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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舊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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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舊人模樣

第四十一章  舊人模樣

自從那日被霜月城的阿依木將軍所救,木遠風幾人便在阿依木的安排下在城中住了下來。之前從盜窟逃出來時,他們三人都受了傷,阿依木也非常熱情地找來軍醫為他們治傷。

木遠風從小虎和鐘山岳那裏得知了一些關於霜月城的情況。這座城靠近荒漠,時常受到大盜的滋擾,但因為阿依木將軍驍勇善戰,那群大盜也討不到什麽便宜。和若木城一樣,霜月城也是靠著一處水源滋養生息,但城中有一半的土地是貧瘠的戈壁灘,所以霜月城人主要生活在土地富饒的那一塊,他們把這塊地域稱為上城,把那塊貧瘠的戈壁灘稱為下城。

救了他們的阿依木將軍是霜月城城主的弟弟,兩兄弟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將霜月城治理得井井有條。

七日前,鐘山岳和小虎到了霜月城,雖然木遠風讓他們只等十日,但鐘山岳在對霜月城打探了一番後,得知阿依木對荒漠大盜恨之入骨,便帶著小虎以兩城建交的名義求見阿依木,並求得他的幫助。之後三日,小虎和鐘山岳守在城墻上,直到那日暮落時分,看見遠處一隊人馬在追逐,阿依木得知消息後,立即帶兵出城營救,這才在危機時刻,將木遠風幾人救了下來,只可惜讓青鬼那群大盜跑了。

阿依木將他們幾人安頓了在將軍府的別院,還派人幾名仆從給他們,讓他們安心養傷,待傷好後,準備將他們引薦給自己的哥哥,也就是霜月城城主阿依羅。

木遠風三人雖然受了傷,但都是些皮外傷,阿依木派來的軍醫給他們用了幾日藥,便恢覆得差不多了。

這日,木遠風約了蕭落英,說晚些時候過來找他商量後面的事情,蕭落英在屋裏覺得有些悶,便去了外面的院子裏等。春日的風吹在臉上,輕柔又溫暖,蕭落英不禁深吸一口氣,想著前幾日還被困在盜窟九死一生,如今能完好無缺地站在這裏,當真是幸運至極。

“蕭哥。”一聲輕喚打斷了蕭落英的思緒,他回頭一看,是段飛鐮。

段飛鐮之前在盜窟隱藏身份,人也變得瘦弱,若不是那日在山洞他主動尋來,蕭落英恐怕是難以將他認出的。如今,段飛鐮再次站到他面前,似乎又像從前那般滿身朝氣。

“飛廉,你傷恢覆得怎麽樣了?”蕭落英問。

“多虧阿依木請人幫我們醫治,我那些傷都好了。”段飛鐮道。

蕭落英拍了拍段飛鐮的肩頭,感嘆道:“我們這次能逃出來,實屬不易。”

“是啊,我也沒想到能再見到蕭哥你。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你們了!”段飛鐮也不禁感嘆道,他比蕭落英小了許多,在歷經幾次的九死一生後,那張年輕的面容早已退去稚嫩,憑添了幾分成熟與滄桑。

蕭落英看得出他有話要說,便問道:“飛廉,你是不是有事要問我?”

段飛鐮點了點,開口道:“蕭哥,我就想問問你,當日那些和我們一起盜泉的人都……已經死了嗎?”

蕭落英沈重地點了點頭。

“啊!”段飛鐮微微張了張嘴,雖然早就猜到了,但從蕭落英那裏得到證實,心頭還是抑制不住一陣悲傷。

“那蕭哥,你又是怎麽逃出來的?”段飛鐮那日被蕭落英安排守在後方,逃走時並不知道幾人被抓了,以為蕭落英和自己一樣,也是逃出了城。

“我……”蕭落英低垂著眼眸,他並不想對段飛鐮隱瞞什麽,但如果說了,他不知道這個當初熱血正義的青年是不是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蕭哥?”段飛鐮叫道。

蕭落英擡起眼眸,平靜地說道:“我能離開大豫城,是因為姚陸離。”

“姚哥?”段飛鐮驚訝地看著蕭落英,“他沒死嗎?你們沒一起逃出來嗎?他現在又在哪裏?”

若不是段飛鐮此刻太過震驚,他應該能聽出來蕭落英叫那人是“姚陸離”,而不是往日的“姚哥”。

蕭落英的眼裏沒有一絲波瀾,說道:“姚陸離他投靠了石決明。”

“什麽!”段飛鐮難以置信地看著蕭落英,他不信,那個他跟隨和崇拜的人怎麽會變成叛徒?

其實,蕭落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想到姚陸離時,都是他第一次見到那人的模樣。那夜,冷冷的月光照在那人嚴肅端正的面容上,可在見到他之後,又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映出眸光裏的些許溫柔和暖意,令人難以抗拒。

那人對他道:“楞著幹嘛?快來接水啊!”

他就這樣一步步走向那人,像是個被拯救的人。

“到底怎麽回事,蕭哥?我不相信姚哥他……”段飛鐮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蕭落英的神情是那樣的平靜,近乎淡漠。

“我們兩年來以丞相府的名義去盜泉,最終還是被發現了。丞相府的人此前就盯上了姚陸離,在我們那次行動前就抓了他。姚陸離出賣了我們,把我們的行動和所有人的身份都告訴了石決明。”蕭落英道。

段飛鐮搖著頭,他知道蕭落英不會騙他,“姚哥……姚哥怎麽會……”

“怎麽會做出背信棄義,賣友求榮之事?”蕭落英替他說道,“是啊,他應該寧死不屈,即使受盡百般折磨,也應該什麽都不說,這就是你心中的姚陸離了嗎?”他像是在問段飛鐮,又像是在問自己。

“蕭哥……”段飛鐮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不是沒想過他們這些人有天會被抓,會死。在他找到蕭落英,告訴他想要加入他們的時候,蕭落英就對他說過。他那時對蕭落英說,自己不怕死,就算有一天真的要死了,他也絕不會退縮。

難道不應該這樣嗎?他不知道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忽然失去了迷霧裏的一盞燈,那原本指引他前進的東西消失了。

“那蕭哥……你後來怎麽逃出大豫城的?”段飛鐮問,

“我被關在了大豫城的大牢裏,不知過了多少日,有一日他們把我帶到了斷頭臺那裏,我跪在那裏,看到劊子手舉著刀,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丞相府的人來了,他們把我帶到石決明面前,我在那裏見到了姚陸離。”

蕭落英說得是那樣的波瀾無驚,仿佛過去那些他經歷過的幽暗歲月無足輕重。他不能說已將它們遺忘,只是不再耿耿於懷,自怨自嘆。

“你見到了姚……姚陸離?”段飛鐮很變扭地改了稱呼。

“嗯。”蕭落英點頭道,“是他求石決明給我一個機會,只要我肯投靠丞相府,為石決明做事,就放過我。”

“那你……”段飛鐮知道蕭落英肯定沒有答應,否則今日他們又如何能一起站在這裏。

“我沒答應。”蕭落英道。

“蕭哥你既然沒答應他們,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段飛鐮滿是疑惑。

“石決明將我流放到了大豫城外,扔在了荒漠,讓我自生自滅。”蕭落英隱去了自己被餵藥變成了一個殺人狂徒的事。

“什麽?”段飛鐮驚呼道,“他們將你流放到了荒漠,那裏可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大盜!”

蕭落英不在意地笑了一聲,“是啊,沒多久我就碰到一群大盜,我和他們殺得昏天暗地,是路過的若木城少族長木遠風救了我。”

“就是他?”段飛鐮問。

“是。”蕭落英點點頭,“木遠風將我帶回了他們若木城,又找人治好了我的傷,後來,我便留在了若木城。”

段飛鐮看到蕭落英在說起木遠風和若木城時,眼裏似乎閃著光。

他們沒有發現身後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有一個人正安靜地看著他們,正是木遠風。院子空曠寂靜,他們說的話,木遠風清清楚楚地都聽到了。他和鐘山岳商量完事情後,便來找蕭落英,但看到段飛鐮先他一步到,便沒上前,他本無意聽他們說話,但聽到段飛鐮問起蕭落英的事,便一路聽了下來。

他從前聽蕭落英說起過一些往事,但蕭落英不願多講,他也不便問。其實,他想知道蕭落英的一切,從前的,現在的,甚至是將來的,他都不想錯過。

“那你們又是怎麽落到那群大盜手裏的?”段飛廉問。

“這個說來話長。”蕭落英頓了頓,接著道:“簡單說來,若木城和大豫城一樣,也有一處泉水,叫不息泉。和豫泉一樣,不息泉也在逐漸幹涸。我這次和少族長出來,就是為了去找新的水源。”

聞言,段飛鐮有些吃驚,又問道:“如此,他們也向百姓收泉賦嗎?”

蕭落英搖搖頭,道:“沒有。若木城和大豫城完全不一樣,那裏不設泉賦,百姓可以隨意取水,沒有王權壓迫,人們一起勞作,一起放牧。冬天泉水凍住了,大家就一起把冰鑿開。在那裏,沒有高低貴賤,族長就是他們的領袖,族規就是他們的律法。我從不知道,原來西北還有這樣一座城。”

段飛鐮聽著蕭落英的講述,感到不可思議,“真的嗎,蕭哥?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一座城?”

“真的。”蕭落英很肯定地回答道,“木遠風就是若木未來的族長。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一個人,正氣凜然,又重情重義。”

站在不遠處的木遠風嘴角微微上揚,原來自己在蕭落英眼裏是這麽好的一個人嗎?

段飛鐮覺得蕭落英每次說到若木城,尤其是木遠風時,眼裏都會閃著光。蕭落英口中的若木城更是讓他無限向往。

“那蕭哥,我能跟著你一起去若木城嗎?”段飛鐮問道,“西北這麽大,要不是在盜窟又見到了蕭哥你,我就算從那裏逃出來了,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蕭落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道:“當然可以,少族長他肯定同意!”

“真的嗎?”段飛鐮擡起頭問道。

還沒等蕭落英開口,一道清朗的就從他們背後響起。

“歡迎飛廉到我們若木城!”

蕭落英和段飛鐮驚訝地朝身後看去,只見春光裏,木遠風邁著步子,笑著向他們緩緩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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