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故人回首（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五章 故人回首（一）
“你是誰？為何要找我娘？”青山問道。
鐘山岳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覺得他的眉眼實在太像阿笑了。那個溫柔善良的姑娘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裏，又無數次像輕煙般散去。那是一個夢，一個遙遠而美麗的夢。
鐘山岳出神地看著青山，完全沒有聽到青山的話。
青山見他不說話，帶著一絲怒意，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木遠風見鐘山岳不回答，便叫了他一聲。鐘山岳方才回神，急忙道：“我叫鐘山岳，很多年前來過嫣然，當年就住在莫老爹的家裏頭，還有你娘阿笑……她照顧了我很久。”
青山疑惑地看著他，一旁的幾個年輕人小聲嘀咕道：“哎，聽到了嗎？他說他來找青山的娘，還是從外面來的，這多稀奇啊！”
“該不會是青山的爹回來找他們了吧？”
“怎麽可能，那個男人走了，怎麽還會回來？”
青山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心中憤恨無比。從小到大，這些人永遠都在嘲笑他和他的娘，笑他的娘被人欺騙，笑他沒有爹。可無論受盡多少嘲諷，他的娘從來都不說什麽，只是在他生氣時，安慰他說：“你爹是個好人，他沒有騙我。”他哭著問：“那爹什麽時候回來？”
他永遠都記得娘趕著羊群走在前面，夕陽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看不見娘的臉，只聽到她說：“不要去期盼一個人回來，這樣會活不下去的。”
他記住了這句話，也隱約知道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爹。本來這許多年來，村裏的人已經不怎麽談論他們了，但前幾日烏商忽然派人到他家來向她娘提親，那些沈寂了許久的嘲笑又開始如狂風暴雨般朝他和他的娘襲來。
青山畢竟是年輕人，怎能忍受這些嘲諷？如果他的爹真的回來了，那該多好！他就能狠狠地回擊這些嘲笑他們的人，告訴他們錯了，他的娘沒有愛錯人，他的爹一直記著他們。
他看著鐘山岳，用手指著他道：“對，你們說得沒錯，他就是我爹！他回來找我娘和我了，你們現在就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爹娘，告訴整個嫣然，阿笑的男人回來了！我爹他回來了！”他一口氣說完這些，然後高高地擡著頭，揚起手中的鞭子趕著羊群向前走去，仿佛剩下的事和他都沒有關系。在他身後，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鐘山岳。
直到那幾個年輕人都離開了，鐘山岳仍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兩眼呆呆地看著青山遠去的背影。
“少族長，那個人說什麽？鐘先生是他的爹？”小虎問。蕭落英和段飛廉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木遠風對這件事也感到莫名其妙，但看鐘山岳的神情卻覺得其中必有隱情。解鈴還須系鈴人。木遠風對著鐘山岳道：“鐘先生，還是別站著了，眼前還是把事情弄清楚要緊。”
鐘山岳似乎回過了神，一邊追著青山的背影，一邊喃喃道：“對，我要找他問清楚，還有阿笑在哪裏……”
幾人很快就回到了茅草屋，見青山已經將羊群趕進了羊圈。他一回頭便看見了他們，一路過來，他心情似乎平靜了些，想到剛才自己說的那番話，感到一陣歉意。他摸了摸頭，對著鐘山岳道：“那個，剛才對不起了！”
鐘山岳先是一楞，而後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麽道歉，心中卻更加焦急了，問道：“你叫青山？”
“嗯。”青山疑惑地看著鐘山岳。
“我叫鐘山岳，你叫青山……”鐘山岳像是自言自語道。
青山又看了看鐘山岳身旁的幾人，其中兩人年歲稍微年長一些，相貌不凡，總是站在一起，另外兩人看上去好像和他差不多年歲，也是幹凈利落的模樣。
木遠風註意到了青山的視線，便上前對他道：“青山，我叫木遠風。”說著，又指了指其他人，道，“這是蕭落英、段飛廉、小虎。”
等指到鐘山岳時，木遠風說道：“這是鐘山岳鐘先生，他多年前來西北行商時，遇到了意外，後來流落到嫣然，那時候是莫老爹和他的女兒收留了他。時隔多年，鐘先生再次來到嫣然，是想見見當年的故人。”
聽完木遠風說的，一個從來不敢想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地從青山的心底冒出來，他怔怔地看著鐘山岳，而鐘山岳同樣怔怔地看著他。就連段飛廉和小虎都看明白的事，這兩人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們徘徊在真相的邊緣，誰也不敢走近。
“汪汪……”伴著一陣狗吠聲，一道清脆幹凈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青山，你回來了嗎？是誰來我家了？”
木遠風他們轉過身，只見一個婦人手提一個竹籃筐從籬笆那裏緩緩走來，一只小黑狗搖著尾巴走在前頭，對著幾個陌生人不斷地叫著。那婦人雖是有些年紀了，卻相貌清麗，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春來秋往，曾經年少時的美麗和鮮活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成熟和從容。
青山叫道：“娘，你回來了！”小黑狗見到了青山，趕緊跑了過去，在他腳下打著圈。
鐘山岳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緩緩轉過身。這一回首，他用了整整二十年！當夢中的那張臉在眼前漸漸清晰時，他像無數次在夢中那般，溫柔而小心翼翼地呼喚著她的名字：“阿笑。”
而那個被叫做阿笑的婦人激動地看著他，淚水在頃刻間盈滿眼眶，多年來的從容在見到心愛之人的瞬間崩潰瓦解，那顆沈寂已久的心又像年輕時那般猛烈地跳動起來。
“你……鐘大哥……是你回來了嗎？”阿笑的聲音在在顫抖，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竟然還能有說出口的一天，她想過，卻從不敢奢望。眼前的男人已不是當年模樣，容顏滄桑，兩鬢微白，青春年華轉瞬即逝，唯有曾經的真情在經過漫長歲月的洗禮後變得更加彌足珍貴。
鐘山岳同樣眼眶濕潤，聲音顫抖地說道：“阿笑……是我，我回來了……對不起，這麽多年了，我……”他不知該說抱歉，還是該說愧疚，當年自以為走得灑脫，如今卻沒勇氣再提當年。
“娘，他到底是誰”青山指著鐘山岳，向阿笑問道。他心中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阿笑沒有回答，她抹了下眼眶，像招呼客人般地對鐘山岳道：“鐘大哥，既然回來了，就先在我這裏住下吧。”她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木遠風幾人，道：“這幾位是鐘大哥的朋友吧？”
“嗯，我們是跟著鐘先生來的嫣然，想要在這裏修整幾日，再接著趕路。”木遠風回答道。
阿笑露出一個笑容，道：“既然是鐘大哥的朋友，那也在這裏住下吧。我這兒還有兩間空的屋子，夠你們住。”
“那就打擾了，阿笑夫人。”木遠風道，他原是想稱呼她“鐘夫人”的。
阿笑道：“不用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就好。”又對青山道：“好了，別傻站著了，快把客人帶進屋子，然後過來幫我忙，晚上我好好給你們做頓吃的！”青山還想說什麽，阿笑卻已經提著籃子轉身朝竈間走去。
青山只得帶著幾人先進了屋子，鐘山岳卻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阿笑的背影，直到小虎叫了他一聲，他才失魂落魄般地跟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是誰？為何要找我娘？”青山問道。
鐘山岳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覺得他的眉眼實在太像阿笑了。那個溫柔善良的姑娘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裏，又無數次像輕煙般散去。那是一個夢，一個遙遠而美麗的夢。
鐘山岳出神地看著青山，完全沒有聽到青山的話。
青山見他不說話，帶著一絲怒意，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木遠風見鐘山岳不回答，便叫了他一聲。鐘山岳方才回神，急忙道：“我叫鐘山岳，很多年前來過嫣然，當年就住在莫老爹的家裏頭，還有你娘阿笑……她照顧了我很久。”
青山疑惑地看著他，一旁的幾個年輕人小聲嘀咕道：“哎，聽到了嗎？他說他來找青山的娘，還是從外面來的，這多稀奇啊！”
“該不會是青山的爹回來找他們了吧？”
“怎麽可能，那個男人走了，怎麽還會回來？”
青山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心中憤恨無比。從小到大，這些人永遠都在嘲笑他和他的娘，笑他的娘被人欺騙，笑他沒有爹。可無論受盡多少嘲諷，他的娘從來都不說什麽，只是在他生氣時，安慰他說：“你爹是個好人，他沒有騙我。”他哭著問：“那爹什麽時候回來？”
他永遠都記得娘趕著羊群走在前面，夕陽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看不見娘的臉，只聽到她說：“不要去期盼一個人回來，這樣會活不下去的。”
他記住了這句話，也隱約知道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爹。本來這許多年來，村裏的人已經不怎麽談論他們了，但前幾日烏商忽然派人到他家來向她娘提親，那些沈寂了許久的嘲笑又開始如狂風暴雨般朝他和他的娘襲來。
青山畢竟是年輕人，怎能忍受這些嘲諷？如果他的爹真的回來了，那該多好！他就能狠狠地回擊這些嘲笑他們的人，告訴他們錯了，他的娘沒有愛錯人，他的爹一直記著他們。
他看著鐘山岳，用手指著他道：“對，你們說得沒錯，他就是我爹！他回來找我娘和我了，你們現在就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爹娘，告訴整個嫣然，阿笑的男人回來了！我爹他回來了！”他一口氣說完這些，然後高高地擡著頭，揚起手中的鞭子趕著羊群向前走去，仿佛剩下的事和他都沒有關系。在他身後，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鐘山岳。
直到那幾個年輕人都離開了，鐘山岳仍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兩眼呆呆地看著青山遠去的背影。
“少族長，那個人說什麽？鐘先生是他的爹？”小虎問。蕭落英和段飛廉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木遠風對這件事也感到莫名其妙，但看鐘山岳的神情卻覺得其中必有隱情。解鈴還須系鈴人。木遠風對著鐘山岳道：“鐘先生，還是別站著了，眼前還是把事情弄清楚要緊。”
鐘山岳似乎回過了神，一邊追著青山的背影，一邊喃喃道：“對，我要找他問清楚，還有阿笑在哪裏……”
幾人很快就回到了茅草屋，見青山已經將羊群趕進了羊圈。他一回頭便看見了他們，一路過來，他心情似乎平靜了些，想到剛才自己說的那番話，感到一陣歉意。他摸了摸頭，對著鐘山岳道：“那個，剛才對不起了！”
鐘山岳先是一楞，而後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麽道歉，心中卻更加焦急了，問道：“你叫青山？”
“嗯。”青山疑惑地看著鐘山岳。
“我叫鐘山岳，你叫青山……”鐘山岳像是自言自語道。
青山又看了看鐘山岳身旁的幾人，其中兩人年歲稍微年長一些，相貌不凡，總是站在一起，另外兩人看上去好像和他差不多年歲，也是幹凈利落的模樣。
木遠風註意到了青山的視線，便上前對他道：“青山，我叫木遠風。”說著，又指了指其他人，道，“這是蕭落英、段飛廉、小虎。”
等指到鐘山岳時，木遠風說道：“這是鐘山岳鐘先生，他多年前來西北行商時，遇到了意外，後來流落到嫣然，那時候是莫老爹和他的女兒收留了他。時隔多年，鐘先生再次來到嫣然，是想見見當年的故人。”
聽完木遠風說的，一個從來不敢想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地從青山的心底冒出來，他怔怔地看著鐘山岳，而鐘山岳同樣怔怔地看著他。就連段飛廉和小虎都看明白的事，這兩人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們徘徊在真相的邊緣，誰也不敢走近。
“汪汪……”伴著一陣狗吠聲，一道清脆幹凈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青山，你回來了嗎？是誰來我家了？”
木遠風他們轉過身，只見一個婦人手提一個竹籃筐從籬笆那裏緩緩走來，一只小黑狗搖著尾巴走在前頭，對著幾個陌生人不斷地叫著。那婦人雖是有些年紀了，卻相貌清麗，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春來秋往，曾經年少時的美麗和鮮活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成熟和從容。
青山叫道：“娘，你回來了！”小黑狗見到了青山，趕緊跑了過去，在他腳下打著圈。
鐘山岳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緩緩轉過身。這一回首，他用了整整二十年！當夢中的那張臉在眼前漸漸清晰時，他像無數次在夢中那般，溫柔而小心翼翼地呼喚著她的名字：“阿笑。”
而那個被叫做阿笑的婦人激動地看著他，淚水在頃刻間盈滿眼眶，多年來的從容在見到心愛之人的瞬間崩潰瓦解，那顆沈寂已久的心又像年輕時那般猛烈地跳動起來。
“你……鐘大哥……是你回來了嗎？”阿笑的聲音在在顫抖，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竟然還能有說出口的一天，她想過，卻從不敢奢望。眼前的男人已不是當年模樣，容顏滄桑，兩鬢微白，青春年華轉瞬即逝，唯有曾經的真情在經過漫長歲月的洗禮後變得更加彌足珍貴。
鐘山岳同樣眼眶濕潤，聲音顫抖地說道：“阿笑……是我，我回來了……對不起，這麽多年了，我……”他不知該說抱歉，還是該說愧疚，當年自以為走得灑脫，如今卻沒勇氣再提當年。
“娘，他到底是誰”青山指著鐘山岳，向阿笑問道。他心中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阿笑沒有回答，她抹了下眼眶，像招呼客人般地對鐘山岳道：“鐘大哥，既然回來了，就先在我這裏住下吧。”她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木遠風幾人，道：“這幾位是鐘大哥的朋友吧？”
“嗯，我們是跟著鐘先生來的嫣然，想要在這裏修整幾日，再接著趕路。”木遠風回答道。
阿笑露出一個笑容，道：“既然是鐘大哥的朋友，那也在這裏住下吧。我這兒還有兩間空的屋子，夠你們住。”
“那就打擾了，阿笑夫人。”木遠風道，他原是想稱呼她“鐘夫人”的。
阿笑道：“不用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就好。”又對青山道：“好了，別傻站著了，快把客人帶進屋子，然後過來幫我忙，晚上我好好給你們做頓吃的！”青山還想說什麽，阿笑卻已經提著籃子轉身朝竈間走去。
青山只得帶著幾人先進了屋子，鐘山岳卻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阿笑的背影，直到小虎叫了他一聲，他才失魂落魄般地跟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