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尾聲(五)

關燈
第九十五章  尾聲(五)

三個月後,木遠風和蕭落英帶著一千族人,穿越荒漠到大明城,與阿依木的一千士兵匯合,組成兩千人的挖山隊伍,浩浩蕩蕩地向著極北之地天昆山出發。

三年後,西北大地上已經有大大小小五六十個王城派出自己的隊伍加入到挖山大業中。焉然因靠近極北之地,各個王城便將所需物資集中運往這裏,由鐘山岳和鐘青山帶領的嫣然人負責各王城與挖山隊伍的聯絡。由各王城組成的挖山隊伍被稱作西北義盟軍,木遠風當之無愧被推選為盟軍首領。

又三年,義盟軍中有王城認為挖山是天方夜譚,其後數個王城退出義盟軍。

又五年,大盜黑鬼故技重施,蠱惑羅城、象城等為爭奪水源挑起戰事。木遠風、蕭落英二人聯合若木城、大明城和其餘王城之力,將黑鬼一舉殲滅,止息戰事。經此一事,各王城意識到水源問題不解決,西北就無真正太平和繁榮之日,故又紛紛支持挖山大業,義盟軍力量大增,數萬人日以繼夜地在天昆山腳下掘地挖土。

深夜,從天昆山傳來的開鑿聲漸漸歸於沈寂,萬籟俱靜,只有群星在蒼茫的夜空閃爍。木遠風和蕭落英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二人挖了一天,身上滿是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身體雖然疲累,但他們內心卻充滿了一種勞動後的愉悅。

木遠風不知什麽時候從懷裏掏出一顆用幹草編的星星遞到蕭落英手裏,笑著道:“阿落,星星送你!”

蕭落英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笑著道:“算上這顆正好是第一千顆星星,琉璃瓶要放滿了,下次見到鐘先生又要讓他給我帶幾個琉璃瓶了。”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木遠風送給他的星星放進了懷中。

二人並肩走著,木遠風把雙手托在腦袋後面,一邊仰起頭看著星空,一邊對蕭落英說道:“阿落,我們來這裏有多少年了?”

蕭落英想了想,道:“大概十四年了吧。”

“十四年了嗎?還真不覺得啊!”木遠風笑著道,仍然擡頭看著星空。

蕭落英看到木遠風的鬢邊不知何時多了幾根白發,也驚覺竟在不知不覺中度過了這麽多的歲月,他和木遠風已經稱不上年輕了。

“青巖不久前來信說,他的第五個孩子也剛出生了,小孟現在已經成了西北遠近聞名的神醫,他的草堂剛收了第一百個徒弟,上官將軍現在可是整個西北女子的領袖了,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須眉,飛廉和小虎幾年前也成家了。”蕭落英無比感慨地說道。

他們的朋友、親人,曾經和他們共同戰鬥過的人,都踏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如今他們雖然分離,但總會在像這樣的時刻裏彼此懷念和牽掛。

“聽阿落這麽說,才覺得時間真的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我和你是身在山中,不知歲月。”木遠風笑著道。

“是啊,山中不知歲月,人間滄海桑田。”蕭落英道。

木遠風忽然靠近蕭落英,在他耳邊道:“可我的阿落卻一點也沒有變,仍然如此俊美。”

蕭落英笑著道:“你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頭發,道:“我都有白發了,你沒瞧見嗎?”

木遠風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道:“那不是白發,那是雪落在阿落的頭發上,沒有融化罷了,我只覺更好看了。”

蕭落英聽著木遠風的話,臉不由自主地紅了,又任由木遠風牽著自己走。

“阿落,我們已經在這裏十四年了,也許還要很久很久。或許我們會像通天王那樣,直到生命走到盡頭,都無法親眼看到那一天。你會後悔嗎?”木遠風問。

蕭落英從木遠風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堅定,這種堅定在過去十四年的歲月裏從沒有消失過,在經歷歲月的磨礪後,更是變成一種根深蒂固的信念。

蕭落英同樣堅定地說道:“不會!我願用盡一生,實現你我心中所願。”

“謝謝你,阿落!”木遠風說著,將蕭落英緊緊地擁入懷中。“再過兩個月就是老爹七十歲大壽了。老爹他很久沒見我們了,我們一起回去看看他,還有青巖、上官、小孟他們!”木遠風道。

蕭落英道:“好!”

幾年之後,在天昆山腳下數萬名挖山者中,出現了一個穿著草鞋和一襲破舊僧衣的人,身上總是背著一把殘破的舊傘。人們不知他從何處來,也不知曉他的名字,時間久了,便稱他做無名僧人。

僧人很瘦弱,卻有著一股尋常人少有的堅忍,總是在清晨最寒冷時分出發,又在夜深人寐時歸來。

蕭落英得知有這樣一個大豫人來了天昆山,便在一日在挖山時,特意去看望他。遠遠地,他看見僧人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斧頭,神情十分專註,偶爾停下來用掛在脖間的白巾擦汗。蕭落英想起來大豫是座篤信佛教的王城,後來王權雖然不覆存在,但大豫人尚佛之心確未有改變。蕭落英似乎從僧人挖山的動作中看到了某種藏於心底的虔誠。

他走了過去,向僧人作揖道:“大師。”

僧人聽到有人叫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對著蕭落英點點頭,道:“我並非大師,這裏的人稱我為無名。”

蕭落英恭敬地說道:“無名師父,我是蕭落英,是這支義盟軍的副首領。聽說你來自大豫,恰巧我也從前也是大豫人,故特此來相見。”

僧人聽到蕭落英說是大豫人,似有所觸動,說道:“我離開大豫多年,不知大豫如今安好?”

蕭落英回答:“大豫如今很好,百姓守著豫泉,過著安定太平的日子。”

僧人欣慰一笑,說道:“佛佑大豫。”

蕭落英見僧人身上背著一把舊傘,說道:“無名師父,何不把傘放下?”

僧人回答:“傘用來給世人遮擋風雨,我將傘背在身上,並不覺得累。”

“無名師父是想為世人遮擋風雨嗎?”蕭落英問道。

僧人笑了笑,卻道:“挖山艱難,度人不易,你我所做之事,於這世間正道,卻是殊途同歸。”說罷,轉身又揮舞起手中的斧頭。

蕭落英想起很多年前在大豫的丞相府中曾經遇到過一個僧人。他已不記得僧人的相貌,卻覺得眼前的無名有著與那僧人一樣的慈悲。

“我佛慈悲,亦曾憐我。”

“佛度眾生,亦曾度我。”

他不禁說道。

僧人回眸看了一眼蕭落英,滄桑的面容上露出一個微笑。

幾日後,僧人離開了天昆山,此後有很多人都在不同的地方見過他,而每一個遇到他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慈悲之心。

三十七年後的一個深夜,在極北之地天昆山的某個深處,忽然發出一道清脆的崩裂之聲,隨即從裂縫處湧出一股細流,源源不斷地流向前方,流經荒漠和沙土,流經西北的每一寸土地……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