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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望山興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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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望山興嘆

木遠風一行在焉然停留了半月之餘後便準備出發前往天昆山——西北的極北處。鐘山岳則決定留在焉然,與阿笑母子共度餘生。

此前,烏商假托神名迫害百姓之事被揭發,在祭臺自焚而亡,焉然人就此擺脫烏氏的百年統治,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沒有了領袖。烏商的謊言雖然被拆穿,但這不會改變一百年來焉然人對神靈的信奉,他們相信木遠風幾人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使者,並希望身為少族長的木遠風能留下來成為他們的新領袖。木遠風婉言謝絕了,說自己經肩負了若木的使命,不能留在焉然,但他願意為焉然找一個更合適的人,那就是鐘山岳。

他對焉然人說,鐘山岳見多識廣,為人穩重正義,且與焉然緣分頗深,若他做焉然的領袖,必能善待百姓。焉然人想到鐘山岳和阿笑母子的關系,覺得這是神靈的安排,便聽從了木遠風的建議。

鐘山岳最開始有些猶豫,但在阿笑和木遠風幾人的勸說下,也決定試一試。他先是將烏商侵占的土地和財物還給了百姓,又在木遠風和蕭落英的幫助下,重新整編了烏商的護衛隊,將它變成一支守衛焉然的隊伍,後又將田地,房舍等登記造冊,讓焉然百姓的生活在短時間內便恢覆了平靜。

當然,青山也成了鐘山岳最得力的幫手之一,他們的父子關系日漸向好,阿笑的笑容也越來越多了。

鐘山岳本想挽留木遠風幾人多停留幾日,但木遠風心中始終不忘尋找水源一事,決定盡快出發北上。

臨行前,鐘山岳指著焉然北面的那座山對木遠風說,翻過這座山一路向北,就是西北的極北處了,那裏有一座山,叫作天昆山。天昆山綿延千裏,窮天地之無極,人跡罕至。鐘山岳告訴木遠風,焉然這裏從很久之前便有一個傳說,說天昆山是通天達地的神山,那裏有神靈瑞獸,也有妖魔鬼怪,非凡人能入。

木遠風報以一笑,道:“神靈瑞獸也好,妖魔鬼怪也罷,我都要去。找不到水源,我絕不回頭!”

鐘山岳欽佩木遠風的決心和勇氣,表示日後若有需要,他願意傾盡全力幫助木遠風和若木一族。不日,木遠風、蕭落英、段飛廉、小虎四人告別嫣然眾人,出發前往極北之地。

在翻過焉然北面的山頭後,他們到達了一處廣袤的平原,一連走了三日,天昆山卻始終在遠處若隱若現,如同可望不可及的聖地。與此同時,木遠風他們也漸漸感覺到天氣變得越來越冷。沒多久,他們遇到了一場大雪,只得尋了一處山洞暫做躲避。這雪下了足足兩日,等他們從山洞裏走出來時,眼前所見皆為霜雪,天地間唯餘蒼茫。地上的雪積了厚厚的一層,他們的腳步也不像先前那般輕松。

幾人已經在雪地裏走了多時,無從辨別時辰,眼看著天色日漸昏暗,四周卻無一點人煙。

蕭落英停了停腳步,深深地喘了一口氣,對走在前面的木遠風道:“少族長,是不是停下來歇一歇?”

木遠風回頭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蕭落英,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段飛廉和小虎,二人同樣喘著粗氣,步履艱難。他朝前望了望,見不遠處有幾棵光禿禿的樹,便用手指了指那個方向,對他們道:“我們到前面歇一會兒,停下來吃點東西再走。”

三人都點了點頭。

木遠風伸出手,對著蕭落英道:“阿落,把手給我。”

蕭落英搖了搖頭,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木遠風也不聽他,拉起他的手邊走邊道:“我牽著你走,這樣你才不會走丟!”

“我又不是什麽小孩,哪會走丟。”蕭落英口中說道,被木遠風牽著的手卻很溫暖,讓他不想放開。

“是我怕把你弄丟了,所以要牽著你的手走。”木遠風溫柔地說道。

蕭落英的臉微微一紅,低著頭跟著木遠風朝前走,不自覺地握緊了他的手。

“飛廉!小虎!你們跟上了嗎?”木遠風回頭對著二人喊道。

“少族長,我們在後面跟著呢!你和蕭哥先往前走!”小虎在二人後頭回答道。

“少族長,你放心,我帶著小虎!”段飛廉喊道。

“好!”

四人走到前面,找了幾塊能坐的石頭,圍坐在一起。頭頂不時傳來幾聲鳥鳴,卻不見鳥飛過的蹤影。除了他們來時的腳印,周圍的雪地上沒有其它痕跡。

“這裏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嗎?”小虎低頭問著,神情茫然。

段飛鐮從身後背的行囊裏取了一些米餅出來,分給幾人吃。

“先吃點東西吧,小虎。”段飛鐮遞了一塊餅給他,安慰道。

小虎接過餅,掰了一塊,往嘴裏塞。

“還是阿笑夫人的手藝好,這餅真好吃!”段飛鐮嚼著餅,有意打破這有些沈悶的氣氛。

“是啊,多虧了鐘先生和阿笑,不然這冰天雪地,我們不凍死也要餓死。”木遠風感感嘆道。臨行前,鐘山岳給他們準備了充足的幹糧和水,還給他們每人備了一件裘衣,以備不時之需。

“再堅持堅持,小虎。”木遠風對著小虎道。

小虎咽了咽口中的餅,道:“不是的,少族長,我就是覺得奇怪,我們已經走了這麽多天了,這天昆山明明看得到,怎麽就是走不到?”

木遠風望向天昆山的方向。小虎問的,他自己也想知道。他深深嘆了口氣,眼神卻依然堅定,“我相信,我們每前進一步,就會離天昆山更近一步。如果我們現在放棄了,那就永遠到不了那裏,也就永遠不會知道那裏究竟有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少族長說得沒錯。”蕭落英道:“我們要繼續向前,直到找到答案。若現在放棄,就等於將日後的生機也一並放棄了。”

小虎站了起來,臉上再也沒有剛才的迷茫,下定決心道:“只要少族長不放棄,我也絕不放棄!我一定會堅持到底!”

“我也一樣!”段飛鐮道。

“好,都快吃吧!”木遠風笑了笑道。

“咳咳……”

一陣冷風忽地吹過,蕭落英不禁咳了幾聲。木遠風來到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關切地問道:“阿落,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沒有。”蕭落英用手抵著嘴邊道,“可能被風嗆到了,我沒事,少族長。”

蕭落英雖口中這麽說,但這種深入經脈的刺痛最近時不時地出現,也讓他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

木遠風握了握他的手,簡直和冰一樣冷。他什麽話也沒說,脫下自己的裘衣就要蓋到蕭落英身上。

“不用,少族長!”蕭落英拒絕道,但木遠風十分強勢地按著他,將裘衣披到了他的身上,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聽話,阿落!”

“我真沒事!你給了我,你自己怎麽辦?”蕭落英還是想把裘衣脫下來還給木遠風。

木遠風一邊替蕭落英裹緊裘衣,一邊溫柔地說道:“我皮糙肉厚,這點風雪根本不算什麽。倒是阿落你,一路跟著我,消瘦了許多,這身上都沒什麽肉了。”他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只有蕭落英聽得到。要不是蕭落英的臉色過於蒼白,此刻,他的臉就該紅透了。

“少族長,我也不怕冷!我把裘衣給你!”小虎站起來說道。

木遠風將他摁了回去,笑著道:“給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添亂!”

“哦!”小虎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倒是段飛鐮似乎看出了什麽,問道:“蕭哥,你真沒事?”

“沒事,可能一時間不太習慣這裏的天氣。”蕭落英道。

“蕭哥,你可別硬撐。”段飛鐮道。

蕭落英點了點頭,木遠風在一旁看著他,心中仍舊暗暗擔憂。

四人休息了片刻,便決定繼續上路。耳旁的風刮得越來越響,天色也越來越暗,眼看一場大雪將至,幾人卻仍舊沒有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雪從蒼茫的天穹落下,落滿了他們的頭頂和他們的身軀。木遠風望向天際盡頭的天昆山,它始終在那裏凝視著他們,對他們所經歷的一切無動於衷。

木遠風牽著蕭落英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他已經看不清身旁人的面容,只能感到他握著的手越來越冷。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能模糊地看到段飛廉和小虎的身影。

一路走來,他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深陷絕望。前路未知,後路難退。他不停地在心中祈禱,希望若木的神靈能再一次護佑他。

他不想就此放棄,也不想就這樣死在這場風雪中,他身上還有未完成的使命,若木一族的存亡系於他,大哥和老爹的心願還等著他去完成,還有阿落,他最喜歡的人,他不想放手。可是現在,他已經渾身冷得沒有感覺了,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空了。風雪漫天,昏沈一片。他絕望地叫著蕭落英的名字,可除了天地間的呼嘯,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阿落!”

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後,木遠風終於重重地倒了下去,雪很快就將他的半個身軀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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