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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戰之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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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戰之前夕

偌大的迦陵宮內,只有兩個人,一人是坐在王座上的劉闊,一人是站在王座之下的石決明。今日一早,石決明把大盜黑鬼獻出的西北地形圖送至劉闊面前。劉闊手持地圖,細細端詳,臉上是難以抑制的興奮和貪婪之色。

劉闊的目光從地形圖離開,看著面色平靜的石決明,問道:“丞相,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讓那群大盜心甘情願交出這地形圖的?我聽說,你可是在大豫的城外搭了一個搭帳篷,與那黑鬼談了整整一夜。”

石決明是他最有力的幫手,從他未登上城主之位時便輔佐在他左右。但越是這樣的人,才越是他要提防的人。

石決明對劉闊的試探心知肚明,不露聲色地說道:“自然是按照城主的吩咐,假意答應他們的條件,在解決大豫的危機後,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劉闊面露陰狠之色,道:“地形圖已經到手,何不趁現在就滅了他們?”

石決明心中嘲笑了一聲,面上卻稍顯難色,道:“城主,恐怕時機未必事宜。當下,我們要集結兵力去攻占有水源的王城,若再要分出兵力去對抗他們,到時難免應接不暇。”

“若我先集結兵力對付那群大盜如何?”劉闊問。

石決明故作沈思,道:“倒也不是不可。可先將其剿滅,這樣我們便沒了後顧之憂。之後,待軍隊恢覆元氣再出兵征伐,攻下王城,解我大豫危機。”

劉闊生性多疑,若石決明三番兩次阻擋他剿滅大盜,勢必招致懷疑。所以,他表面讚同劉闊的話,實則是在讓劉闊自己認清大豫的危機已迫在眉睫,若先去剿滅那群大盜,勢必會消耗大豫的力量,不必等到元氣恢覆,豫泉恐怕早就幹了。

劉闊被石決明拿捏而不自知,像是醒悟般搖了搖頭,道:“雖說剿滅了他們,但大豫也會元氣大傷,若還要起兵攻打別的王城,恐怕就難了。”

石決明裝模作樣地附和道:“城主所言極是。”

“但不剿滅那群大盜,實在叫我坐立難安。”劉闊皺眉道。

石決明低頭故作沈思,過了一會兒擡起頭,對劉闊道:“我倒想到了一個辦法。”

“說來聽聽。”劉闊道。

“既然暫時剿滅不了他們,倒不如利用他們。假意與他們結盟,讓他們助我們一起出兵,我們只要以利相誘,讓他們替我們大豫的士兵打頭陣。如此,就能消耗他們的實力,到時再一舉殲滅他們,豈不是更容易?”石決明道。

“好計謀!”劉闊拍手稱道,又發出一聲冷笑,“管他們要什麽利,通通許給他們,兌現之日便是他們的死期!”

石決明也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不過,不是對那群大盜,而是對劉闊。

說完了那群大盜,劉闊自然要提出兵之事,他問石決明:“丞相,這地形圖你也看了,可想好到去哪裏為我大豫取水啊?”

石決明緩緩說出三個字:“若木城。”

劉闊點點頭,從方位上看,這若木城距離他們大豫最近。

“只是不知這若木城的軍隊比起我大豫的軍隊來如何?”劉闊問。

“城主,那黑鬼倒是說起過若木城,城中並無軍隊,只是在城外設了一支護衛隊,且護衛隊的首領還是個女子。”石決明道。

劉闊嗤笑一聲,道:“如此,真是上天助我大豫!”

“正是!”石決明道。

第二日,劉闊招來軍中主將,任命其為左將軍,又任命石決明為右將軍,共同主持戰事。

石決明從迦陵宮返回丞相府時,已是深夜。經過了一天的商議,劉闊最後決定在半個月後發動對若木城的進攻,前方戰事由齊將軍負責,石決明負責戰事的後方,包括糧草、武器,還有和黑鬼的聯盟。若戰事順利,大豫最快將在一個月後重獲生機。

石決明特意走過空山所在的院落,見空山的屋子裏還亮著燈火。自那日石決明將失魂落魄的空山帶回了丞相府,空山便願賭服輸,住在了丞相府內。石決明也安排了幾名護衛和仆從照顧他的起居。大部分時候,石決明都不會去打擾空山,只是讓護衛每日向他報告空山的一舉一動。

書房的門開著,石決明站在門口,看著伏案在桌前的空山,正專心地看著經書。其實,護衛每日和他報告的東西幾乎都是一樣的,空山整日就是念經、打坐、參禪、抄寫經文,偶爾也會去到院中散步,但從未走出過石決明給他安排的這間院落。

他像是把自己鎖在了這間院落中,又或者,他是在逃避外面的塵世。不過,對石決明而言都無所謂,他想要的無非是將空山留在自己身邊,他已經做到。

“空山,怎麽還不休息?”石決明走到空山面前說道。

面前忽然落下一道影音,空山擡起頭,眼中並無波瀾,說道:“丞相來了。”說罷,又低頭看經書,似乎全然不在意。

石決明在案桌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對他道:“今日在迦陵宮中商議了一天的事,現在倒是覺得有點累了。”

空山擡頭看了看石決明,說道:“既然累了,丞相應回房去休息。”

石決明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道:“空山,我想見一見你。不知你在丞相府裏是否住得習慣?身上的傷是否都好了?”

空山放下經書,平靜的神色中帶著一絲疏離,“多謝丞相關懷,身上的傷已經都好了。丞相安排得很周到,我沒什麽不習慣的。”

石決明將他在無量禪寺的經書都搬了過來,就連這書房都布置得很他的禪房一般模樣,他還有什麽不習慣。如果不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待的地方是丞相府,他也許會認為自己仍在閉關抄寫經書。

“空山,在丞相府,你可以自由走動。”石決明是在告訴空山,他並非囚禁他。

空山不語,低頭看向經書。

空山的沈默令石決明有些陌生,他覆道:“若你想出去走走,我也可以安排幾名隨從保護你。”

空山的目光從經書上離開,投向石決明。只是他的目光同他的神情一樣,仿佛被冰雪所凝滯。

“不必了,丞相。我既已答應了你,就不會離開。府內和府外,於我沒有分別。”他說完,便低下頭去,不再看石決明一眼。

這近似承諾的回答,實則是因為空山迷失了心中的道所致,但這無疑令石決明感到滿意,即便他清楚此刻空山的內心是痛苦的,但為了留住空山,石決明寧可將那些幻象在他面前全部打破。只有讓空山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世間的真面目,將其推向深淵之畔,才能讓他放下對那些世人毫無意義的同情,轉身投向石決明給他的唯一安身之所。

石決明站了起來,緩緩走到案前,僧人低著頭,燭光裏是他清瘦的臉龐。石決明擡起手,在虛空中微微攏起,似是輕捧僧人的臉龐。

“空山,夜深了,早些休息。我過些天再來看你。”石決明說道。

空山點了點頭,未出聲回答。石決明微微一笑,轉身走出了屋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山才重新擡起頭來。這本經書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但從石決明走進這間屋子直到離開,他都未再翻動一頁。他身在寂靜之中,心卻被困於網中,苦苦掙紮,越陷越深。

姚陸離一早就接到了石決明的命令,令他半月之後,前往邊地參與戰事,名為校尉,實則是代替石決明監督這場戰事。

姚陸離接受命令,卻難掩一絲愁容。

石決明問道:“是這裏有什麽放不下的事嗎?說出來,替我做事的人,要一心一意。”

姚陸離跪下道:“丞相,妹妹姚玉心咳血病雖已有了好轉,但仍需每日用藥,我此番離去時日不短,恐她病情反覆,無人照顧。”

石決明道:“替你妹妹看病的,是王城內的丁大夫嗎?”

姚陸離點頭道:“是,若不是丞相的緣故,我也請不來丁大夫給妹妹看病。”

石決明道:“你去邊地前,將你妹妹送到丞相府來,我會安排人照顧她。丁大夫那邊,你也大可放心,我讓他每隔幾日就來趟丞相府,替你妹妹看病。如此,你可還有後顧之憂?”

姚陸離跪謝道:“除了妹妹,我再無什麽可擔心的了,多謝丞相!”

他心中何嘗不知,石決明亦是在拿姚玉心做威脅,讓他死心塌地替他辦事。就算他今日不提此事,石決明亦會找到姚玉心,將她帶到丞相府。如此,倒不如自己主動提出,至少還能讓自己的妹妹得到丞相府的關照。

在這亂世之中,他們這些人的命運又何曾由自己主宰,不過是任由權貴玩弄於鼓掌之間罷了。如果他當初選擇和蕭落英一樣,以死成全心中所願,那麽,此刻,他是否已經得到自由?可是,沒有如果。他將帶著對自己和他人命運的麻木不仁,茍延殘喘地活下去,直到毫無意義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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