呵呵的,眉毛下的藍色瞳孔如星辰般明燦,閃著花花公子特有的繾綣光芒。

蒜蓉蝦端上來,還在滋滋地冒著熱氣。

圖南直接進入正題,跟聰明人在一起聊天,連開頭的客套話都能省略,“幫我一個忙,明天讓我見到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

這句話顯然有些過於直白,她停頓了一下,將蒜蓉蝦切了一段放到皮克的盤中。

“我欠你一個人情,在道德允許的範圍內,幫你辦一件事。”圖南放下刀叉,瑩白誘人的美腿交疊在一起,“皮克家族的公子可能不需要,我想球星皮克未來一定會用的上。”

皮克幾乎是立馬就上鉤了,但一個商人的本能讓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做出談判的悠閑姿態。

骨節分明的大手摩挲著下巴,手腕上的藍金腕表低調又有格調,不自覺散發著游刃有餘的優雅迷人氣場。

如果不了解皮克渣男的本質,看起來還挺唬人的。

“最近皇家馬德裏參加了在蒙洛伊即將舉辦的賽馬慈善比賽,拉莫斯有匹賽馬也在參賽行列,明天他會邀請哈維.阿隆索他們前去看馬,我和克裏斯蒂亞諾有些交情,見面地點定在那裏時機很不錯,至於那個人情——”

“做我的女朋友。”

圖南想了一會兒,是不是應該給皮克公子一個大耳刮子,最後她覺得還是應該委婉點,於是將夾到皮克盤裏的半段蝦重新戳了回來,“這是道德不允許的範圍。”

“哈哈哈,只是一個玩笑。”皮克搓了搓手,笑起來陽光開朗極了。

圖南微微一笑,並不搭話,存心讓皮克一個人尷尬。

最好把他尷尬死。

商人骨子裏就帶著利益為先的本性,世間萬物皆可利益化,如果剛才稍微顯露一點猶豫,他就會想方設法把這句玩笑話變成現實。

La ciervina馬場位於蒙洛伊小鎮,占地面積廣闊,足有一千公頃。

馬場主人拉蒙是一個七十歲的老先生,戴著鴨舌帽,休閑服,紅黑的臉膛上架著金邊眼鏡,和皮克聊起馬時很健談。

圖南走到馬廄邊上,馬工正在試圖馴服一頭體型較小的黑棕馬,拽著韁繩,可這馬還是不停嘶鳴跳躍,急停轉彎,把沙土揚成了沙塵暴,誓必要將男人甩在蹄下。

“這匹馬看起來不像西班牙馬種。”

西班牙馬通常體型較大,結構勻稱,擁有強壯的骨骼和肌肉,頭部很優雅,頸部也很曲線美觀,鬃毛和尾巴濃密。

這匹體型較小,較為緊湊,不如西班牙馬那樣線條優雅。

“是從遙遠的東方引進的蒙古馬。”穿著馬工背心的男人幾乎被馬拖著走,兩腿插到草地裏犁地,依然還有心思回頭和圖南搭話。

“訓練過嗎?”

“之前是牧民的坐騎,太有野性,還沒有馴服。”

“讓我來餵它。”圖南抓起一把草料,想要投餵,卻被馬工攔了下來,“馬的性子古怪,只要陌生人接近就會尥蹶子。”

剛才還在發脾氣的蒙古馬甩開了馬工,踆巡著靠近,用噴著粗氣的鼻孔拱了拱圖南,然後像個小孩一樣伸出舌頭卷起她手中的草料,吭哧吭哧地咀嚼,還用黑豆眼睛的餘光瞥著馬工,和試圖接近圖南的皮克。

皮克剛一靠近,它就用蹄子在地上扒拉,做出尥蹶子的姿勢。

“好孩子。”圖南摸了摸馬的鬃毛,蒙古馬就乖乖的任她摸。

馬場主人嘖嘖稱奇,“上帝,這真是太神奇了!”

皮克:……

跑馬場旁有一片看臺。

圖南就站在最上面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幾個穿著緊身絲質背心和高腳褲的騎士給賽馬套馬鞍。

幾乎有一大半的皇馬球星都在,馬塞洛頂著一頭亂蓬蓬的卷毛近距離觀賞威武雄壯的西班牙賽馬。

拉莫斯正拉著一匹身材雄壯的賽馬,和勞爾有說有笑地說著什麽。

阿隆索抱著雙臂倚向看臺的欄桿,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和卡西聊天,看起來對馬沒什麽興趣。

身後的門吱呀被推開,圖南轉過身,來人居然是門德斯,而不是C羅。

看來皮克誤解了她的來意,事情有些棘手了。

就在圖南反覆斟酌眼下局面的時候,門德斯主動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不放,“是想約稿還是采訪,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談談。”

“您好,門德斯先生,我是《最足球》的法律顧問,為了那名被關在警察局的記者。”

門德斯春風滿面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黑了,還沒聊多久,他們的對話就進入了死胡同。

葡萄牙經紀人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為了餵養C羅心裏那頭爭強好勝的野獸,他已經習慣在任何談判中占據上風。

“媒體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接受更多的約束,我不確定接下來還會不會跟你這樣可愛的女士談下去——”

“門德斯先生,相信您應該聽說過一句俚語,能夠寬恕的時候,盡量寬恕別人,以免結下沒必要的仇怨。”

“只是一個小人物,我想還夠不上什麽仇怨。”

為了把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送進監獄,讓她丟掉飯碗,門德斯運用了很多施壓策略。

小人物?

極具權勢的人果然是這樣,永遠都會眼皮向下看人。

圖南明白再說下去也是無濟於事,她將話題引到場下正在尥蹶子摔騎手的蒙古馬,C羅正在較勁地引逗它,卻激起了馬的怒火。

“您看那匹馬怎麽樣?”

“身材矮小,性情暴躁,如果在草原上是一匹好馬,但在賽馬場上,這是一匹應該被淘汰的劣馬。”

“我和您打個賭,賭它能完成這一千米的障礙賽並且贏得冠軍,如果我贏了,你就網開一面,如果我輸了,不管官司怎麽樣,《最足球》的所有記者都不會報道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先生的任何麻煩事,怎麽樣?”

“你真像個政客小姐,而不是一名法律顧問。”門德斯松了口,他的成功有一大細節,那就是註重承諾,“不過,我的眼光一向不會出錯。”

得到賭約,圖南直接伸手推開了面前的落地窗,從看臺上下去,走上跑馬場。

所有球星都把視線聚集到了那個突然出現,能用一雙瑩白如玉的纖手安撫暴躁野馬的女孩身上。

男人們心跳開始加速,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叫囂著靠攏過去。

“圖南爾。”拉莫斯牽著馬走過來,“你也喜歡馬。”出於一個熱情板鴨男人的秉性,他看到日思夜想的姑娘,立馬陷入了話多、亢奮的情緒當中。

蒙古馬還在用頭撒嬌地拱著纖手,圖南點了點頭,馬術比賽在德國是僅次於足球比賽的第二大體育運動,喜歡也不會惹人懷疑。

裁判吹響哨聲,或許是為了吸引女孩關註,球星“男孩”們在場邊呼聲陣陣,情緒越發高昂。

“她居然還有這一手,不過我的眼光不會錯,這匹馬不可能讓騎士——”門德斯的聲音驀然停止,他睜大了眼,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圖南拽過韁繩,拇指和食指放到嬌嫩的唇瓣之間,打了一個逐漸升調的長呼哨,聲音清脆響亮。

蒙古馬彎下前蹄,俯下身子,她順勢跨上馬背。

韁繩一甩。

馬兒擡起前蹄,直接四蹄狂甩,殺氣騰騰躥飛出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拉莫斯根本來不及阻止,望著英姿颯爽的背影呆了片刻。

皮克最先反應過來,揪住了馬場負責人的領子,“快把麻醉槍拿來!”

馬場直接亂成一團。

“不不,會摔飛出去,停下,都停下!”

“她是女騎手!她會打呼哨!”

阿隆索一把奪過同伴手裏的望遠鏡,沒人註意到修長的手有些顫抖。

四個蹄子各跑各的,好像在順拐,又像是閑庭信步,看起來有點滑稽,但速度卻如流星一般,很快就後來居上,超越了旁邊幾匹高大雄壯的西班牙馬。

隨著呼哨的音節變化,跨越障礙物,拐彎,加速,令行則動。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旁邊的騎手拍馬都趕不上,只配吃蒙古馬蹬起的塵土。

好吧,沒有弓。

圖南呸呸呸,吐出了一口飛濺的塵土。

中國,蒙古族人,就是那個征服了歐亞大陸的鐵騎蒙古族,不論男女孩老幼,未有不能騎馬者,其男女孩童自五歲即能騎馬,馳驅於野,生活在蒙古的漢人也善騎。

她不是蒙古人,卻和許多蒙古的兄弟姐妹一起長大,賽馬如同鬥雞攆狗。

只能說是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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