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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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若幹年後,臨安。

冬日的午後,暖和,慵懶。

徐夕露躺在琴院的玻璃房裏,曬太陽,烤火。

被打發去打包湯鍋的宋沛罵罵咧咧回來時,在店裏撞見了孟辰西,不由多看了兩眼。

為孟辰西介紹古箏的店員朝宋沛點了下頭:“回來啦。”

宋沛朝店員晃了晃手裏的保溫壺:“我輸棋了,被小露打發去買菌菇湯。”

“她對南麓的湯鍋還是百年如一日的喜愛。”

“可不是。”宋沛吐槽,“而且只喝菌菇湯。”

不知道是不是宋沛的錯覺,從她說到小露這個名字是,孟辰西的目光便有意無意的朝她望來。

宋沛揮別了店員,往店裏的後門走去,穿過連廊,推開玻璃房的門。

“你猜我剛剛在店裏碰見了誰?”

“淩老師回來了?”徐夕露不以為然的問。

宋沛將保溫壺往桌面一擱,亮晶晶的雙眼閃過一抹狡黠:“是孟辰西。”

“孟辰西?”躺在貴妃椅上的徐夕露拉開一條眼縫,努力回想著這個極為熟悉的名字。

“對啊。”宋沛擰開保溫壺,給徐夕露盛了碗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高二不是跟他同班嗎?”

高二?孟辰西?

“嘖。”宋沛提醒她,“那個沖段少年,圍甲的大魔王。”

徐夕露終於把這個名字跟某張臉對上號:“噢,他啊。”

“不是吧,那麽帥的一張臉,你居然沒記住。高考才結束半年啊,我的小露姐姐。”

不不不,她不是沒記住孟辰西那張臉,而是她只記住了孟辰西那張臉。因為顏值太高,導致她對他的名字有些模糊。

“你高中那會兒不是跟他挺熟的嗎?”

“沒有吧。”徐夕露懶洋洋的從貴妃椅上坐起,捧起碗,喝了兩大口菌菇湯。

“怎麽沒有?”宋沛說,“你不是還贏了他一局棋?”

說起那場對弈,徐夕露就有話說了。

當時的孟辰西在圍棋界的成就和影響力已經不容小覷了,他棋力深厚,棋風也非常靈動,經常讓對手難以找到合適的進攻機會。

他們那場對弈,他的布局雖然不拘一格,棋形卻十分厚實,按照她的棋力別說贏了,能輸的沒那麽難看就已經很不錯了。

可當她下出十三之十四那一手開始,孟辰西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停止了廝殺,開始退讓。

一步接著一步,最後她在白兩塊虛陣中找到一個合適的度來進行侵消和限制,兵不血刃的解決了他厚實的棋形。

再想起那盤棋,徐夕露依然覺得怪異。

徐夕露:“其實那就是一個意外。”

宋沛:“什麽意外?”

徐夕露:“孟辰西讓棋的意外唄,不然你以為按照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贏得了圍甲的大魔王?”

雖然但是——

宋沛感嘆:“能讓孟辰西讓棋,已經就不是意外了。”

徐夕露不甚在意的聳了聳肩。

管他是不是意外,反正那局棋不是她贏的。

“小露姐姐,有個哥哥說要找你。”蘇溪屁顛屁顛跑進來時,徐夕露剛把碗裏的湯喝完。

“找我?”徐夕露放下碗,溫柔的問蘇溪,“是不是上次來琴院給姐姐送花的那個哥哥?”

蘇溪搖頭:“不是他。你說過如果那個哥哥來找你,就跟他說你不在,我記住了。所以不是他。”

不是吳松柏,又會是誰呢。

“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哥哥。”蘇溪是個小花癡,因為好看哥哥的拜托,她只好死活拽著徐夕露到門口。

然後指著孟辰西說:“是這個哥哥,怎麽樣?是不是長得很好看?比上次來送花的哥哥還好看。”

好看好看。

徐夕露心裏讚同,面上卻微微一笑,輕聲喊蘇溪的名字,低頭來看她時,目光略帶警示。

年紀不占上風的蘇溪委屈的閉上了嘴。

“你找我?”徐夕露看向孟辰西,問。

“聽高中同學說,你寒暑假都在琴院。”說著,他將徐夕露的身份證遞了過來,“我去未央宮的時候撿到的,發現是你的身份證,所以就給你送過來了。”

前幾天徐夕露確實去了趟未央宮,只是身份證掉了那麽多天,她也沒有察覺,不免有些懊惱。

“謝謝。”她將身份證收進兜裏。

孟辰西看著她,目不轉睛。

徐夕露茫然。

孟辰西:“就只有一句謝謝嗎?”

徐夕露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那……我請你喝杯咖啡?”

孟辰西搖頭:“我從來不喝咖啡。”

“呃……喝茶?”

他點頭:“正好渴了。”

“現在?”徐夕露惶恐。

“嗯。”他沖她淺淺一笑,“現在。”

宋沛剛把指甲戴上準備練琴,就看見徐夕露把孟辰西領了進來。

好奇,實在是好奇的不得了。

著急忙慌的脫了指甲,跟著他們的身後一起回到玻璃房。

“不介紹一下嗎?”宋沛饒有興味的看著徐夕露。

徐夕露咬牙一笑,為宋沛介紹著:“孟辰西,我高中同學。”

孟辰西楞了下,而後笑:“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徐夕露也跟著笑。

本來不記得,可宋沛一提再提,就只好記得了。

玻璃房除了架了一把古箏,桌面還放著一張棋盤。

看見棋盤,孟辰西問她:“你還下棋嗎?”

“偶爾。”徐夕露想了想,又說,“對你而言,我這也算不得下棋,最多是打發時間。”

“不會,你棋下的不錯。”

徐夕露看著他笑了下:“這話從你口裏說出來怎麽有種調侃的味道?”

“沒有調侃。”他表情認真,“是真的覺得你下的挺好的。”

“喔。”

“……”

茶湯淺碧,徐夕露為他斟茶。

喝過茶,孟辰西問她:“你沒報臨安大學嗎?”

高二那年,她的同桌問她想讀哪所大學,她垂眼想了下,說:“臨安大學吧,離家近。”

他站在教室門口聽見了,所以才報了臨安大學。

校服到婚紗,這是他對徐夕露的執念。

所以他初三那年才簽下臨安隊的合同,從津西轉學到臨安。

徐夕露搖頭:“我現在在津西讀。”

“津西大學?”

“嗯。”

“怎麽想著報津西大學?”

關於這個,徐夕露也覺得神奇。

她說:“填志願前我做了個夢,夢裏有人叫我去津西大學聽他講課。”

“夢?”

“很荒唐對不對?”

“沒有。”孟辰西說,“相信夢,挺好的。”

“可人們都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

“你相信嗎?”孟辰西問她。

徐夕露搖了搖頭:“不好說。”

孟辰西看她。

徐夕露:“在我每次做那個噩夢的時候,我都希望夢是相反的。”

“什麽噩夢?”

“一個會讓人難過的噩夢。”徐夕露說,“有人躺在病床上,好多年都沒醒來,我去求了佛祖,佛祖卻說,他上輩子殺戮太重,這是對他的懲罰。”

孟辰西望著她,怔怔出神。

後來,徐夕露說:“我不喜歡佛祖,他是個大壞蛋。”

他望著她,再也回不了神了,喃喃自語著:“是嗎?”

可為什麽他還是感謝佛祖呢?

徐夕露沒聽見他那聲不輕不重的反問,一味的為他添茶。

冬日的暖陽,溫上一壺清茶,再來一局對弈,最是愜意不過。

自那日相遇後,徐夕露再見孟辰西是在津西。

不,準確的來說是在津西大學,她的教室裏。

“孟辰西?”

“好巧。”他沖她笑。

巧?

徐夕露眨了眨眼,不予置評。

孟辰西不僅年少成名,上年又蟬聯圍甲的冠軍,加上顏值加持,自然是風雲人物一個。

他的出現很快引起同學們的註意。

有幾個跟徐夕露比較熟的偷偷問她:“你男朋友嗎?”

徐夕露搖頭。

“那他特地來課上找你?”

“他說來蹭課。”徐夕露回答的一本正經。

同學們意味深長的“哦”了聲。

徐夕露抿唇,盡管語氣無力,卻還是重覆解釋:“他真的是來蹭課的。”

明明孟辰西說他來蹭課,卻不知為何網上都在傳他來津西大見女朋友。

窗外茂密的枝葉擋住了細碎陽光,明媚的清晨,風都變得和煦。

徐夕露和往常一樣起了個早八,然後一如既往的去琴房練琴。

人剛走出宿舍樓,就看見孟辰西那張臉。

陽光溫煦,勾勒出他側臉線條的柔和,連同那雙純黑色的眼睛,都比往常柔軟。

徐夕露走到他跟前,停住,望著他,終於有所察覺。

“都說這家包子鋪很好吃,所以買給你嘗嘗。”孟辰西將一提早餐遞到她眼前。

是王府路的那家包子鋪,徐夕露好幾次想去買來嘗,都被那條長隊勸退。

孟辰西大老遠跑去排隊給她買包子,徐夕露不認為他對她的心思是單純的。

“孟辰西。”

孟辰西對上她投過來的目光。

徐夕露問:“你該不會在追我吧?”

孟辰西一楞,大概沒想到她會問的這麽直接。接著笑,反問她:“不明顯嗎?”

徐夕露點頭:“挺明顯的。”

所以才問他。

“高中你拒絕葉科霖的時候說怕耽誤學業,現在高考結束了,怎麽說?可以談戀愛了沒有?”

徐夕露點頭:“當然。”

他晃了晃手裏一直舉著她沒接的早餐:“那我先排個隊。”

“隨你。”徐夕露不慌不忙的接過他手裏的早餐,沖他笑了下,“這家包子我老早就想吃了,謝了。”

看著女孩踩著陽光離去的背影,孟辰西沖她喊了句:“徐夕露!”

女孩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身後繼續傳來男孩的喊聲:“我喜歡你!”

女孩心頭一蕩,眉眼輕輕上揚。

風吹來,夾著男孩的深情——

“從上輩子、上上輩子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如果我說不信會怎樣?

就像暴雪天氣上演的一場災難電影。

無論我怎麽翻遍世界,找到的那個人依然是你。

所以這輩子你要來娶我了嗎?

對,我來娶你了……

徐夕露。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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